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只想长命百岁》槛外清梨

3、菜人（三） 醒着杀出来

　　王桂花没想到菜人市会这么热闹，这里聚满了人，有的是来看热闹的，而更多的，是来这里吃饭的。

　　这里就像是一个露天酒楼，在一块空旷的黄土地上支起了一个卖肉的铺子，铺子旁边有一个巨大的灶台，灶台里正烧着火，灶上的锅里正煮着肉。

　　汤锅咕咚咕咚沸腾着，里面塞满了惨白的肉，正散发出诡异的香气。

　　铺子前摆放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挤满了人，有的已经吃上了，而有的正望着锅里的肉眼冒精光，明显在等着上菜。

　　王桂花当场就吐了。

　　她看见摊子前挂着各种各样的人体残肢，摊子后面，一个中年屠夫正挥着菜刀，在一刀一刀剁着砧板上的肉。

　　她吐得更厉害了，百闻不如一见，她承认，自己承受不住这样残忍血腥的画面，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地狱，也没有这里恐怖吧。

　　身旁站着的王二丫，却显得相当淡定。

　　她眼神冷冷的，望着一个坐在摊子旁边，手里捧着暖炉，穿着华丽，翘着二郎腿嘴里正哼着小曲儿的男人。

　　王桂花也看见了那个男人，看样子这个男人就是菜人市的老板徐鸿了，西岭镇最有钱的大地主。

　　老百姓已经到了吃不起饭穿不暖衣易子而食的绝境，这个大资本家却还活得光鲜亮丽。

　　“死丫头，在这里吐什么，都弄脏我们的地了！不想死就赶紧滚，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被做成和骨烂吗？”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走过来推搡着王桂花，要撵她走。

　　王桂花退后一步：“你凶什么，我们是来卖肉的！”

　　“卖肉？”壮汉扫了一眼她身后木板床上昏迷的王大富，“哟，这不是死赌鬼王大富吗？你们两个不是王大富的女儿大丫二丫吗？你们来卖肉……怎么，是要卖你们的爹？”

　　“嗯，他卖了我们阿娘，我们就卖他，有什么问题吗？”王二丫道。

　　“没问题。”壮汉挥手一笑，“有生意上门，还能不做？老大，来生意了，快过来！”

　　这世道礼崩乐坏人心沦丧，只认胜者为王，壮汉无心去探究他们的家事，只管做生意。

　　他朝徐鸿招了招手，徐鸿便走了过来，笑着打量姐妹二人：“连亲爹都敢卖，你们两个小丫头，有点儿意思。”

　　他的眼神阴恻恻的，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那目光十分锐利，好似要将姐妹二人从上往下看个透。

　　这样的眼神让王桂花感到愠怒，连忙道：“少废话，要肉不要，要就拿粮食来换！”

　　“要，怎会不要？”徐鸿摸了摸手中暖炉，“我这里有粟米、白面、萝卜，还有少量的鸡鸭鱼……和大量的‘肉’，你们想换什么？两个可爱的……和骨烂。”

　　王桂花死死盯着徐鸿，听他把自己和二丫叫作和骨烂，心中警铃大作。

　　“换萝卜，还要十两白银。”王二丫说道。

　　徐鸿皱眉，看着王大富一脸嫌弃，嗤笑道：“小女娃，你是不知道肉价吗？你爹一个又老又丑的老把火，是最不值钱的低等肉，十两白银，他不配。”

　　王二丫挑眉道：“他还没死，活的比死的值钱，你就给个实诚价，我不与你议价。”

　　“爽快！”徐鸿拍手，笑道，“我给你五斤萝卜，二两白银。”

　　王二丫眯眼，神色不悦：“十斤萝卜，八两白银。”

　　“七斤萝卜，五两白银，不能再让了。”

　　“成交。”

　　“行，你等着。二牛，去给她们拿萝卜和白银。”

　　二牛就是那个壮汉，他连忙道是，转身拿东西去了。

　　王桂花看着王二丫，眸色愈发深沉。

　　为什么她只要萝卜？粟米和白面明明口感更好。

　　被压了价她应该会有点不高兴才是，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对徐鸿给出的五两白银的数目还算满意。

　　还有，她为什么完全不与自己商量，就独自决定要换些什么东西？

　　“把他拖到灶上去吧。”银货两讫后，徐鸿喊来了两个伙计。

　　王大富被伙计们拖到了灶上，那里摆着一张很长很宽大的木桌子，他们把王大富的四肢提起，像抓猪一样把他抓起来扔到了桌子上。

　　一直在铺子后面宰肉的中年屠夫走了过来，提起菜刀就要对着王大富砍下去。

　　王二丫喊道：“慢着！”

　　“做什么，后悔了吗？”屠夫望了过来。

　　“没有。”王二丫走到铺子里面，拿起一个巨大的木瓢，舀了满满一瓢水，朝着王大富的脸就泼了过去。

　　现在是冬天，又是百年难逢的大雪灾年，本就冷得要死，王二丫这一瓢冷水泼下去，王大富立马就被冻醒了。

　　“醒着杀出来的，口感更好。”

　　屠夫的脸色一变：“你这小女娃，心可真狠。”

　　王二丫冷笑：“不如他狠。”

　　她说着转过身来，目光竟直视向了徐鸿。

　　她的眸光冷戾阴狠，眯着眼睛神色不善的样子，好似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危险毒蛇，徐鸿竟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

　　而王桂花，更是呆愣住了。

　　王二丫对王大富的报复，来得够狠够绝，她承认，她被这个妹妹的冷酷无情吓到了。

　　王大富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着放在菜人市待宰的案板上，四肢还各被一个伙计按住了，顿时吓得睚眦欲裂。

　　“徐员外，你快把我放开，这两个小畜生说的话做不得数的，我不卖自己，不卖！”

　　徐鸿充耳不闻，只道：“钱我已经给了，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在乎，我这个人开门一向只为做生意。”

　　他说罢挥了挥手，屠夫便举起菜刀一刀砍向了王大富的胳膊。

　　在王大富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中，王桂花看见屠夫提起他那半只血淋淋的断臂走向铺子，把断臂用铁钩勾住，挂在了铺子前方横挂着的竹竿上。

　　做完这些，屠夫又从摊位上拿了一把细长的弯刀，走到王大富面前，提起弯刀往他脖颈处狠狠捅进去，就像杀猪那样给他放血，然后拿过旁边的大木盆放在地上，正对着王大富的脖子，接住那些流出来的血。

　　原来宰人，和宰猪的流程是一样的。

　　王桂花看着，又一次控制不住呕吐起来。

　　大丫记忆里的母亲任敏，也是这样清醒着被活生生宰杀的。

　　那时她和妹妹二丫偷偷跟了过去，本想救出母亲，但等到了菜人市，却根本无力和那些身强体壮的菜人市伙计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肢解，痛苦至极地死在面前。

　　王桂花一边感到无比恶心，一边又觉得心中畅快至极。

　　王大富纯属咎由自取，他是活该，她对他生不出一丝怜悯之情来。

　　但她却忍不住掉下泪来，想起第二世的自己被亲生父亲用斧头乱刀砍死，第三世的自己也如菜人一般被那一家子畜生活活分尸，她……不也曾是案板上的菜人吗？

　　那一家子畜生虽然没有真正吃下她的肉，但是他们三世的所作所为，不都是在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吗？

　　她不是在哭王大富，她是在哭自己，她原本以为死去的大丫是比自己还惨的那个人，可现在想来，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大家都是可怜人，既然她来到这里成为了大丫，以后她便要代替大丫好好地活，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无论前方有着怎样的艰险，她都要努力活下去！

　　血放完后，王大富也死透了，伙计们扯掉他的衣裳，各自手持利刃，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片了下来，就像片鱼一样轻松熟练。

　　随后又把新鲜的肉冲洗干净，扔进了沸腾着的锅里。

　　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片汤出了锅，那些等在旁边饥肠辘辘的食客们立马冲过来争先恐后地付钱，把那锅新鲜肉一抢而尽了。

　　他们回到座位上大快朵颐享受起食物，就像平时吃猪肉羊肉一般自在，贪婪的样子像极了不知餍足的野兽。

　　王桂花看着他们扭曲的笑脸，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这些人也都疯了。

　　王二丫怀里抱着用麻袋装好的萝卜，王桂花小跑过去拉着她往人群外走，速度飞快，好似逃命。

　　走出好远，她才说道：“二丫，我们离开西岭镇吧，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些人已经疯了，以后他们还会更疯，若我们不走，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他们煮来吃掉。”

　　这些人现在手里还有银子，还能用银子换肉吃，等到将来银子都用完了，那时候社会秩序就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他们将不会再遵守任何规章制度，弱肉强食将成为决定生存的唯一定律，所有的人都会沦为最原始的野兽。

　　两个十多岁的小女娃，还是最高等的和骨烂，一定会被他们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此地不能留，必须走。

　　王二丫点了点头，看向王桂花的眼神有些深沉：“是要走，但是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仅仅是因为害怕被吃掉吗？”

　　王桂花震惊道：“你没有看见他们疯狂的样子吗？你以为有朝一日他们不会把我们也送上案板宰杀吗？那个徐鸿，他看我们的眼神有多么可怕你没有发现吗？他叫我们和骨烂，他想吃了我们！”

　　“我知道。”王二丫淡淡道，“只是我没想到你也知道。”

　　“姐姐，你这么小，你怎么能看透这些呢？你是不是跟我一样？”王二丫表情疑惑，喃喃自语起来，“可是又不太一样，就算跟我一样，阿姐的性格也不会这么大胆的，阿姐胆子很小的……”

　　看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王桂花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一个已经思虑了很久的想法。

　　这个妹妹真的太不同寻常了，不会真的也是穿越者吧？

　　“二丫，你刚刚说‘是要走’，你也觉得我们应该离开西岭镇吗？”王桂花问。

　　王二丫道：“嗯，必须走，粟狄人马上就要来屠镇了，不走我们会死的。”

　　西岭镇位于虞朝的北疆边陲，北疆之外是一片苍茫无尽的大草原，草原上住着的，就是粟狄人。

　　粟狄人经常越过国境线跑到虞朝的边疆地带来烧杀抢掠，但都是抢完就跑，害怕和驻守边疆地区的虞朝军队发生正面冲突，从来没有过屠戮村镇的行为，王二丫为何会这样说？

　　所以她……真的掌握剧本？

　　长吸一口气，王桂花决定试探试探她，说道：“二丫，宫廷玉液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