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路引 流民不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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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二位……”少年说着，目露犹疑，“请问你们多大了？”
任长宁和任无恙对视了一眼，任长宁道：“我十二岁，我妹妹十岁。”
少年道：“我十三岁了，比你们都大，我……我就叫你们妹妹吧。请问……可以吗？”
任长宁和任无恙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对这个少年的行为感到很是奇怪。
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在她们眼里只不过是个小弟弟而已，但从身份和年龄上来说，她们两个又确实是妹妹。
任长宁只能点头：“可以。”
少年又道：“那……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雍州吗？”
镇长想开口阻止，少年斜眼看见了，说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随即又将殷切的目光直视向姐妹俩。
逃难途中若能多一个伴，自然是好事，遇到危险时也会多一份助力。
只是眼前的人却是个小孩子，若是带上他，谈不上多一份助力，更可能会多一个扯后腿的人，而且，她们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再养一张嘴。
姐妹俩对视着，都没有开口讲话，但都明白彼此心中的顾虑，任无恙更是微微摇头，暗暗给任长宁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同意。
少年看出她们的顾忌，说道：“你们是在担心我会拖你们后腿是吗？”
他拍了拍胸脯，昂首道：“你们放心，我会武功，不但不会拖你们后腿，若是遇到危险，我还可以保护你们。”
两人同时眸光一亮，任无恙道：“你当真会武？”
少年点头，随即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当着二人的面比划了起来。
他动作娴熟，干净利落，一招一式凌厉迅疾，那架势看上去确实是个习武之人。
任长宁微微颔首，会武，那这少年确实能成为她们逃难路上的一份助力。
不过她对他的身份也感到更加好奇了，随身携带短刀，证明他不太有安全感，小小年纪却会武功，还被镇长称作公子，对待他的态度也十分尊敬。
看来，这少年的身份很不一般。
不过从他刚才与镇长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他似乎是与家人离散了。
“现下如何，我可以与你们一道上路了吗？”收好短刀后，少年立正身形问道。
“阿恙，你以为如何？”任长宁问。
任无恙道：“我觉得可以。”
任长宁道：“我觉得也行。”
少年唇角微扬，明显感到高兴。
“公子，你当真要跟她们走？”镇长不放心道。
少年正色：“梁伯，我去意已决，你不必挽留。”
说罢转身正对着镇长，恭恭敬敬地向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梁伯，这段时日感谢您对我的悉心照顾，未来我是生是死，您不必再为我担心。”
那张麻布被镇长攥在手里，少年看着麻布，又道：“这两位妹妹既然特地来与你传信，想必这消息不是空穴来风。您可仔细斟酌，再决定要不要告知西岭镇众百姓。”
镇长面露不舍，费力地点了点头。
少年又问道：“梁伯，您要与我一道去雍州吗？”
镇长摆首：“不了，我年龄大了，又满身伤病腿脚不便，已是半只脚踏入了坟墓，我哪儿都不想去了。”
说完镇长陷入了沉默，眼睛始终紧盯着少年，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了些许泪光。
任长宁道：“镇长伯伯，我建议您还是跟我们一起走，粟狄人真的会来屠镇，您留在这里会死的。”
镇长连连摆手，道：“我的家，我的根都在西岭镇，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死又何惧，到我这个年龄，本就该入土了。”
叹息一声，镇长又道：“何况，我一个老弱病残，就算与你们一道上路，又能坚持得到几时？到最后，都只有死路一条。小女娃，你不必再多言了。”
见镇长态度坚决，任长宁虽觉心中不忍，但也不再多言。
她已经把消息传达到位了，至于其余各人如何选择，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事了。
她扪心自问，自己已经做到问心无愧了。
只是那少年听着镇长的话，眼眶中泛起了泪光，表情酸楚，嘴唇翕动，似想说话，但最终没有开口。
随后镇长打开房门，将任长宁和任无恙请进了屋，让她们在大厅里稍候一会儿，然后带着少年进入了里屋，说要给他收拾行李。
不一会儿，镇长和少年就出来了，少年身上背着一个包袱，俨然已将行李收拾完毕。
少年眼眶红红的，脸色有些难过，看样子是在里屋哭过了。
虽然他去意十分坚决，但明显也很舍不得离开镇长。
镇长轻柔地拍了拍少年的背，嘱咐道：“公子，此一去前路必将十分艰险，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尽量保护好自己。”
少年听话地点点头。
“西岭镇如今乱作了一锅粥，我身边已无人手可以调动，无力派人护送你去雍州，你一定要万事小心。”镇长又强调道。
“我会的，请梁伯放心。”
镇长喟叹一声，似无奈至极，摇了摇头。
他伸长目光望向坐在一旁的任长宁和任无恙，又看了看少年，说道：“流民不可入雍州，我为你们开具一份路引吧，这也是我仅能为你们做的事了。”
任长宁和任无恙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喜色。
太好了，镇长愿意主动为她们出具路引，这五两白银她们就可以省下来了。
到时候入了雍州，也不至于落得个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的下场。
“好，多谢梁伯。”少年向镇长拱手致谢。
镇长招手示意任长宁和任无恙过去，随后转身入了里屋。
待他出来时，手中拿着准备好的纸笔和官印。
他坐下来摊开纸张，开始撰写路引。
“孩童远行一般皆随大人，本不需要路引，但你们要去的是雍州，又无大人随行，路引却是必不可少。你们都没有家人，身份一栏我便只能为你们写上孤儿了。”
“好。”三人都表示同意。
镇长看向任长宁和任无恙，询问她们的名字和年龄。
两人如实报来后，镇长又看了一眼少年，表情严肃地说道：“你的名字，我便写作林无忧，你得记住了。”
少年道：“好。”
镇长又道：“你们三人的关系，我便写作表兄妹，你们以为如何？”
三人同时道：“可以。”
“嗯。”写好路引后，镇长在上面盖好官印，将路引精心装裱好，递给了少年。
“务必保管好路引，千万不能弄丢了。”镇长嘱咐道。
“我会的。”少年答道。
“此一去前路艰险，你们三人既然同行，此后便一定要互帮互助，三人一心，千万不可分散开。”镇长的目光落在任长宁和任无恙身上。
姐妹二人会意，任长宁忙道：“我们会的镇长伯伯，分散等于死亡，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的。”
镇长满意地点点头，将少年往她和无恙身边推过来：“你去吧。”
少年依依不舍，红着眼眶看着镇长，抿唇泫然欲泣。
镇长转过身，不忍再看他，用力闭了闭眼，禁不住老泪纵横。
“两个小女娃，你们带来的消息我会立即让人散布出去，至于百姓们信与不信，撤离与否，我也无法掌控。老夫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平复了一会儿心绪，镇长才负手说道。
任长宁道：“多谢镇长伯伯，我们姐妹带来这个消息，也只是在尽人事，至于其他的事情，确实只能听天命了。”
别过镇长，姐妹俩便与少年一同上路了。
天色很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姐妹俩离开西岭镇的心十分急切，饶是摸黑前行，步履也仍是十分迅速。
少年紧跟着她们的步伐，一路上不发一言。
姐妹俩与他不熟，并没有主动与他搭话，三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在路上，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终于走出了西岭镇。
三人顺着官道一直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直到都累得不行了，才找到一处窄小的山洞，在山洞里暂时歇脚。
天气很冷，三个人都冻得浑身发抖，于是商议好分散开在山洞外捡了一些枯枝，回到山洞后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生起了火。
火光升起，映照在石壁之上，空旷的山洞里顿时亮堂起来。
三人围着火堆坐下来，各自伸出手烤火，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冻得通红的脸色也慢慢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姐妹俩饿得很了，拿出包袱里事先洗净的萝卜就啃了起来。
任长宁左手拿着萝卜啃得忘乎所以，右手从包袱里取出一根萝卜递给坐在身旁的少年，含糊不清地道：“我们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你也吃点填填肚子吧。”
少年接过萝卜，道了声谢，却没有吃，而是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面取出来三张麦饼。
任长宁看得眼睛都直了，敢情他的包袱里带着好东西。
果然是跟在镇长身边的孩子，吃的东西就是比她们的好多了。
少年倒是不吝啬，给任长宁和任无恙一人递了一张麦饼，道：“梁伯给我带的，你们也吃点吧。”
姐妹俩高兴极了，看着麦饼双眼放光，连忙跟少年道谢，顾不得任何形象，大口大口吃起了麦饼。
“既然一起上路了，以后我们便是朋友，你的名字叫林无忧是吗？”吃完麦饼，任长宁看着少年，启唇问道。
少年道：“嗯，是……是叫林无忧。”
“无忧，是个好名字，跟我们姐妹俩的名字一样，寓意很好呢。”任长宁笑了笑。
“嗯，还行吧。”林无忧静静吃着麦饼，不再说话，任长宁则借着火光的亮度，开始观察起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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