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瞳入妖世》弹铗归去来

2、第 2 章 误会化解之

　　第二章炎与影

　　村子笼罩在一片燃烧的红光之中。

　　云俭和桔梗赶到的时候，暮色尚未完全褪尽，天际还残存着一抹将熄未熄的暗紫。但村子已经不需要天光了——火焰替它照亮了一切。茅草屋顶在烈火中蜷曲、崩塌，火星像被惊起的萤群，漫天飞舞。浓烟滚滚，翻涌成一根粗壮的黑色柱子，直直插入夜空，将月亮都熏得模糊了。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滚水。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在横冲直撞。

　　犬夜叉。

　　他像一头彻底暴走的野兽，银白色的长发被火焰的热浪掀起，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沾满鲜血的战旗。他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会将挡在面前的妖怪撕成碎片——那些不知从何处涌来的、数量多得令人窒息的妖怪，正在和他一起毁灭这个村子。村民的房屋被他撞得粉碎，燃烧的梁木砸下来，砸在尖叫的人群中，砸在已经不会尖叫的尸体上。但犬夜叉毫不在意。他的眼中只有一件事——

　　四魂之玉。

　　“给我交出来——！”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一头被陷阱夹住腿的野兽在撕咬铁齿，“桔梗——！给我交出来——！”

　　他的脑海中只有刚才那一幕。约定之地。月光下。桔梗站在他面前，白衣绯袴，面容依旧圣洁如霜雪。然后她拉弓。搭箭。破魔之矢带着足以净化一切妖邪的灵光朝他射来。那一箭擦过他的肩膀，留下的不只是伤口。更是一种被彻彻底底背叛的痛。她说要让他变成人类。她说明天他们就永远在一起。她说了那么多，每一个字他都信了。

　　她骗了他。

　　“犬夜叉！”

　　那声音穿透了火焰、浓烟和惨叫声，像一根冰锥，直直扎进他的意识深处。犬夜叉猛然回头。火光映在他金色的瞳孔里，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愤怒、伤痛，还有某种比愤怒和伤痛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桔梗站在村口的土路上。弓已在手，箭已上弦。灵光在她指尖绽放，将她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

　　“住手，犬夜叉。”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他的利爪撕开空气，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朝桔梗扑来，“用破魔之箭射我？你说要让我变成人类，原来是想趁机杀了我！桔梗，你——！”

　　桔梗的箭尖直指犬夜叉。灵光已满，只要松开手指，破魔之矢就会像无数次消灭妖怪那样贯穿他的身体。她没有立刻放箭。因为她听到了犬夜叉的话。破魔之箭？他说我用破魔之箭射他？她的脑海中掀起巨浪——她没有射过那一箭。她今天根本没有到约定之地。但如果他没有说谎……那是谁，以她的模样，对他射出了那一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稳得可怕，“我没有用箭射过你。但如果你继续伤害村子——”

　　“还装！”

　　犬夜叉一爪挥来，散魂铁爪的妖力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箭没有射出。因为云俭出手了。他没有动用鬼触，没有开启冥瞳，也没有催动鬼语——命力有限，能省则省。但他有一个更稳妥的办法。在赶回村子的路上，桔梗向他简略地讲述了她与犬夜叉之间的约定和那场离奇的袭击。她从他的眼神中猜出了他已经从妖怪记忆中看到了什么，便没有追问。而他，结合搜魂中读取的记忆，已经拼凑出了足够多的碎片——两场袭击，两个被伪装者挑拨的人，一个名为奈落的幕后黑手。

　　“犬夜叉。”云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精准地切入了对方狂暴的意识，“你今天在约定之地被桔梗的破魔之箭攻击了。但攻击你的不是她。是一只妖怪伪装成了她的模样。”

　　犬夜叉的利爪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桔梗赴约的路上，也被一只妖怪袭击了。那只妖怪伪装成了你的模样。”云俭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桔梗真的想杀你，为什么刚才那一箭没有射出？如果你真的不信任她，为什么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会停下来？”

　　沉默。

　　犬夜叉的利爪悬在半空，妖力在爪尖流转，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金色瞳孔在桔梗和云俭之间来回扫视，怒火还在燃烧，但眼底已经有了动摇的裂隙。他想起今天在约定之地看到的那个“桔梗”——那个拉弓搭箭、对他射出破魔之矢的“桔梗”。她的眼神很冷。他当时以为那是她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但如果那不是她呢？

　　“……有人在捣鬼。”犬夜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怒火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爪尖的妖力已经消散了，“一个能变成别人模样的妖怪。”

　　云俭没有再接话。他的话已经说完了。鬼触、冥瞳、鬼语——这些能力他从搜魂中得来，从剥离中借来，此刻都安静地蛰伏着。命力的消耗虽小，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瓢从生命池水中舀出的凉意，正在骨髓深处缓慢地蔓延。

　　桔梗的箭依旧指着犬夜叉，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这个她曾经愿意放弃巫女身份去共度一生的人，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和伤痕。她想开口解释更多，但她只是握紧了弓。

　　“我今天确实约了你。”她缓缓开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但我没有到约定地点。我在路上遇到了袭击。袭击我的妖怪——化作了一个银发红衣的半妖。”

　　犬夜叉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你也被——”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战场的另一端，一声尖叫撕裂了所有喧嚣。

　　“姐姐——！”

　　是小枫。桔梗的妹妹。

　　原来在众人聚焦于这场被居心叵测地染满背叛与痛苦之色的悲剧时，一只体型庞大的山精已经从战场边缘无声地掠过。它的目标不是村民，不是火焰，而是那先前已被犬夜叉打碎的结界中央——那里，四魂之玉正静静地躺在碎裂的结界残骸之中，散发着幽微的紫光。山精的巨爪朝那颗玉珠伸去。

　　小枫看见了。

　　这个跟随姐姐修行多年、虽灵力尚浅却早已将守护之责刻入骨髓的女孩，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守护巫女之妹的身份，使得她不假思索地从藏身处冲了出去，小小的身影扑向那颗泛着紫光的玉珠。她的手率先触到了四魂之玉，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但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片巨大的阴影便将她笼罩了。

　　山精的爪子抓住了她。那巨爪像一把粗粝的钳子，五根指头收拢，将她连人带玉一并拎了起来。小枫的双脚离开地面，拼命挣扎，但山精的爪子纹丝不动，将她小小的身体攥得像一片落入巨掌的落叶。她咬紧了牙，把四魂之玉死死压在胸口，没有松手。

　　“放开她——！”

　　桔梗的弓已经拉开。灵光在她指尖炸裂，封魔之矢带着她全部的灵力射出。箭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像一颗逆行而上的流星，精准地命中山精的头颅。山精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小枫从它松开的爪子中跌落，被冲上来的村民接住。

　　但箭矢的余力未消。

　　封魔之矢在穿透山精之后，灵光未散，继续向前——小枫怀中的四魂之玉在这股冲击下脱手飞出，箭矢的尾羽擦过了玉珠的表面。

　　紫光炸裂。

　　四魂之玉在破魔之箭的冲击下猛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被击碎的星辰，在夜空中炸开。无数碎片化作一场紫色的流星雨，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转瞬间便消失在夜空的尽头。它们飞向山川，飞向河流，飞向妖界的每一个角落，带着足以大幅提升妖力的诱惑，散落在战国时代的天地之间。

　　桔梗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放箭的姿势，但弓弦上空空如也。她看着那片消散的紫色光雨，眼眸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自责、震惊，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更深沉的情绪。四魂之玉。她守护了一生的四魂之玉。碎了。不是被妖怪夺走，而是被她自己的箭。

　　犬夜叉愣愣地看着那片消散的紫色光雨。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火焰在他身后燃烧，妖怪们正在四散奔逃，村民的哭喊声依旧没有停止。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片消失的方向。那是桔梗守护的东西。那是她愿意用来让他变成人类的东西。那是他们所有约定的起点和终点。现在它碎了。

　　“我会去追。”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倔强，带着某种不肯承认的愧疚，“那是桔梗守护的东西，碎了也是我的责任。”

　　桔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惊讶、触动，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云俭身上。

　　云俭站在火光与夜色之间。冥瞳已经敛去，鬼触收回后背，鬼翼安静地蛰伏着。命力的消耗在他体内留下了一种隐约的虚乏感，不深，却像一道细小的裂缝，提醒着他每一次动用能力的代价。他抬头看了看那些碎片消失的方向，紫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在夜空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无数隐没在黑暗中的未知。他想起冥瞳从那只妖怪记忆中读取到的一个名字——奈落。那个披着狒狒皮的半妖，还蛰伏在这片战国的暗处。而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此之前，我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桔梗和犬夜叉，又扫过那些碎片消失的方向。

　　“所以，带上我吧。”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