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光逢遇》虞墨灬

11、温粥忆旧，执念成诗 窗外的

　　窗外的海水依旧翻涌，室内的灯光温柔缱绻，两人之间，隔着八年的时光，隔着生死别离，隔着执念与深情，终于在这座深海之上的巨轮里，完成了这场迟来的重逢。
　　止瀛灼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与爱意，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思念，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解，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酸涩与动容。
　　她知道，从她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从这场重逢开始，她就再也无法挣脱，这份跨越生死、偏执滚烫的爱意。
　　这座海上囚笼，困住了她的身，却也困着他，整整八年的相思。
　　指尖触碰眉眼的温度真实可感，止瀛灼浑身微僵，鼻尖骤然发酸，眼泪终究是没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她见过太多易遇的模样，少年时的孤寂隐忍、护着她时的孤勇倔强、得知她死讯时的绝望崩溃，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他。
　　手握权柄、杀伐果断，却在她面前，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满心的虔诚与卑微。
　　易遇看着她掉落的眼泪，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收回手，眼底瞬间涌上慌乱，语气也放得更柔，带着无措的安抚：“别哭，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太怕了。”
　　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怕一松手，她就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怕他穷尽八年的等待，最终还是一场空。
　　他缓缓直起身，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收起周身浓烈的占有欲，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和无害，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先坐下吃饭吧，都是你爱吃的。”
　　他转身引着止瀛灼走向餐桌，绅士地拉开座椅，待她落座后，才在对面坐下。
　　水晶灯的光洒在桌面上，精致的餐盘里，没有奢华的山珍海味，全都是些家常小菜，每一道，都是当年她在出租屋里，经常做给他吃的味道。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甚至连摆盘的样子，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止瀛灼看着眼前的饭菜，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又酸又软。
　　八年了，他竟然还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这些不起眼的家常味道。
　　易遇拿起公筷，默默将她爱吃的菜夹进她碗里，动作娴熟自然，仿佛这八年的时光从未流逝，他们依旧是那个狭小出租屋里，相依为命的两人。
　　“我没忘了你爱吃的，一直都没忘。”他垂着眼，遮掩住眼底的翻涌情绪，声音低沉，“这八年，我每次学着做这些菜，都在想，等你回来，就能第一时间吃到。”
　　止瀛灼握着汤匙的手微微发抖，舀起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却压不住眼眶的湿热。
　　她低头小口吃着，良久，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未平复的哽咽：“这八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她不敢去想，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在失去所有依靠后，是如何踩着荆棘，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如何对抗那些手握强权的敌人，又是如何寻找到逆天复生的方法。
　　易遇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满满的释然：“一开始，是恨。”
　　恨那些害死她的人，恨自己的弱小无力，恨那场夺走他所有光的意外。
　　“我花了三年时间，隐姓埋名，步步为营，亲手掀翻了爱莎医院，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付出了代价，血债血偿。”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止瀛灼能想象到，那一路的腥风血雨，他是如何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从一个孤苦少年，蜕变成冷漠狠戾的掌权者。
　　“复仇之后，就是等。”易遇的目光愈发温柔，带着跨越时光的执念，“我走遍所有地方，寻遍所有禁忌之法，花了整整五年，才保住你的残魂，一点点温养，直到你能重新醒过来。”
　　打造阿瑞波斯号，这场所谓的生存博弈，从来都不是为了掌控别人，只是为了困住她，也困住他自己。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向往自由，不甘被束缚，当年会为了真相以身犯险，如今醒来，也一定会想方设法离开他，离开这座安全的牢笼。
　　“我知道，你觉得这里是囚笼。”易遇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苦涩，还有深入骨髓的不安，他指尖紧紧攥着汤匙，骨节泛白，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八年的话，“我不想你走，但我知道，你每次都会走。”
　　从他十六岁那年，她闯入他的生命开始，她就一直在奔赴危险，一直在离他而去。
　　他怕了，真的怕了。
　　怕他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回她。
　　止瀛灼猛地抬眸，对上他眼底的惶恐与偏执，心口骤然一紧。
　　眼前这个执掌一切、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当年怕被她丢下的少年。
　　他所有的强势布局，所有的偏执囚禁，都不过是因为，失去过一次，便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的分离。
　　“我没有想走。”止瀛灼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心疼，“我只是不想你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困在执念里，也把我困在这里。”
　　她心疼他的八年守候，心疼他的自我煎熬，更心疼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
　　易遇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渐渐泛起微光，像是死寂的深海里，亮起了唯一的光。他起身，再次走到她身边，这一次，没有克制，轻轻蹲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却带着一丝薄汗，是难掩的紧张。
　　“那你留下来，好不好？”他放低姿态，语气带着恳求，没有丝毫掌权者的威严，“这艘船，我们可以不当它是囚笼。这里没有危险，没有黑暗，只有我们，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他不求别的，只求她能留在身边，岁岁年年，再不分离。
　　窗外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室内灯光温柔，饭菜温热，眼前的人，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光。
　　八年执念，八年等待，所求的，不过是她一句留下。
　　止瀛灼看着他眼底的恳切，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所有想要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自己终究是狠不下心，辜负这份跨越生死、滚烫偏执的爱意。
　　可她也清楚，这份以束缚为起点的感情，终究藏着未爆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