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gl—不羡云间》越渡青山

16、林中较量 黄蓉去

　　黄蓉去到市集买完菜，正行至镇口，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探头一瞧，顿时顽心四起，纵身跳出，笑道：“三头蛟，好巧啊，你在这里作甚？！”

　　侯通海闻声抬头，见是黄蓉，哇呀大叫：“臭丫头！是你！”他虽屡次吃亏，却向来记吃不记打，挥舞钢叉便又扑将上来。

　　黄蓉见状不慌不忙，施展逍遥游掌法，左足右掌，同时而出，正中下肋，侯通海吃痛，手中钢叉掉地。这路拳法她虽是新学，尚未纯熟，却使得飘逸灵动，照样逼得侯通海手忙脚乱。斗了十余招，黄蓉觑个破绽，在他膝弯一踢，侯通海膝盖一酸屈膝便跪。黄蓉拍手笑道：“哎呦，还没过年呢，行此大礼作甚？”侯通海骂道：“你个臭丫头！又从哪里学的妖法！”

　　黄蓉正欲再挤兑他几句，侯通海却扯着嗓子大喊：“梁翁！梁翁救我！”

　　黄蓉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巷尾处正走出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不正是那参仙老怪梁子翁，她心知自己绝非他对手。当下将洪七公“打不过就溜”的教诲奉为圭臬，转身便跑。

　　梁子翁本与黄蓉无甚深仇，但想到那日她与那横插一脚的少女交往亲密，今日那少女却不在身旁，只怕是找她去了。心想那日她们有梅超风相护，自己吃了大亏，今日正好拿下出口恶气。当即身形疾展，便追了上去。他轻功了得，几个起落便拉近了大半距离。

　　黄蓉见梁子翁在身后紧追不舍，一路急奔朝寻风平日练功的树林而去，远远望见林中的人影，急忙喊道：“寻风！”

　　寻风闻声收势，见黄蓉神色惊急，忙迎上去：“怎么了？”

　　“有恶狗在追我！”黄蓉喘息未定，躲到寻风身后。

　　“狗？”寻风一怔，只见梁子翁已追到了眼前，见到寻风，哈哈大笑：“臭丫头果然在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

　　话音未落，梁子翁已猱身而上，施展起大力擒拿手法，直抓要害，他知这少女武功不弱，一出手便是杀招。

　　“寻风小心！”黄蓉惊呼。

　　寻风见他来势猛恶，心道：“正好拿这老怪试试七公所传掌法。”当下气沉丹田，左腿一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一招“亢龙有悔”向前推出。她这些时日苦练，这一掌已颇具威势。

　　梁子翁本小心提防着她那精巧的指法，却没料到她竟使出如此雄浑的掌法，心头一惊，不敢硬接，急忙撤手回身，向旁闪避。但掌风依旧扫中他左臂，隐隐生疼，心下骇然：“不过月余不见，这丫头从哪里学来这般厉害的掌法？功力精进如斯！”他不敢托大，双手鹏展，凝神应对。

　　寻风那日与他斗过几招，已是有了准备，但今日有心拿他试招，便将洪七公所传的“降龙十八掌”前十五掌一一使出，掌风呼啸，招招沉猛。初时运用尚有生涩，数招过后便渐入佳境，与这老怪斗得旗鼓相当。

　　黄蓉在一旁观战，见寻风占胜，不由喝彩。就这时侯通海却也气喘吁吁追到，大叫一声，举着钢叉便加入战团，两人合攻，寻风以一敌二，顿时压力大增。

　　黄蓉大急，回头跑到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下，仰头大喊：“七公！七公！您别睡啦！有人欺负寻风！”

　　洪七公正躺在上面打盹，嘟囔道：“急甚么？他又不是寻风丫头的对手。让她多练练手。”

　　“还有一个侯通海呀！两个打她一个！”黄蓉喊道。

　　洪七公被她吵得头疼，将随身的绿竹棒往下一丢，喊道：“拿去！莫再吵我睡觉！”

　　黄蓉接过竹棒，虽不明其意，但知必有他的道理。当下提着竹棒便冲向战团，往前一挥，喝道：“梁子翁！你看看这是什么！”

　　梁子翁在百忙中瞥了一眼，顿时浑身剧震，脸色惨白，惊呼道：“打……打狗棒？！洪老帮主他老人家在此？！”他既认出了打狗棒，哪还顾得争斗，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颤声道：“小、小人不知您老尊驾在此，惊扰了您老人家清修，该死，真该死！”

　　侯通海不明所以，嚷道：“甚么打狗棒？梁翁，你跪这丫头作甚？”梁子翁吼道：“你这蠢货，还不快跪下！这是北丐洪老帮主的法杖！”

　　侯通海虽浑，却也知北丐这等大人物的名号，当时跪下磕头如捣蒜。

　　黄蓉见他二人吓得魂不附体，心中好笑，说道：“不认得打狗棒？七公他老人家就在后头树上歇息。要不要我请他出来见见你们？”

　　她话音方落，洪七公的声音便传来：“不见不见！你自己处置了，让他们速速滚蛋！”他内力浑厚，言语似在耳边响起，却又不见人在何处，听得人胆战心惊。

　　黄蓉面上板着，用竹棒在两人背上敲了一记，喝道：“听见没有！七公让我随意处置，但本姑娘今日心情好，就大度饶了你们。若是日后你们再与我为难，可是知道厉害的！还不快滚！”

　　梁子翁如蒙大赦，急声道：“不敢不敢！小人日后见着两位姑娘，定当绕道而行，绝不敢有半分冒犯！我们这就滚，这就滚。”说罢，他扯着侯通海转身便走，顷刻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等梁子翁与侯通海二人逃得不见身影，黄蓉方长舒一口气，笑道：“寻风，你真厉害！那老妖怪如今已不是你对手啦！”

　　寻风缓缓平复气息，摇头道：“好险，这老怪功力深厚，若非七公的掌法精妙，我可也不一定能赢。”她自那日被梅超风所伤，后又经洪七公点拨，已大大收敛了初入江湖时的傲气。

　　洪七公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两人身侧，先对寻风道：“丫头掌法学的不错，对阵不乱便已胜了三分。”又转向黄蓉，笑骂道，“倒是你这小鬼头，仗着有人撑腰又去惹是生非？今日若非老叫花在这儿，看你怎么办！”

　　黄蓉辩道：“我才没有惹事！是那三头蛟自己撞上来的。”又问道，“七公，梁子翁为何这般怕你？见了打狗棒好似老鼠见了猫。”

　　洪七公哼了一声，道：“那老怪以前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正好被老叫花撞见了。我将他狠狠打了一顿，又把他头发一根一根拔了个精光，所以他自然怕我。”

　　黄蓉拍手笑道：“原来如此！早知道方才我该再给他拔个干净！”

　　洪七公笑骂：“就你手痒！”黄蓉举起手中绿竹杖，笑道：“七公，您这竹棒这么威风，要不给了我罢！反正您武功这么高，有没有它也无所谓，我拿着它行走江湖，定没人敢欺负我啦！”

　　“我呸！”洪七公一把夺回竹棒，瞪眼道，“叫花子没有打狗棒，还算什么叫花子？难不成你也想进我丐帮，做个叫花头子，管着这天底下的大小叫花？”

　　黄蓉想着做叫花需得蓬头垢面，又想到要统领丐帮数十万弟子的烦难，连忙摇头：那我不要啦！我才不做叫花子头！还是还您吧！”

　　洪七公笑道：“你倒是想做帮主，老叫花也不敢让你当！”又看她两手空空，问道：“蓉儿，你方才说是要去买菜，菜呢？”

　　黄蓉“哎哟”一声，懊恼道：“方才一时情急，我把菜篮给丢了！现在回去寻怕是也被人捡了去，不如我们再去市集买过罢？”

　　三人便说说笑笑，往镇口方向行去。洪七公想着因着被这二人搅局才耽搁了吃饭，气哼哼道：“这两个杀才，方才真该打掉他们大牙再叫他们滚蛋！”

　　黄蓉问道：“七公，那梁子翁既做了恶事，您当年为何不直接杀了他，还留他到今日？”

　　洪七公正色道：“行走江湖，虽免不了打打杀杀，但老叫花还要教你们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惩戒是为警醒，若能真心悔过，改邪归正也是功德一件。我当年饶他不死，勒令他不得再犯，这些年来也确实未闻他再有作恶，杀人容易，渡人难啊。”

　　寻风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若有所悟。黄蓉“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正说话间，洪七公忽地神色一凛，伸臂将黄蓉向旁一拉，同时手中竹棒向草丛一挑，只见一条两尺长短的青蛇被拦腰打断。

　　几乎同时，寻风听见耳旁簌簌声响，不远处群蛇攒动，无数条碧油油的青蛇蜿蜒游出，朝他们三人而来。

　　黄蓉放眼望去，群蛇蠕蠕而动，闻之欲呕，连忙捂住口鼻喊道：“怎地有这么多蛇！”

　　寻风想起那夜与梅超风遭遇的蛇阵，心道难道又是欧阳克的人？那恐怕是不止这些条蛇，沉声道：“我们上树！”

　　洪七公却伫立不动，从怀中摸出药饼，就着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在口中嚼了嚼，然后将药酒喷在身前地上。药酒气味辛辣，最先头的几条蛇软软瘫倒，其后蛇群游至，纷纷逡巡不前，堵在一处。

　　黄蓉见状，立刻拍手叫好。寻风向前一步，发一声喊：“是谁在这里驱蛇弄鬼？还不快出来！”

　　话音方落，蛇群后方林中传来几声呼哨。只见三名白衣男子手持长竿，自树后转出，一人挺竿喝骂道：“你们是甚么人？！不要命了么！”

　　寻风认出这几人的装扮，心道果然。说道：“七公，他们是欧阳克的人！”

　　那蛇奴听得寻风话语，顿时怒道：“大胆！我家少主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洪七公闻言，哈哈大笑，手中竹杖倏地递出，只听啪啪啪三声脆响，那三名蛇奴脸上便各着了一下，往外一吐，掉出几颗牙齿，可他们连洪七公如何出手也未看清。心下骇然往后一退。

　　洪七公冷笑道：“叫那姓欧阳的小子出来见我！”

　　话音方落，那蛇群中方缓步走出一白衣书生，正是那欧阳克。他走至三人面前，听了手下蛇奴禀报方才情形，对洪七公拱手行礼，道：“小子手下人牧蛇无状，冒犯了老前辈，万望您海涵，”又看向二女，面上喜色难掩，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能在此见到两位姑娘，是否被蛇群惊扰啦？待我回去定重重惩戒他们。”

　　两人皆不接话。黄蓉扯了扯洪七公袖子，道：“七公，就是他个大坏蛋！”

　　洪七公见那几名蛇奴倨傲，又见欧阳克这般作态，先有了三分不喜，冷哼道：“青天白日的，你驱赶这许多毒蛇横行道中，是谁家的规矩？一路行来伤了多少无辜行人？”

　　欧阳克道：“这些蛇儿远道而来，腹中饥饿，行事难免焦躁。晚辈已言令管束，定不会伤人。”

　　洪七公见他巧言推诿，怒道：“你小子在西域如何横行霸道，老叫花管不着。但既到了中原，便得守中原的规矩！连你叔叔在中原也不敢这般驱蛇横行！你倒是青出于蓝呐！”

　　欧阳克听他言语中毫不客气，暗暗吃惊，拱手道：“前辈竟认得家叔么？不知您老尊姓大名？”

　　黄蓉抢前脆声道：“哼！说出来吓死你啦！这位便是丐帮的洪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

　　欧阳克闻言，心头凛然。当下神情严肃，深深一揖：“原来是洪老帮主，晚辈失礼！家叔对您老人家的武功可是推崇备至，还时常提起您呢。。”

　　洪七公哈哈一笑：“老毒物还没死呢？我跟他可有二十来年没见啦。”

　　欧阳克陪笑道：“叔父常说，他的故人老友尚在人间，他可不敢先行一步。”

　　洪七公笑声更响：“好小子！还会绕着弯骂人！”他指着四周的蛇群，沉声道，“你带这许多玩意儿来中原，想干甚么？”

　　欧阳克道：“晚辈乍到中原，颇觉寂寥。便带了些蛇儿同行，聊以解闷。”

　　黄蓉嗤道：“你抢了那么多女子在身边，左拥右抱的，还会寂寞么？”

　　欧阳克目光灼灼看向黄蓉，吟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唯君之故，沉吟至今’那些庸脂俗粉，岂能与姑娘相比？若是你肯屈尊相伴，我自然便不寂寞了。”

　　寻风面色一寒，上前将黄蓉挡在身后。黄蓉骂道：“谁要你想念！不要脸！”又抓住洪七公手臂摇晃，“七公，您看他！”

　　洪七公冷声喝道：“你还强抢民女？”欧阳克笑道：“晚辈虽颇好风月之事，但向来讲究你情我愿，何来强抢一说？”黄蓉道：“你撒谎！”寻风哼道：“巧言如簧，颜之厚矣。你当着七公的面，还敢如此颠倒黑白，是真不将他老人家放在眼里了么？”

　　黄蓉立刻附和：“就是！七公，您快出手好好教训教训他！”

　　洪七公本就对欧阳克轻浮无行极为厌恶，两个丫头又在一旁不住拱火，不由怒意渐生，倒真想要出手惩戒他一番。

　　欧阳克眼见洪七公神色不善，心知不妙。他武功只习得叔父三成，怎会是这老叫花对手，当下还是先服软再说，立刻躬身道：“世伯，侄儿今日无知，冲撞了您，您老人家英雄无敌，自然不会与我计较。否则您若是以大欺小，跟晚辈为难，传了出去岂不是为天下好汉耻笑。”

　　洪七公哈哈一笑：“小子，你也不用拿话挤兑我。老叫花若真跟你动手，确是不合规矩，但中原武林能取你性命之人，又何止老叫花一个？”

　　欧阳克笑道：“那是自然。中原卧虎藏龙，英雄辈出，晚辈心中自是佩服得紧。”

　　洪七公冷声道：“哼！你嘴上说得佩服，心里定是不服。老叫花也不说旁的，就让这丫头——”他伸手指向寻风，“与你过上几招。也叫你知晓，中原的年轻一辈亦是不容小觑。”

　　黄蓉本意是让七公亲自出手教训他，没料到他话头一转，竟落到了寻风身上，顿时急道：“七公！寻风怎会是他对手！”

　　寻风亦是怔住，欧阳克的身手她那夜在王府中见识过，与梅超风斗得有来有回，自己实无把握。

　　欧阳克听得此言，顿时心中一松，暗道这少女武功虽奇，但那夜主要倚仗梅超风悍勇，单打独斗的话自己必胜。不由笑道：“这……我怎好与寻风姑娘动手？拳脚无眼，难免唐突佳人，甚或一时失手伤了她，让我心中何安？不如便算我输了罢。”

　　寻风听他说得轻视，冷笑道：“这话说来你是认定我必不如你了？”

　　欧阳克笑道：“我怎会有此意？但姑娘若执意要比，在下自当奉陪。”

　　洪七公道：“你们一个是东邪弟子，一个是西毒侄儿，早晚也免不了要比划比划。今日既老叫花在场，便做个见证，你俩比试一场，点到为止，不得伤人。若谁违了规矩——”洪七公目中精光射向欧阳克，“休怪老叫花不客气！”

　　欧阳克笑道：“我怎舍得伤寻风姑娘分毫？但若是她要取我性命，我亦心甘情愿的。”

　　寻风听得言语轻浮，心中愈发厌恶，瞪他一眼便不再理会。黄蓉见这是非得比试了，又道：“他比寻风多练了这些年功夫，这般比试怎能算公平？”

　　欧阳克转向黄蓉，笑吟吟道：“黄姑娘说得亦是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黄蓉本有心让他蒙眼缚手，但料他必不答应，便道：“你们画地为圈，谁被逼出圈外，或是自行跳出来，便算是输了！还有，你不得用兵器、暗器！再将蛇群退去。”

　　欧阳克应道：“那是自然！”，对身边几人耳语几句，几人长杆点地，蛇群随之游走，片刻间便退了个干净。欧阳克足尖点地，转身划动，一个径约丈许的浑圆圈子就现于地上。他跃入圈中，做个手势：“寻风姑娘，我们这便开始罢？”

　　黄蓉低声道：“寻风，你放心比，其他看我的。”寻风见她朝自己眨眼，心中已有计较，握了握她示意她安心。随即脚下一踏，迈入圈中，起手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