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旋律》十发字令

2、羽毛球 这个大哥哥

　　日子一晃，中考便在蝉鸣里落了幕。
　　燥热的夏天还在继续，紧绷的神经却一下子松了下来，转眼便跌进了悠长又散漫的暑假。

　　电视里正放着《小猪佩奇》，一群小家伙在泥坑里蹦蹦跳跳。黎笙鱼捧着半个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勺勺挖得不亦乐乎。

　　“姐姐，我……也要吃。”黎初瑞仰着小脸，口齿不清地凑过来。

　　黎笙鱼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笑着哄：“不行哈，嘉宝乖，等会儿姐姐带你出去玩。”

　　黎初瑞顿时垮下小脸，蔫蔫地坐回一旁看电视。

　　很快，这段安安稳稳的时光，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

　　“黎嘉宝，去帮姐姐拿一下手机，就在我房间里。”黎笙鱼随口使唤道。

　　黎初瑞盯着看了无数遍的跳泥坑，皱着小眉头抗议：“姐姐，我不要看这个了，都看好多遍啦。”

　　黎笙鱼心里偷笑，先顺着他应了声。
　　话音刚落，小家伙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去拿手机。
　　她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好用的“仆人”，还得是家生的。

　　“笙笙，笙笙姐姐的电话！”黎初瑞好久没见这个表姐，激动得声音都亮了几分。

　　黎笙鱼接过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许念笙元气满满的声音：
　　“鱼鱼，等会儿去打羽毛球！国贸那边新开了个场地，我跟你表哥等下过来接你。”

　　“OK啊。”黎笙鱼弯了弯眼，故意逗她，“怎么是我表哥，不是你亲哥啊？你们俩又闹别扭了？”

　　许念笙嘴硬道：“才没有，他等下开车过来，你赶紧准备准备，我们十分钟后到。”

　　“表哥刚成年就考驾照了呀，这么迅速！”黎笙鱼忍不住惊叹。
　　全身镜前，黎笙鱼穿了一身利落的运动穿搭：黑白拼色翻领Polo衫，配挺括的白色百褶短裙，红白撞色护腕，带两道黑杠的白长筒袜，一双adidas球鞋，衬得肩线纤细、腿型匀称。
　　楼下传来车子滴滴的喇叭声，黎笙鱼知道是他们到了。
　　她往包里塞了两包湿巾和防蚊贴，抱起黎初瑞就快步下了楼。

　　车门一开，许念笙就探出头朝她笑：
　　“鱼鱼，快上车，再晚场地可要被抢啦。”

　　黎笙鱼抱着黎初瑞坐进后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随口问：
　　“今天就我们几个？”

　　“那可不，”许念笙晃了晃手机，“新开的场地人超多，我特意提前预约的。”

　　许年莘从驾驶座回头瞥了眼，笑着补了句：
　　“小嘉宝坐稳了，咱们出发喽！”
　　要出去玩，黎初瑞自然格外激动，一路上小手动来晃去，一刻也不消停。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几人抱着球、拎着包走进电梯。
　　“鱼鱼，你中考志愿还是填一中？”许念笙按了去往3楼的电梯键。

　　“对呀，一直都是，待了那么久，早就有感情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念笙捂嘴偷笑，“我的志愿也是一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有点。”黎笙鱼微微诧异，“你怎么不继续在实验读呀？”

　　“我们实验好多人都填了一中。”许念笙耸耸肩，笑得轻快，“我想了想，人不能总待在原地，总要去新环境适应适应。”

　　电梯数字轻轻一跳，门缓缓打开——
　　外面就是宽敞明亮的运动区，一侧是羽毛球馆，浅绿深绿相间的地胶干净平整，白色球网整齐排列，顶灯亮得通透，不时传来球拍挥击的脆响。
　　另一侧隔着玻璃隔断就是室内游泳馆，水面泛着淡蓝波光，水汽淡淡漫过来，混着场馆里清爽的空气，热闹又舒服。

　　走出电梯，几人径直走到预约好的场地上。
　　许念笙把球拍分给她，活动了几下手腕：“来吧鱼鱼，今天让你见识下我的球技。”

　　黎笙鱼笑着站好位置，掂了掂球拍：“谁赢谁还不一定呢。”

　　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抛起、落下，清脆的击球声在馆里来回响着。
　　一来一回，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少年气的风在场地里轻轻扬起，连一旁看热闹的黎初瑞都拍着小手喊“姐姐加油”。
　　黎初瑞实在有些无聊，目光瞟向旁边的游泳馆，好奇不已，便踮着脚往玻璃隔断那边走去。

　　他扒着泳池边的栏杆，小脑袋探得老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水里的人，看得目不转睛。

　　没过一会儿，泳池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一个少年刚从水里上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身上搭着条深色毛巾，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肩线利落又清瘦。

　　在黎初瑞眼里，这个大哥哥长得像动画片里的人，还能在水里游得那么好，厉害极了。

　　他仰着小脸看了半天，一晃一晃地走过去，奶声奶气地开口：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颐尔闻言，不由得被逗笑了，低头一看，原来是个软乎乎的小不点。

　　颐尔蹲下身，和他平视，声音清清淡淡的，却很温柔：
　　“谢谢你呀，小朋友。”

　　黎初瑞仰着小脸，认真打量他，又小声补了句：
　　“大哥哥，你游泳好厉害……像奥特曼一样。”

　　颐尔被他这比喻逗得唇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喜欢看游泳？”

　　“喜欢！”黎初瑞用力点头，小手还不忘指了指不远处，
　　“我姐姐也在那边，打羽毛球。”

　　颐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一顿，眼底轻轻漾开笑意。

　　这边黎笙鱼打了会儿球，转头没看见黎初瑞，心里一紧，连忙放下球拍，跟许念笙一起找了起来。

　　刚走到泳池这边，就听见许念笙压低声音惊讶道：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颐尔吗？小嘉宝怎么跑去跟他待一块儿了？”

　　黎笙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自家弟弟正仰着小脸，跟一个刚游完泳的少年说话。
　　少年身形清瘦，发梢还滴着水珠，侧脸线条利落又好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黎笙鱼脚步微微一顿，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原来是他。

　　颐尔看着她，唇角轻轻弯了弯，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游完泳的清润：
　　“Hi，又见面了。”

　　黎初瑞一见姐姐来了，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拽着她的手往颐尔那边拉：
　　“姐姐姐姐！这个大哥哥好好看，还会游泳！”

　　黎笙鱼被弟弟拽得有些无奈，脸颊轻轻发烫，只能抬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这边简单打过招呼，许念笙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地追问：
　　“快说，你们怎么回事？什么叫又见面了？”

　　黎笙鱼只好把之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许念笙听完，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挤眉弄眼：
　　“难怪！我刚就看你脸都红了。”

　　黎笙鱼被她说得连忙摆手：“哪有，我那是刚打完球……”
　　嘴上反驳，语气却软得没什么底气。

　　另一边，颐尔反正也是等人，索性点开游戏，拉着发小一起开黑。
　　小嘉宝就蹲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操作，仰着小脸认真问：
　　“哥哥，你玩这个游戏，屏幕怎么不会黑呀？”

　　“嗯？怎么这么问？”颐尔被这句奇奇怪怪的话戳中笑点，忍着笑意低头看他。

　　黎初瑞一脸天真地开口：
　　“因为我姐姐每次玩这个游戏，屏幕就一下黑、一下亮的。”

　　颐尔愣了愣，随即低低笑出声，眼底都染了软意。
　　他大概能想象出，黎笙鱼打游戏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不远处的黎笙鱼刚和许念笙说完话，清清楚楚地听见这句，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又羞又窘，恨不得当场把弟弟的嘴捂住。
　　许念笙在旁边憋笑憋的肩膀直抖，凑到她耳边小声调侃：
　　“可以啊黎笙鱼，游戏黑洞都被人家知道了。”
　　黎笙鱼又气又羞，瞪了一边闯祸的小布丁。
　　正好撞上他含笑看过来的目光，她心跳一乱，连忙慌乱地移开视线。

　　颐尔笑着收了手机，抬眼看向黎笙鱼，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调侃：
　　“原来你玩游戏，屏幕还会自己一亮一暗的？”

　　黎笙鱼脸更烫了，小声辩解：
　　“我那是……偶尔、偶尔才会黑屏。”

　　这话一出，许念笙直接笑出声：
　　“偶尔？某人上次连输七八把，黑屏都快成专属特效了。”

　　黎初瑞还在一旁认真点头补刀：
　　“姐姐玩游戏，手机老黑。”

　　一道手机铃声恰在这时响起，巧妙地缓解了黎笙鱼的尴尬。

　　颐尔接起电话，语气清淡：“国贸大厦，坐电梯上3楼。”

　　没过多久，电梯“叮”地一声，门缓缓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少年，头戴棒球帽，一身黑色STONE ISLAND卫衣，搭配工装裤，看着随性又亮眼。

　　“呼，可算找到你了。”元复一边说着，一边熟稔地往颐尔肩上一搭，
　　“走吧，今晚家庭聚餐，特意过来接你的。”
　　。
　　元复目光随意一扫，角落里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背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许念笙僵在原地，心里疯狂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偏偏元复就是故意拖长语调，贱嗖嗖地开口：

　　“哟——这不是我们实验中学大名鼎鼎的许念笙同学吗？躲这儿干嘛呢，怕被我认出来啊？”

　　许念笙脸一热，硬着头皮回头，咬牙切齿地小声呛：
　　“谁躲你了，我这不是……陪同学呢。”

　　元复嗤笑一声，挑眉看向颐尔，眼神里全是“懂了”的戏谑：
　　“可以啊兄弟，局挺全啊，老同学都凑齐了。”

　　颐尔懒得理他起哄，只是轻轻看向黎笙鱼，声音清清淡淡：
　　“我先走了，下次见。”：

　　黎笙鱼闻言朝他挥挥手：“下次见。”

　　她头一回看见许念笙露出这么悲愤又憋屈的表情，不由得好奇起来：
　　“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念笙着急打断：
　　“好，我说，事情要从毕业前说起。”

　　黎笙鱼听完，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
　　毕业那会儿，大家都想跟喜欢的人表白，不留遗憾。许念笙在实验的朋友，恰好喜欢上元复。
　　本来也没什么，拒绝就拒绝了，可元复当时说的话，句句扎心，把人家女孩惹得一直在哭。

　　许念笙看不下去，当场就冲上去把元复狠狠说了一顿。

　　“元复，你很有名啊？”

　　元复双手插兜，电光火石之间，猛地想起那段神级对话，贱兮兮地接：
　　“是吗？那你很快也会有名的，因为你在骂一个很有名的仔。”

　　许念笙当场气炸，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看她真急了，元复才没继续逗她，只淡淡丢了一句：
　　“你回去好好问问你朋友。”

　　结果后来真相大白——
　　那个女生其实早就有男朋友，而她男朋友，还是元复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