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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喜欢 喜欢是无端 ...
“喻思寒小姐,请描述一下您的近况。“
”医生,我最近总是十步一回头,越来越严重了。“
”病人是否被跟踪过?“
”没有。“
”真的没有。“
”千真万确。“
”好,那你明天再来。“
走出办公室,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汩汩寒意像一把锋利的刀针砭人的肌骨。我忍不住抱紧了自己一点。眼神却又开始忍不住的四处乱瞟。
我喉咙急促的喘息着,眼神写满了戒备和惶恐。
抖擞了一下肩膀,我按拍着心脏的地方。
没有人要害我!没有人要害我!!
我拉伸了一下双肩,将沉满的心脏腾空。
冷不丁向后看去,心里发毛,身后,黑暗中闪现一双眼睛。
别想了,没人。
我又一阵摇头晃脑,紧了紧手里的包。
向后两步,我再一次飞快的回头。
我听见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它们在耳边生了根似的脱离不去。
登时,头皮发麻。
我警惕性的幽幽回过身去。空气里的寒意却像要将我刺穿。
不过半秒,我就愣住了。
原因无它,而是我看见了一个人。
露珠摇摇欲坠,在晨光熹微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好高,站在阳光里温柔了岁月。
一手撑着行李箱,一手抱着篮球,他唇边勾起一个不羁的笑。
头上是一头标志性的卷发。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我的眼睛亮了一瞬,却又心生向往。
我看着他拉着行李箱向我举步而来,一步一顿,一步一顿。无端敲落在心尖上。
连新式的卷发边缘都无端踱了一层光。
我突然笑了,口齿张着,痴了一般。
原先的惶恐,莫名其妙的恐惧皆不翼而飞。
近了近了。我看到了他眼里温柔的亮,看到了他眼里盛气凌人的光。
隔着几个世纪一般漫长。
在我默默无言的注视下,他一个反手将篮球箍在了行李箱上。
不一会儿,我冰冷的手指就变得滚烫。
我愣愣的垂下了头,看着两手交叠的地方。
等回过神时,手指微动,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出。
他向前,拉着我走向回家的方向。
我默了默,跟了几步,却还是斟酌着开了口:”你·····你怎么来了?”
我抬眸,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眼底是神色。
他回眸,语调近乎极致到温柔:“想女朋友了。”
他的话语带着热气撩拨我的耳畔,透着些微因赶路而泛起的哑,我的脸腾的红了。
一下子埋下了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回到家的时候,他的手像一把大铁钳,死死拽紧了我的手。
像是生怕我离开似的。
我挣了挣,问:“你这么知道我在医院。”
隔着几步远,门突然开了。
他唇边漾起一个笑,揉了揉我软软的发顶,眼神示意了一下:“小曾说的。”
顺着他的目光,我陡然回头,就落入了小曾的怀抱。
她的怀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冰凉凉,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自出社会以来,我就和小曾搬到了离一家公司不远的公寓,我喜欢她,喜欢她身上冰冰凉凉的气场。
她敞开着怀抱,我在她怀里抬起清棱棱的双眸,一眨不眨。
她拍抚着我的背心,笑:“思寒,你还舍得回来啊。”
她按了一下我的鼻尖,我皱了皱鼻子,冲她笑得一脸宠溺。
她却意识到什么似的,不动声色的转移目光,对着他盈盈一笑:“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他还是那么少年意气,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倒是说得过分残忍。
他干咳了一声,礼貌回应:“不了,我还有事。”他看了我一下。”倒是麻烦你这段时间多照顾一下我家思寒了。“
我、家。
这两个字在我眼前无限放大。我羞赧的低下了头。
顶着他沉重的目光,我压力山大呀。
我努了努嘴,却还是没说话。
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小曾将我扯进客厅,按着双肩迫使我坐下,倾身,与我双眸齐平:”思寒,医生怎么说?“
我看着她一脸担忧之色,一时心软了下来,张口结舌:”医生,医生说很好。“
”真没事吗?“她垂下眼,明显松了一口气,自己嘀咕道。
我在一旁偷笑,却没忍住湿了眼眶。
第二天,我请假了,没办法,身体在我这很重要。
我还是垂着头,不敢看旁人的目光。
大早上的,小曾说过她开车送我。
可我坚决不要。
她看我说得凛然,倒也没再坚持。
在公交车一摇一晃之下,我默默下了车。
这医院我再熟悉不过,我轻车熟路的走进了昨天来的那间办公室。
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芬香。
我耸了耸鼻子,按部就班躺下。
身下软绵绵的,仿佛置身云端,身心都飞扬。
此刻,我这一颗悬而未决的心终于沉下。
咔嚓!
大片大片的雪白笼罩在我的眉眼。
我本能的觑了觑眼。一颗心跳得厉害。
一人按住我的手腕:”别动。“
我刚想本能的翻动,此刻却静下心来。
她悠悠开口:”一会儿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我小幅度的晃了晃头。
“眼前你看见了什么?”
“是光。”我不假思索。
“你眼前有山,绵延不绝的青山。”
“眼前你看见了什么?”
我极力的瞪大瞳孔,一层一层雪白的雾气奇迹般消失。
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
青烟褪去,青山浮现眼前。
“山。”
耳边似乎有哗啦啦的声音。
“还看到什么?”
“水。”
天气陡然黯淡下去,我看见我自己走近青山绵延下的溪流。
捧起一鞠,又放下。
我好奇心的走近,去看河面。
河水陡然变红,血红之下是一张脸!
一张混乱着血水的脸。
我瞪大瞳孔,去擦,刨根问底地去擦。
得了癫痫病地去擦。
手上沾染了赤红的血水也不管不顾,只是脸上的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我听见了我自己的声音。
“醒醒!你醒醒啊!”
我知道我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也支离。
却还是不顾一切的重复着一个动作。
平生我最看不得的就是血迹,可是面对眼前这一张沾染血色的脸却不同了。
我抬手再去晃,怀里的人却奇迹般消失了。
我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却还在小声的啜泣,胸膛半起半伏。
我惶然的去找,四处找。
在哪?
我回身,一股冰锥感从脚底板猛地蹿上了头顶,血液轰鸣在耳边嗡嗡炸响,手心冰凉。我再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问时间,不辨方向。
我环顾四周,我不知道是谁,但就是本能的不寒而栗。
手里一沉,我看见了一个背影。
我看见我自己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
手里的行李箱却还是死死攥在手心。
我恍然了一瞬,几天前,我收到了一封信。
打开来一看,是一封录取通知书。
我一夜没睡,晃动着手丫递给了妈妈。
妈妈笑了,全家都笑了。
妈妈说是家里祖坟冒了青烟。
叫我跪下来祭拜列祖列宗。
我不懂,却还是照例跟着她做。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我无力的举起臂膀。
这楼梯怎么这么长啊!
我欲哭无泪。
妈妈还走在前面,我只是咬紧了牙齿狠狠的追。
当我坐在高中教室的椅子上的时候,我有一瞬的恍惚。
身后却传来一阵阵细细簌簌的声响。
”大风清凉的夜,她躲进我怀里,直往里钻,她口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舍不得我。“
”什么时候的事?“
”谈的一段恋爱。“
”哪所学校的?”
“航中。”
航中,是多少高中生的梦中情校。在这里数一数二,只有成绩最拔尖的有机会踏进去。
“那段记忆我真是一辈子都记得,变心是本能,忠诚是选择。”
渣男一个。
“然后呢?”听见我的声音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居然听得入迷,情不自禁开了口。
他们显然是被我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给骇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女班长是认识我的,毕竟前后同桌,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托着下巴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脸八卦兮兮的模样。
真不怪我八怪,我知道听墙角不对,可我实在是没什么感情史,还纯情得要命,一听到别人的情爱八卦,一颗心就忍不住的直往上凑。
晚自习,才来,大家都偏向懒散。
这不,眼前这位一头卷毛的大帅哥就蹭这个机会,逮到班长就开始换了座位开始聊起了自己感情史。
据说,长得好看的人都谈过很多段恋爱。
这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一张桌子之上,我撑着脑袋,歪向一旁,瞪圆了一双杏眼,悄然打量起眼前这人。
就算一样高度的凳子,他坐着,凭空就是一块庞然大物,我在他面前几乎趋近于渺小。
他高高大大,半倚着身子,手大剌剌搁置在桌上。是好看的双眼皮大眼睛,一口吊儿郎当的语调。
手薅了薅自己脑门上的头发,卷曲蓬松。
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似乎我的出现打扰到了他滔滔不绝接下去的故事,他猝然倾身,阴影压下:”这不是小孩子该听的。“
说着就来推搡我的手,将我推回去方才休止。
说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竟是听他谈论自己和女朋友的八卦。
后来,我和室友奔走在操场,通往食堂觅食的方向。
几步远的地方,一群男生跟一堵墙似的挡住了大道,渣渣的声音吵杂的砸进我的耳蜗。
不消说,看他们装扮,我也知道是体育生。
我浑没在意,毕竟那是别人的自由。
我和舍友埋头绕道。
谁知,阴影落下,一股蛮横的力道朝我室友砸来,天旋地转,眼前被无边黑暗笼罩,我一个趔趄,从喉咙里挤出闷哼一声。
我肉疼!
我揉着肩膀,暗含不爽的抬眸,眼尾轻扫,觑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是他!顷刻,我变成了一个哑巴。
我敢怒不敢言,毕竟,体育生太过扎眼,也太过强壮。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明白,不是他的错,和朋友推推搡搡,正好撞到了我这个大冤种身上。
闭眼,叹息,惨到家!
好还室友身居外沿,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等他直起腰身,待看清了我,手一边挠头,一边嘟哝:”哎~我们班的,没事没事。“
是啊,他皮厚是没事,有事的是我好吧。扶额。
但小女子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就不和他计较算啦。
于是这就成了记忆里不算好的第二次会面,他撞了我。
登上高一的这一年,日子便如年龄一般长了脚似的滑过。
说来好笑,我总坐第一排,于是就不可避免的看见男生越过,像久居动物园的猴子重回大森林,我不懂,这年纪的男生好像总有一身使不完了力气。
而他,似乎总是有很多朋友,轻易就能走进旁人的心扉。
那一天,阳光也是这么好,我端坐在位置上。
轻轻回眸,时光好像静止一瞬,就这样,不可避免的看见,真真切切的看见了他。
他高高大大,一身清爽,一身幽默。
时光似乎悄然暂停。阳光那么暖,风那么大。
卷发边缘踱了一层明媚的天光。
我定住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耀眼的亮。
挪不开眼的光。
冬天就这么来,我正坐在书桌上涂涂画画,打发时光。
突然,咚咚咚!
我蹙了蹙眉,被迫抬眼。女班长却一脸揶揄的敲响的我的桌面,狠命朝我使眼色。
”嘟嘟,陈耀喜欢你,他说,如果你和他在一起。”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打转,“他就和他女朋友·····分手。“
啊?我惶然的盯着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你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听到前一句的时候,我彻底醉了。
“不要。”我几乎脱口而出。
又是他们哪门子无聊的游戏。这是我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这么可能喜欢我?
这恐怕是班长听错了,闹了一个乌龙。
她听了我的答话,又风风火火跑出去。
我以为,她走了,这就是一场闹剧,这就是结局。要是刚刚答应了,现在的我就是哗众取宠小丑。
一个影子居高临下将我罩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我缓缓抬眸,他立在桌沿。站也没个站样,吊儿郎当。肩膀上搭拉着另一个人的一只手。
他舌尖顶了下后槽牙看我抬了眼,连忙解释,似乎脸上有些尴尬:“你别听她刚才胡说啊。“
这是女班长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哎~陈耀,那你刚刚说嘟嘟长的好看干嘛?“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很快开口:”本来长得就好看。“
”总之你别多想,她刚刚真是骗你的。“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两在我面前争辩,噢,他居然说我长得好看。
可是就算是别人问我,我怎么会没情商的说别人长得不好看。
果然,果然····
嘟嘟,是女班长为我取得外号,不过,我没说,我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其实在班长问我时,我就看见他和他兄弟在门口枝丫班乱晃了一下。
后来,我们分班了,原初选文科的,我们班只有三个,我,别人,和他。
可惜,幸好,我没和他一个班。
我也曾看到过他的背影,我喊了他,他回了头,温和的朝我挥手。
我知道他人缘很好,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
我真羡慕。
但是,他又分手了。
下楼声咚咚咚,震天响。
我回了头。
只那一瞬,时光不期然在他身上静止了。
阳光那样好,光那样亮。
是的,时间又这样毫不吝啬的静止了。
我看到他风风火火从楼梯上跑下,还那样快。
恣意不羁,是自由的风,是黑暗里那一束天光。
我呼吸都停了,耳边所有的一切迅速抽离。
只有我那一颗心跳掷地可闻,汹涌着一下又一下,疯狂得跟电动小马达似的。
我竟才知道,心跳原是有声音的,它们无限放大,大到几欲震碎我的耳膜。
这样是我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恍惚了,小学时老师问:“同学们心动了吗?”
至此,我方才知道,心动不是形容词,是确生生的动词。
自此,我方才知道,喜欢是突然降临的,它没有一个渐变的过程
喜欢是无端,是莫名,是没由来。
我问:”我的一个朋友,她被人表白了,他说只要她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就和他的女朋友分手。该答应吗?”
“你朋友不傻吧,这样拉跨的理由都能答应?”
她眸色一瞬凝滞,严肃的对上我的眼睛:“不要答应。”
我懵了,迅速垂下眼眸,生怕暴露些什么。这一刻,我似乎才慢慢咀嚼出滋味。
对啊···我苦笑,这样的理由,妥妥渣男一个好吗?
可是我又隐隐觉得,这样的理由他应该说不出口,其实,他从没喜欢过我,只是班长的一番玩笑罢了。
如果是我,就是再没有大脑,也想不出这样的理由对喜欢的女孩子说出口。
眼里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嗯,一定是他们的一个玩笑。
我拍了拍胸口,还好没答应。幸好没答应。
天际变换,风来雨往。
一眨眼,就到了万物复苏的春。
空气里都是万花的飘香。
自然,高二,月考也如期而至。每一次的考试都是按照成绩排的位置和教室。
我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几乎每一次开始,我和他总是不期而遇。
我摸索着排队进教室,要一个个安检才行,我早早就排上了队。
有人冲我直面而来,余光瞟到,近了近了,我猛地扭头,确是窗玻璃,窗玻璃啊!可以反射的玻璃啊!
一瞬,我只想哭,为什么,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明白。
我看见他长得这么高,几乎无处躲藏的反射到窗玻璃上。那么阳光。
我知道他是我们学校靠篮球第一进来的体育生,他体育很好。
我知道上学期的体考,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加油,是出自他口,因为,他也叫我嘟嘟。
可是,无论我怎样避免,他都会毫无章法的出现。
只要我不去看他,就不会注意到他的,对吗?
上天真会给我开玩笑,尽管我扭了头,窗玻璃也在告诉我他的模样。
那一瞬,我竟觉得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连风也要想方设法的送来他的消息。
高二运动会,我看到他了,他总是人群中的焦点,毫不费力。
我总能一眼看见他,看见他跑得飞快,为了规避篮球高考带来的弊端,他早早就选择了田径。不得不说,他的眼光真的很有前瞻性。
我看到他一袭红色裤衩,在蓝色跑道上像只自由的鸟儿一样翱翔,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主场。
我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是世界的主宰。不管怎样,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而我,仅仅只是一个边缘人物,两袖清风,把自己活成了透明的模样。
红裤衩,辣眼睛,也是幸亏他想得出来。
更辣眼睛的是,一天天不是红就是绿,大红配大绿。
他身着绿色紧身衣,紧身啊,紧身啊。特别是那个位置,我想喷鼻血。
按道理,我也懂,降低风的阻力,可是也不用如此张扬吧。
好,认命,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的形式做风就是如此放浪。
我知道或许····是想吸引全校的目光。
据说,他又谈女朋友了。是我们学校的,比我高一年级。
我在想,他那样的浪荡公子啊,多情公子,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
这不是正常吗?
我不难过,只是有些许艳羡罢了。
“看,思寒,那就是他新谈的女朋友。”
我伸长脖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人头攒动,可是我几乎还是一眼就锁在了她的身上。
人群中,她和他一样总是有不一样的气场。我顿住,默默收回了目光,他们的世界和我不一样。
贵气,富家小姐公子哥的贵气。
我看到她一头栗色的卷发,是烫过的,还卷成了一个丸子头的模样。
小小一个,精致如洋娃娃。
真不愧是他的眼光。她很漂亮。
倏忽,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动。丫丫拉住我的胳膊,拽着随波逐流,肩膀猛然一痛,我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响,条件发射性的抬眸,是她!居然···是她。
我竟觉得有几分好笑,上帝真会开玩笑,这样都能碰撞。居然上一秒才谈及,下一秒就跌倒。
可她抱紧了手里的课本,几乎没分给我半个眼风,又在人流涌动下冲散。
这就是命运吗?我惨笑。
“思寒,该你了。“
”我蹲在地上玩游戏。我百无聊赖,捡着晒阳光的功夫和丫丫们消磨时光。
“哎~思寒,都两个小时了,”她曲起臂膀掩住了火辣辣的旭日,“我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好。”
刚转眼,我瞧见一个朦胧的轮廓。我复又转身,心里暗叹,本子掉地上了,得捡起来。
对!····我得捡起来。
“思寒,快点,怎么还没好。”
“噢,好,快了快了,马上。”
直起身,扭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身的血脉骤然缩紧,我又蹲下了,我死死咬紧了下嘴唇,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我缩紧了身躯,无声抱紧了自己。指节深深嵌进了皮肉,因用力而微微泛起苍白。
我还是那么没用。我好像没办法做到。我无声皱紧了眉头。
我不喜欢他,真的不喜欢他啊。
可是,我现在在干什么?我好想起身,可是躯体化了一般,我无法控制我的身躯。
这么办?我该这么办?
我没法骗自己,在丫丫喊我走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了。
他套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身旁跟着一袭婷婷袅袅粉色的娃娃衫,是扎着圆润丸子头的她。
他,立在她身旁,像是一尊独属于她的守护神。
手上还玩弄着不知道是谁的粉色玩偶发箍,玩弄在掌心,偏头对着那个女孩笑,手挽着挽着就箍到了头上。
那丁点的粉色的他格格不入,看着却莫名的和谐,或许这就是情爱最初的模样。
我该笑的不是吗?也算见证了一个人的青春,见证了一对情人的甜蜜的过往。
可是我怎么嘴角发涩,心脏紧缩,一点都笑不出来呢?
我不敢看,我只是缩紧了身躯,尽力压缩,好想逃走,不想被他看到。
这一刻我变成了一只灰溜溜的过街老鼠,成了见不得光了存在。
我怎么了?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是不是病了?
我只知道我现在巴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会忘记他的,对吗?
只不过是学校太小,所以我总能听到他的消息,我总能见到他的身影。
只要,只要出了社会,我就会见不到他,我就会学着遗忘。
“啊,唐丽,你喜欢谁?”不知道为什么,我迫切抓住她的胳膊,问。
唐丽,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很清纯,乖乖女,人缘很好。
“那你会有心动的感觉吗?”
“是心在动,一跳一跳的,你有这样的感觉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如此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我忘记了她怎么说的了,但是我很惊讶,她这样的,也会喜欢一个人吗?难道每个人心里都住着这样一个人吗?
一个爱而不得的人吗?
而我已然忘记了她的回答,我只记得她说:“暂且称他为25号吧。”她突然贴近,十二分严肃的眯眼,瞪着我们。“不过,你们不准到处乱说啊。”
“嗯。”我点头如捣蒜。
“他就在我们隔壁,分班前,我和他一个班。”她说着说着低下了头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语调一瞬变得很温柔。“我就是喜欢他那一副傻傻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一天开始,偌大的操场上看着他一个人踢足球时,我心疼了。操场上,人那么多,可是我偏偏对他心疼。”
原来,喜欢一个人时,是下意识的惦记和心疼吗?
可我,怎么就这么自卑呢?
后来,我忘记了,我忘记了她喋喋不休的说了一些什么来回应。她说得分外认真,或许,生命中的那一部分真的太过沉重。
”什么,你和他在一起了。“我攥紧她的手,指痕几乎嵌进血肉,一脸的不可置信,难道曾经喜欢都是假的吗?
”嗯。“她羞怯着点头。
这一声却像一个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得了失心疯一般的问:”那25号呢?“
斜刺里一只手捞了过来:”什么25号?”她跟别人在一起了。她们所有人不解的看向我。
瞳孔皱缩,我愣住了,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我随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噢。“眼神却骤然黯了下去。”大抵·····是我记错了。“
这就是情爱吗?如此的肤浅脆弱,我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
或许,这就是初初萌生的爱意,我们都会学着坚强,学着遗忘。
或许,是这段情爱太过朦胧,而到手边的才更经久。
我知道,她喜欢25号,那样的神态,那样的眼神我无法遗忘。
只是他太过遥远,所以你放弃了吗?
更仿佛看见了另外一段初始萌芽的无疾而终。
除了我,再没有再人记得25号。好像这只是我一个人的臆想,一个人的幻梦,他早已湮灭在了所有人的瞳孔,所有人的脸庞。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都飘荡着是延绵的叹息。
我的眼睛肿肿的,在梦里,眼里的泪困不住要决堤,我哭了。我醒了。
梦境与现实那一刻的交织很梦幻,额头挂满冷汗,手无意识揪紧了心脏,清泪大颗大颗掉落,蜿蜒在鼻梁,砸进枕头。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每一口吸气,空气都像针似的扎进肺里。我像一只岸边脱水的鱼挣扎着要回到海底。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怔然看着眼前的男同桌,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嗯,然后呢?"他循循善诱。
”然后,我梦见了一个人,我哭了,五脏肺腑都喘不过气来。我朝他摆手,泪直掉。“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懂,但是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不能再多了。
我无法欺骗自己。
是的,我梦见他了。
我朝他摆手了。
他说,我们在一起好吗?
在他身后,我看到了一群人,是我的父母,更有我的亲人。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无法发出声音,我只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伸向前像指针似的摇晃。
然后梦结束了,我醒了,哭醒的。
第三次了,老人说,梦见一个人三次就是缘尽。
希望真的能缘尽了吧,我失魂落魄的摇晃着头,再也不要梦见他了。
不要再见了好吗?就像从没遇见过那样。
·············
几年后,我心知,只要离开了高中,我就不会记得他,他是何种模样再也打扰不到我的生活。
对!就是这样的。
我会忘记他。这不是喜欢。
他是劫难。
是我独倚扁舟要渡过的劫难。
“这一路并不平坦,我走到每一步都分外艰难。”
和往常一样,我走在下班的路上。
只是天公不作美,黑云压城城欲摧。
作为苦命打工人,我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项目要如何才能完成。
背部的双肩包背被狠狠一攥,我被一股蛮力带倒,脚下一个踉跄。我跌着向后几步。
眼前猛地站满了一群人,黑压压一片,不停搓着手。
我心下大急,脸色煞白。
”小妹妹。“
我哆嗦着开口:”叔,叔叔,你们要干什么?“
我情不自禁的缩紧了身躯,压缩这方寸天地。
腿跟发软,脚开始忍不住的打颤。
”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他猛地凑近,手捏住我的下巴端详起来。
我屏住呼吸,心底一阵阵发寒,手开始使不上力。
一股轰丑的味道迷恋于鼻尖。
我抖着嗓子想开口:“书,书包里。”
我闭了闭眼,心里慌成了鸡蛋。
我褪下书包,扔给眼前的男人,撒腿就想跑。
他却一手扯住了我的发绳,一柄冰冷的利刃瞬间抵上了我的咽喉。
刹那,我呼吸都放轻了。
默默将手举过了脑袋。
他却眼冒凶光:“谁让你走了?”
冰凉抵在脖颈,却一路凉到了心里。我只是使劲的摆手,不,不跑。
却突然刀咚的声砸向了地面。
我抓住罅隙,拔腿跑出了两里地。
风在耳边呼啸。
嘴里却咀嚼出苦涩的味道。
不,不对!
我抽空回头,却猛然瞪大了瞳孔。
我回身想冲上前去。
血!血!
满地的血!
我睁着眼睛,一颗心在滴血,眼角猛地蹿出了血泪。
我张大嘴巴,喉咙急剧的喘息着。
我像一只猎豹发自本能一样扑上前去,呼吸急剧起伏。
头皮开始发涨。
血!血!
我身下一歪,跪坐在旁,怔愣地望着指尖的刺眼的嫣红,开始情不自禁的摇头晃脑。
胸膛开始急剧的起伏着。
我伏在夜色中,叫他名字。
陈耀,陈····耀。
我只是不敢相信的晃着手,却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他嘴角还在冒血。
我一触碰,他吐得更多了。
天空突然下起茫茫细雨,所有人似乎都离我而去,我听不到任何声响,听不到任何哀伤。
雨水砸在脸上,痒痒的,砸进眼底,世界朦胧,变了一副模样。
白色濅透深色。
我像个孩子一般,无助的抱紧他的手。
歇斯底里般大哭狼嚎。
”不!不要!不要!”
我的心开始刀刺般的难受,不!不要。
我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般无助的嚎叫。
哭了一会儿,我开始探头,投去求助的目光。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我不该跑的。
要是没有跑,他就不会受伤。
我开始张惶的转来转去。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我该这么办。
我回头,他已经奄奄一息了,神色迷离,瞳孔都散了。
我伏倒下去,他的一张脸上全是刚吐出来的新鲜血迹。
我麻木的挥手去揩拭,一张血淋淋的脸却这么都擦不干净。
但我还是固执的去擦,狠命地去擦。
眼前的血迹弥漫,迷漫。
越来越多,不一会儿,我再擦下去。
却只捞到一鞠血色。
血液已经凝固,汇合。我抬眸。
一条血淋淋的河绽放眼前。
我又埋首下去。
我只看见了河水倒映出的我惨白的一张脸。
我又捞下去。
迷蒙散开,白炽灯光向我映射而来。
我置身密闭,脸颊却只是干涸泪迹。
脸颊像久旱的沙漠,张力到要狠狠龟裂一般。
一股无以名状的东西自心底如雨后春笋以不可遏制的力量涌起,我拼了命的压下去,最终又在眼角以另一种方式崛起。
心,心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剜,有无数只蚂蚁在吞蚕。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他为了救我,一个透明,一个毫不不相干的人,就这样留在了那个雨夜。
是我自私,为了活下去,忘记了一条活生生的命。
如今,是他来找我了,他向我来索命。我要还债。
我如何也想不到,我们的再次相遇,竟是如此的凄惶,如此的苍凉。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没认识过他,从没遇见过他,我宁愿留在那个雨夜的····是我,这样,他是不是还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依然肆意张扬。
最后抬眼,我看到的是小曾奔赴我而来的脸。
身后还有一人恍惚意乱,跌跌撞撞而来的眼。
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我全身大汗淋漓,入坠云端。
我又悠悠在床上躺了半刻。
才猛然起身。
手背沉沉的烙铁一般。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良久,开始一片一片的发白。
胃里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
我试着开口,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我这才猛地想起。嗓子已经哭哑了。
我动了动手指,抬眼放去。
是一张脸,一张熟悉到陌生的脸。
他有一头标志性的卷发,周身散发着阳光大男孩的味道。
在我强力的凝视下,我的手也开始不老实了,开始细细绘画印刻他的眉与眼。
一刹,冰冷触碰滚烫。
他却骤然睁开了双眼,像一匹狼看着自己心爱的食物,猛地拽住了我毛毛虫一般软绵无力的手。
眼神在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不!不是他!
他离开了,他早就离开了,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是我害了他。
我瞳孔放大,他似乎意识到什么,骤然松开了力道,我猛然抽回了手。
他却回过神来一般,悄然坐近了一分:“你醒了。“
他神色放缓,眉眼一瞬温柔:”这是我煲的烫。“
他盛起,开始极有耐心的一勺一勺喂到了我嘴边。
我麻木的看着这一切。
时光似乎匆匆荣荣溜走。
我还是闭着嘴巴,半刻也不张。
他还在好脾气的柔声劝:”吃一口,嗯?“
他还在拿。
我却等不了了。眼里的怒意如冲天的火光。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登时摔掉了他手里的腕。
身子开始发抖,额上青经暴起,一只手攥紧了床沿,语调冷得像刀:”我不喜欢你,从来就不喜欢你,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腕掉落白色被单,顺着绵延滑磕上床沿,在空中旋转,终于咚的一声砸向地砖,扣向地面。
他瞪圆了眼,一脸无辜的看着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狠下心来:”我一直都在利用你,是我,是我卑鄙无耻,一直将你当作另一个人。“
我靠着床,声嘶力竭的吼:”你滚啊!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像头骡子一般咆哮。
我骤然别过脸,一颗清泪挂在眼角,无声滑落。
他却若无其事的捡起地上的一片狼藉,又重新倒了一碗。
走进,他垂眸,低声道:”你身体不好,得吃点东西。“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再次摔开了他的手,怒喝:”我,说,你滚,耳聋了吗?“
我狂暴得像只小猫咪,喉咙里挤出一声一声呜咽。
最后一个字却被他猛地推进了我嘴里。
空气里都是他的味道。
他全身滚烫,在这一刻,好似要将我全身的坚冰融化。
他抱得死紧,死死扣住我的腰,开始呢喃乱语:”思寒,思寒,我喜欢你。“不求一切的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别说,我求你别说。”他声音几乎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我怔怔的,一时都忘记了挣扎。
他喉头艰难的滚动,却还在继续:“是我自愿的,求你,求你,只要我在你身边,你把我当谁我都认了。”他语调突然低了下去,”你把我当谁都可以·····“
他声音一顿,又哑得不成调:”别推开我,”他一字一顿。“我爱你。“
他的声音不轻不淡,分量却沉得要命。
赫然拨乱了我的心。
我却像是听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咯咯笑了起来。
笑得双肩都在颤动,笑得眼泪又开始无声蜿蜒。
肚子开始像灌了铅一样开始下坠沉痛。
我艰难的直起身,猛地推开他:”别爱我,求你。“
不值得的。
就算你再像他,你也不是他啊。我眼中蓄满了泪,就这样盯着眼前这张酷似他的脸庞。
这些年了,我也受够了,是我不好,默许了你。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一直在利用你。
我自己都讨厌这样的我自己。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默默像大海一样包容我无缘无故的脾气。
可是,我努力过了,我真的努力过了,我爱不起你。
每一次看到你,我都像喝醉了酒一般泛迷糊,我做不到。
我不想对不起你,这切肤的疼痛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无底洞一般的罪恶,不该是你。
窗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春天似乎来了。
怔怔的盯着窗外的一点,嘴唇动了动,我率先划破了这一刻坟墓般的寂静:“窗外的花开了,帮我拾一枝吧。”
他恍惚了一瞬,搁在我肩窝我下巴一顿,像囚犯听到大赦天下一般,登时连连开口:“好,好,你等我。”他满心满眼的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终于松开了抱紧我的手。
我冷冷的看着他离我而去的背影,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失,抓不住。
桌沿搁置的东西悄然冷冷发亮。
我抄起,抵上自己的心脏,按住刀柄。
一寸寸用力,没入骨血,扎进心房。我几乎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不痛的,一点也不痛。
更难受的我都已然经历,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下垂的嘴角像一条毒蛇般蜿蜒出刺眼的血迹。
我似乎看见了一个人朝我奔来的身影,唇嗫嚅得艰难。
陈,陈····耀。是你吗?
我欠了一个人一条命,我更残害了一条生命。
是我自作孽不可活,是我犯贱,是我爱不起。
这辈子,是我欠得太多,这沉重我一切,我几欲背负不起。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再遇见你。
这样你就不会离去,更不会有机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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