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序幕 平平无奇2 ...
-
1.
夕日渐落，残阳如火。
夏日灼热的微风拂过发梢。
我站在少年时无数次走过的河堤上，望着河水缓缓流淌，与远处林木沙沙的声响交织在一起，铺成一条通往童年记忆的甬道。
2.
我向来是个无能的人。
自母亲离世后，我便离开了这片故土，跟着父亲雇来的保姆，在东京独自生活。
说来可笑，若不是他主动联系我，我几乎要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血缘上称作父亲的男人。
母亲遇刺那日，他未曾露面。
母亲的葬礼上，他也缺席得彻底。
他只是寄来生活费，并雇了一位保姆照料我至成年，之后便再次从我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他并不能被称作父亲。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人并不是长大之后，就一定会变得出色。
年少时，我是被厄运与平庸反复磋磨的废物；成年后，也不过是城市里可有可无的耗材。
唯一勉强算得上成长的，大概只有我的心脏。
3.
我行走的这条路似乎一直在下雨。
周遭行色匆匆，从没有人愿意为我递来一把伞。
人人都在阴云下奔波，庸庸碌碌地踏过一个个积满泥水的雨坑。
“沢田。”
同公司里勉强算得上熟识的前辈，突然发来消息。
“我知道这很对不起你，但我手头的工作，就拜托你多分担一些了。”
我心头一紧。
前辈从不是会轻易麻烦别人的人。
他曾发着高烧坚持上班，直到晕倒在工位，还是我送他去的医院。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攥紧我。
下一秒，身侧便传来同事的惊呼。
前辈的身影从写字楼的玻璃窗外一闪而逝，消失在夏日扭曲的阳光里。
我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所有人都这般麻木。
活着时的压抑，如同阴雨天晾不干的衣物，湿漉漉地贴在每一个人身上。
4.
我讨厌雨。
他们总说，撑开伞的时候最好，躲在伞下，便不用面对疾风骤雨。
可我总觉得，雨水仍顺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黏满我全身。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大概是写字楼的空调又出了故障，被烈日炙烤般的烦闷涌上心头，与无处不在的蝉鸣一起步入高峰。
我想去接杯冷水冷静一下，路过茶水间时，却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
“……都这个时候了，图纸还没做完……”
“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我猛地推开门，盯着里面窃窃私语的两人，声音发颤：
“那是一条人命啊。你们就一点都不觉得难过，不为自己的话感到羞愧吗？”
望着他们漠然又嫌恶的眼神，看着那张一张一合的嘴，我仿佛又一次站在前往东京的站台。
向前是冰冷的人生，往后是鲜活的眼泪。
怒火被浇熄。
被雨水浸透的柴，终究燃不起半点火焰。
5.
我选择离开。
将辞职信放在主管桌上，关上门，隔绝他的怒骂与呵斥。
瘫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空白一片。
回去看看吧。
于是，我站在了这里。
6.
并盛町，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河水依旧倒映着落日。
路过校园时，记忆骤然翻涌。
或许是因为那些令人忌惮的风纪委员，这里反倒比东京更让我安心
那位传说中的云雀学长，如今还在守着并盛吗？
他总不至于留级到现在吧，那也太离谱了。
7.
我踏上归途。
路旁的花草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聚在一起，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邻居家传来哭声，似乎在办白事。
不知又是哪位曾经擦肩而过的同学。
我心里一阵悲凉，打算先回家休整片刻，再过去吊唁。
可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屋内灯火通明。
难道是那个男人回来了？
带着困惑，我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屋内站着一身雪白的男人。
“果然是这样的世界啊，没能拿到入场券的纲吉君。”
他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该前往下一个地方了。希望下一个你，能活得更久一些。凑不齐三个人的游戏，实在太无趣了。”
这个自顾自说话的男人，轻易地结束了我的生命。
8.
没想到，我竟是带着满心困惑离开人世的。
我曾以为，自己至少能走得坦然一些。
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死亡像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我不停奔跑，不停奔跑。
我又回到了举办母亲的葬礼的教堂。
神父站在台前，低声诵读着祷文。
“……卸下世间重担，安息于主之怀中……天主必收纳其灵魂，赐予永恒平安与光明……”
“……慈爱地接引她，去往永恒之乡……亦赐你们力量与安宁，于思念之中，仍存盼望……”
我以为自己早已淡忘，原来还记得这般清晰。
或许，替我收殓的人，也会在我灵前放上一朵纯白百合吧。
思绪还在继续，神父的声音逐渐扭曲成迷蒙的倒影。
“…你的愿望…”
有一道轻灵平和的声音在我耳边诉说。
我的愿望？
--
9.
身旁传来的啜泣声唤醒了我的神志。
“……这里还有个孩子……”
“真没想到……”
--
10.
“你说他辞职了？！今天刚走？！”
白发男子一脚踹开主管办公室的门，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答案。
正当他准备赶往沢田纲吉在东京的住所时，一通来电让他骤然停步。
“……该死的白兰·杰索……他怎么会知道……偏偏是这个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