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当他们中了恋爱脑术式》如磐

7、第 7 章 你真是个坏

　　雪莱站在台阶上，背后是东京咒术高专主楼斑驳的墙壁，爬墙虎的藤蔓从墙角蔓延上来，在“教学楼”这块已经生锈褪色的牌匾旁边探出几片新叶，添上几分新意。

　　雪莱穿着藏青色的衬衫，下面搭着黑色笔挺的西装长裤，头发整洁盘了起来，用一根银簪固定住，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看上去平添了多个年头。

　　野蔷薇忍不住和旁边的真希吐槽：“她好像我初中讨厌的教导主任啊，看着严肃又古板。”

　　真希微微蹙眉，她听过井上雪莱的事迹，也知道这位前辈年纪轻轻地担起了整个家族，在咒术总监会占着一席之地。
　　她小声解释：“井上小姐比五条老师还年轻，大概是在总监会那种环境，不想让那些人因她年龄轻视她，所以整个人往严肃方向打扮，这样看确实有几分压迫感。”

　　“各位同学，”雪莱开口，与装扮不同的清浅的嗓音在操场上空回荡，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散，“今天是东京和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的开幕日。作为咒术总监会派出的监导，我的职责不是干涉比赛，而是确保活动的公平与安全。所以请各位放心比赛，全力以赴。”

　　雪莱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站着的两排学生。
　　两个学校的学生都站得松松垮垮，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和旁边的人小声说话，有的干脆低着头玩手机。

　　雪莱讲完最后一句“祝各位取得好成绩”的时候，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敷衍得像是在完成任务。

　　雪莱也不在意，毕竟没有谁会喜欢领导，她充其量只是一个背景板。

　　“好啦！”一个过于高亢的声音从队伍侧面响起，五条悟从东京高专的带队老师阵营里走出来，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浑身上下那种让人感觉不妙的兴奋劲儿，“雪莱讲完了，该我讲两句了！首先，欢迎京都的同学们远道而来，给你们带的特产记得收好哦，其次……”

　　“五条！”庵歌姬在京都阵营那边忍无可忍地开口，“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五条悟一脸无辜，然后走向向台上的雪莱，伸手隆重地介绍，“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井上小姐，是你们的超级大前辈，前前前辈？大概就是我当老师带的第一任学生，现在已经成了咒术总监会的中流砥柱，你们今天可要在前前前前辈面前好好表现哦~”

　　雪莱眼色沉了下去，实在难以明白五条悟现在的用意，应该不是针对她吧？

　　台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
　　虎杖悠仁好奇地看了雪莱一眼，伏黑惠目光微妙地闪了一下，又小心地扫了几眼雪莱。

　　雪莱在台上保持微笑：“时间不早了，还是快点开始吧。”

　　五条悟脸上还挂着浅笑，他俯身贴近雪莱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落了下来：“要是赶不上回京都，我的公寓可以给你住哦~”

　　在旁人眼中，两人靠得很近，五条悟的站姿以至于他看着像是要把雪莱拥入怀中，身高差及体型差带来的视觉冲击不免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一些端倪。

　　熊猫‘哇哦’一声，转头就开始和真希她们探讨起这两天的传闻。

　　说五条悟中了术式，脑内多了不存在的记忆，认为他和井上小姐是一对情侣……

　　一谈起这种暧昧的八卦，刚才还存在的紧张及紧迫感瞬间冲淡了。

　　钉崎野蔷薇：“就算中了术式，为什么偏偏认为是井上小姐，这本就证明了点东西啊。”
　　真希：“便宜了那个笨蛋眼罩了。话说，术式效果应该消失了吧。”
　　熊猫贱兮兮：“看这架势，大概是真的要成了。”

　　被学生蛐蛐八卦的雪莱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到，转身走向夜蛾校长给她专门准备的房间。

　　五条悟倒是不在意雪莱的冷淡，他耸了耸肩，恢复了正经模样。

　　房间内，雪莱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监控，她并不是在看正在奋战的学生，而是在观察那些分散在不同位置的安保人员。
　　经过她的提议，总监会同意这次派了十二名咒术师负责交流会的安保工作，分属不同派系，彼此之间并不熟悉，甚至有些还互有嫌隙。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一个月前。雪莱在整理总监会过往的会议记录时，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规律。

　　最近半年，凡是涉及“特级咒物转移”的决策，执行过程中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差错。
　　要么是运输路线被提前知晓，要么是保管地点遭到了袭击，虽然每次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但那种刚好差一点的精准度，反而比成功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不像是运气，更像是有人在向某个外部势力透露情报，但又不想让对方真的得手。
　　又或者，对方也在试探，在测试情报的准确度，在等待一个真正有价值的目标。

　　最有价值的东西，大概除了虎杖悠仁，就是东京高专的咒具库，那里可是存放着宿傩的手指。

　　趁这个机会，雪莱顺势在总监会上做出了一个提议——趁着姐妹校交流会的时机，将存放在高专里的宿傩手指带回总监会保管。

　　她自然不是真的想要宿傩的手指，宿傩的手指已经被五条悟用最强的结界封在高专的地下仓库里，那里比总监会的保险库还要安全一百倍。
　　她提议转移手指，除去巩固她在咒术总监会的地位，表示她不是五条一派之外，还有就是想测试咒术总监会是否被外界渗透。

　　当然，这个提议是瞒着五条悟，夜蛾校长以为是咒术总监会的命令，想着不让五条悟暴怒，也没有和五条悟提起。

　　除去参会的那些人，没有人知道雪莱这次真正的目的。

　　雪莱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清醒了一些。

　　完全没有心情去看那些学弟学妹们的表现，啊，她是不是有点儿玩大了，今天如果真的人冲着宿傩的手指来，她能不能打得过呢。

　　在沉迫的寂静中，雪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根羽毛从高处飘落，落在丝绸上几乎没有声响，“找到你了哦，井上小姐？”

　　雪莱猛地转身，身体后撤的同时右手已经结好了印。
　　一道咒力屏障在她身前展开，堪堪挡住了那只从墙壁里伸出的、由无数只人手拼接而成的巨掌。

　　冲击波将走廊两侧的窗户全部震碎，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四处飞溅。

　　雪莱的耳膜嗡嗡作响，但她顾不上这些，因为她在玻璃碎片的反光中看到了一个蓝灰中长发的青年，他有着人偶一般的面容，缝合的痕迹从额头延伸到下巴，他笑意吟吟地看着雪莱，眼中的恶意黏稠得触目惊心。

　　真是运气不好啊，居然遇上了咒灵，而且，显然这个家伙已然超过了一级，最近又新出了特级咒灵吗？

　　咒灵从墙壁里走出来，像穿过一道水帘一样轻松。
　　他歪着头看着雪莱，脸上的表情既像好奇又像玩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啊，你就是那个要把手指带走的人吧？”咒灵雀跃地说着，像一个小孩在拆开圣诞礼物般期待，“手指在你身上吗？让我看看呗。”

　　看来，咒术总监会真的被外界渗透了，居然会有人和咒灵勾结。
　　天生就站在对立面的物种怎么会合作？想想就觉得恶心。

　　“在我身上，”雪莱平静地说着，“不过不可能给你。”

　　淡青色咒力涌现，她已经凝聚起了一把武士|刀。

　　“欸？真的要打吗？井上小姐你看着不够强啊。”咒灵噘着嘴，露出无奈神情，“会死的哦。”

　　话音尚未落下，咒灵身形瞬间移动，雪莱闪身躲开了第一击，她手中挥舞着武士|刀格挡住咒灵手指的侵袭，两人碰撞在一起，又高速地移动，搅乱着气流。

　　真人咋舌，真是难缠的女人，本以为看着弱，却没想到对方速度极快又极其准确，每一处斩击都在他下一秒的落点，跟个自动瞄准一样……

　　数条手臂骤然从咒灵身上迸发出，四面八方地劈开空气疾驰飞向雪莱，强势地想要围堵雪莱。

　　雪莱将刀猛地插在地上，青色咒力以她为中心朝着周围爆发，扭曲、震碎那些手臂，漆黑的液体泼向四周。

　　第二击从她背后袭来，雪莱来不及转身，只能硬扛，咒力屏障再次展开，这一次被击碎的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撞穿了走廊尽头的墙壁，跌进了一间空荡荡的教室里。

　　咒力完全不在一个等量上。灰尘和碎石落了雪莱一身。
　　她的左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衬衫的袖管里渗出来，很快染湿了一大片。

　　她咬着牙爬起来，发现咒灵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教室，像一个游客在参观一个不太有趣的景点。

　　“不在这里呢，”咒灵自言自语地说，歪着头，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你身上没有手指。奇怪，明明情报说你带着的。”

　　“就这么轻易放弃吗？不再从我身上找找吗？”雪莱重新架起刀。

　　咒灵的笑容慢慢扩大，扩大到了一种非人的程度，他头顶的缝合痕迹因为这个笑容而扭曲，像一条蠕动的蜈蚣，“啊，不要骗我哦，你真的有把宿傩的手指带在身上吗？”

　　说罢，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指尖对准了雪莱。

　　“喂，咒灵，”雪莱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你不是从咒术高层那里得到情报了吗？怎么，是因为咒灵所以不相信对方给的情报吗？真可悲呢，作为咒灵还要和人合作吗？是同伴吗？听起来好恶心呢。”

　　咒灵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语气冷了下来：“井上小姐，你嘴巴真毒呢。”

　　雪莱眨了眨眼，似笑非笑，“你要找的东西，根本就不在我身上哦，你要不要信我啊？”

　　他表情变了，那张人偶一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非表演性质的、真实的情绪。
　　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暴躁，而是一种被人愚弄之后的、孩子气的困惑和委屈。

　　这种情绪出现在一个咒灵的脸上，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声音轻轻的，“你真是个坏女人啊。”

　　咒灵朝雪莱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很奇怪，像是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独立运作，彼此之间没有协调，却又诡异地流畅。

　　雪莱握紧了手中的刀，咒力急速地运转着。

　　一道白色的光从教室门口炸开。

　　五条悟站在走廊上，一只脚踩在被雪莱撞穿的墙壁废墟上，白发风吹得微微晃动，像冬天速速纷飞的雪。
　　他的右手举着，掌心向外，指尖凝聚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咒力。

　　“喂，那个刀疤脸”，五条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离她远一点。”

　　紫色的光芒骤然充斥着整片空间，束缚着光与力的巨型球团摧枯拉朽地撞向了咒灵，碎石四处飞溅，只感觉整片大地都在震动着。

　　等着等到刺眼的光芒散开，已经没有一扇完整的墙体，四处漏着光，周围弥留着浓烈硝烟味。

　　雪莱靠坐在仅剩的小小的墙角，看着五条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五条悟走到雪莱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他。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轻，像是要把她的脸捏碎。

　　“哪里受伤了？”五条悟的声音还是那种冷冰冰的调子，整个人不笑时散发的肃杀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左臂，皮外伤，”雪莱垂下眼，躲开了五条悟的视线，“做得太过了，维修的钱从你工资里扣。”

　　“……雪莱你还是暂时别说话，不然我想抽你。”

　　五条悟松开雪莱的下巴，低头看了一眼她左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跟咒术总监会说要把宿傩手指带走，结果引来咒灵，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

　　雪莱沉默片刻，感觉到五条悟气息越发冷凛不稳，她才开口：“咒术总监会已经被外界渗透了。”

　　“呵，钓鱼把自己搞成这样，不愧是前前前前辈呢，井上雪莱。”

　　听着五条悟阴阳怪气的腔调，雪莱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刚成为五条悟学生的以前，被他以着奇怪的腔调叫着小古板。

　　真是奇怪，既然会有些怀念。

　　“笑个屁啊！”五条悟猛地又掐住了她的脸颊，迫使雪莱撞进他如冰川般绚丽的蓝眸。

　　两人沉默了片刻，雪莱能感觉掐她脸颊的手指放缓了力度，略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把弄着，随后放开。

　　五条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高大，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从破碎的墙壁里涌进来的风。
　　“井上雪莱，”五条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起来有些遥远，“你下次再做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雪莱愣了一下：“说什么？”

　　“和我说：五条老师，我要去送死了，你记得来收尸。”五条悟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着一个不像笑容的弧度，“不是已经加入那群烂橘子里了吗？怎么没有学到他们的精髓去惜命啊。”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其他咒术师赶到了。

　　有人在大喊“咒灵在哪里”，有人在喊“井上小姐受伤了，快叫家入小姐来”，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烩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五条悟在那些声音涌进来之前，最后看了雪莱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走廊的深处，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