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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瑞波斯囚笼1 刺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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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冷意,是意识回笼的第一感知。
不是深秋老城区出租屋的清冽,也不是暗巷里砭骨的寒风,是沉在深海之下、隔绝了所有阳光的阴冷,裹挟着淡淡的金属与消毒水混杂的气味,钻进鼻腔,呛得止瀛灼猛地咳嗽着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金属天花板,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没有丝毫温度。她躺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身上还穿着记忆里最后那件被拉扯得褶皱的外套,指尖僵硬,浑身都透着劫后余生的酸痛,却唯独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从那场致命的“意外”中活下来的。
死亡的痛感还残留在骨髓里,城郊滨江路的刹车失灵、剧烈的撞击、漫天的血色,还有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零碎又模糊,拼不出完整的经过。
她只记得一个名字。
易遇。
那个被她从福利院领回家、用全部温柔呵护的少年,那个在暗巷里挡在她身前、满眼倔强说要保护她的少年,那个在她离世那天,被独自留在空荡出租屋里的少年。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脑海,但凡想要深究后续的记忆,就传来阵阵钝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思绪。
“欢迎登上阿瑞波斯号——”
突兀的机械广播音,突然在狭小的船舱里响起,声音冰冷毫无感情,穿透密闭的空间,直直灌入耳中,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止瀛灼撑着地板,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闭船舱,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墙面是清一色的冷灰色,除了墙角一套破旧的桌椅,再无其他陈设,简陋得如同牢笼。
她明明应该死于那场车祸,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瑞波斯号,又是什么地方?
广播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透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宣告着这座海上囚笼的规则:
“所有登船者,均为本次生存博弈节目演员;
无身份、无过往、无外援,唯有遵从指令,完成每日生存任务,方可获取食物、淡水及安全居所;
违抗任务、私斗滋事者,剥夺生存资源,坠入深海;
唯有最终胜出者,可获得离船资格,重获自由。”
生存博弈?演员?
止瀛灼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节目,更像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不见硝烟的囚禁。这里没有自由,没有人情,只有冰冷的规则和生存的压迫,所有人都被圈在这艘游轮上,任人摆布。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金属门前,用力拉了拉门把手,纹丝不动,显然是从外面反锁。她又拍了拍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无尽的死寂。
到底是谁把她带到这里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可破碎的记忆,根本给不了她任何答案。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绝非偶然。
就在这时,金属门外侧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食盒从门缝下被推了进来,里面放着一块干硬的面包、一瓶淡水,还有一张印着文字的卡片。
止瀛灼弯腰捡起,卡片上打印着今日的基础任务:
【前往三层公共大厅,领取编号,完成物资分配,限时一小时,逾期视为放弃今日生存资格】
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攥紧卡片,看着手里简陋的食物,喉咙干涩发紧。八年的时光,在她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她从那场死亡里醒来,直接坠入了这座海上囚笼,甚至不知道外界早已物是人非,更不知道那个她放心不下的少年,如今身在何方。
是生,是死,还是早已过上了没有她的安稳生活?
一想到易遇,她的心就猛地抽痛。
当年她为了引开杀手,将他藏在衣柜夹层,最终却没能兑现回去找他的承诺,留他一个人面对她的死讯,留他在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独自承受绝望。
愧疚与思念,瞬间淹没了她。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想办法离开这艘游轮,回到江城,去找他。
哪怕时隔多年,哪怕物是人非,她也要去确认他的安危。
止瀛灼没有吃手里的面包,而是小心收好,整理了一下身上褶皱的衣服,站在门边,等待着舱门打开。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整间船舱的角落,都藏着隐秘的监控,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数传输到游轮最顶层的主控室里。
阿瑞波斯号顶层,是整艘游轮最奢华、也最冰冷的区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海,海面波涛汹涌,室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易遇坐在真皮座椅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矜贵冷冽。
八年时光,彻底褪去了他少年时的清瘦与怯懦,棱角分明的脸庞,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深沉莫测的冷漠,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定格在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是她。
真的是她。
八年了。
他耗费八年光阴,倾尽所有财力、物力,动用禁忌之术,逆天改命,终于将她的残魂重塑,带到了这座他亲手打造的囚笼里。
八年里,他踏平所有仇敌,将爱莎医院背后的利益链连根拔起,让所有害死她的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一手创立复生集团,从一无所有的少年,变成执掌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易先生,打造出这艘阿瑞波斯号,只为等她归来。
监控里,她眉眼依旧,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茫然与警惕,少了几分当年的凌厉与温柔。
她忘了很多事,忘了那场死亡的细节,忘了这八年的时光,却还记得他。
易遇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她的脸庞,动作轻柔,带着跨越八年的思念与偏执,指腹微微颤抖。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不会再让她身陷险境,不会再让那束光,从他生命里熄灭。
这座游轮,是他为她打造的避风港,也是他为她量身定做的囚笼。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只有待在他身边,待在这座他掌控一切的游轮上,她才是安全的。
“易先生,”身旁的助理躬身,语气恭敬,“止小姐已准备就绪,是否开启舱门,放行前往公共大厅?”
易遇收回手,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按计划进行,暗中护住她,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她三尺之内。”
“是。”
助理躬身退下,主控室的门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