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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忆 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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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岩叠嶂间,云雾缭山,亭台错落其间,朱红的墙面格外鲜艳
此时正值清晨,万籁尚未苏醒,清静之间,一楼阁小窗内,却隐约有身影摇摇晃晃,急切难耐。
楚倾瑢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焦急地在房中踱步,手指不断扣着,唇色被她咬的嫣红。
酌微醒了。
这消息来得太快,楚倾瑢还完全没做好面对酌微的准备。
那么重的伤,医修都说她至少要昏迷个十天半月,怎么这就醒了?
楚倾瑢脑中不受控制地涌起她们脱困前的画面。酌微一身绛紫被鲜血染的深深浅浅,面色惨白,连发丝都纠结在一起,面对源源不断的怪物,却义无反顾地把后背交给她,将在原地运行卦相的她护得严严实实。
那时楚倾瑢状态也非常不好,但她目光死死钉在酌微身上,黑白卦气间,那道持剑的身影竟是如此清晰。
如此清晰的,被撞在石墙上,“咚”地一声,便再无动作,与此同时,楚倾瑢卦相大成,透支了自己全部的灵力,才得以脱困,将酌微拖回天光下时,女人那几乎遍布半张脸的血迹成了楚倾瑢到现在也挥散不去的噩梦。
楚倾瑢恨极了,明明她对酌微那样横目冷对,那样挑剔不喜,酌微却还舍命护她,将她置于何地,难道要她感激涕零吗?
可……楚倾瑢心底一阵阵酸痛,她停下步子,闭了闭眼。
酌微那时候,很疼吧。
她转的有些晕,支着旁边的桌子,手边茶香袅袅,香烟模糊了她手上的伤痕。
楚倾瑢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眉目流转间,仿佛连扯着窗外的雾气。
总是要面对的,楚倾瑢蹙着眉随手扯出一件衣裙,胡乱穿上,想着是去看望病人,只佩了支素簪,又拿上一早备好的礼,出门御风赶去月泷峰。
***
月泷峰一早便有人来迎,见到楚倾瑢来,大老远就行了礼:“璇玑主好。”
楚倾瑢心底忐忑不定,没多余心思跟她客套,只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她人呢?”
“峰主现在还在歇着。”那人答道,转身抬手,“璇玑主请随步。”
楚倾瑢压了压心口,跟着那人的脚步踏入山门。
“璇玑主果然与我们峰主情深意笃,您是第一个来看望峰主的。”
楚倾瑢只当这话是夸大,酌微那样的剑道第一人,门客络绎,她怎么可能是第一个。
这人在前面絮絮叨叨说着场面官话,楚倾瑢从始至终眉心就没展开过,她有些不耐,一边嫌人太慢,一边又嫌人太快。
楚倾瑢感觉自己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丝线,越理越乱,无数想法与猜设揉杂在一起,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
引路弟子似乎发现了她的不耐,停下话头。楚倾瑢攥紧手中的礼盒,捋了捋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清晨的霜露还挂在道旁的野草上,楚倾瑢漫不经心看着,直到那间房屋显现在远处,她脚步停滞一瞬,突然生出一股急切。
“忘了与璇玑主说,峰主她……”领路弟子一拍脑袋,忘了最重要的事,正想回头与楚倾瑢说,却见一道蓝影窜了出去,一阵疾风吹过,身后哪还有楚倾瑢的身影。
那弟子抬起尔康手:“峰主她不认得人……”
可楚倾瑢已经进了门,这句话消散在风中,无人听到。
她望着坐在榻上的酌微,有些呆滞。
酌微也一样,她似乎被突兀出现的楚倾瑢惊到,胳膊还抬在脑后,维持着束发的姿势,衣袖滑下,露出藕臂,看向楚倾瑢的目光澄澈而单纯,没有了往日的冷。
大概是先入为主,在楚倾瑢眼里,酌微整个人透露着说不出的脆弱病态。
楚倾瑢登时也顾不上自己心底的别扭与忐忑,连忙关上门将手中木盒放在桌上,看着还僵着身子的酌微,压着眉眼努力让自己增添几分气势。
“这是你喜欢吃的,西镇的栗子酥……“楚倾瑢说着,面容越来越怪异,从她嘴里说出来关心酌微的话,连她自己都百般不适应,她喉间滚动两下,又找补道,“我只是看在你护我的份上,才给你买的。”
酌微放松了胳膊,手上还缠着发带,落在被褥间,楚倾瑢才发现,她只穿着一件单薄寝衣,靠在床头,身姿伶仃。
楚倾瑢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又疑惑起来:“你是伤到喉咙了吗?怎么不说话。”
酌微闻言,动了动唇,目光落在静静放在桌上的木盒一瞬。
楚倾瑢觉得自己非常细心,酌微一定是想吃栗子酥了,她大发慈悲地将盒盖打开,歪头看了看酌微,这女人连头发都没绑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酌微松散的模样。
栗子酥一直被楚倾瑢以灵力温着,一有缝隙,香甜的糕点香气便争先恐后溢散出来,酌微鼻尖微动,又望向楚倾瑢。
这目光清凌凌的,像是被清水濯洗过,楚倾瑢被看的心擂,不自觉紧张起来。
酌微太不对了。
楚倾瑢没忍住,还是出口损道:“你是撞到头把脑子撞坏了?”
酌微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楚倾瑢却感受不到她曾经的锋冷。
在栗子酥的香气中,酌微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知道我失忆的原因?”
酌微的声音也很冷,但有些沙哑,无端添了几分绵柔,落在楚倾瑢耳中却无异于五雷轰顶,她看着酌微,瞳孔微微放大。
失忆?楚倾瑢反复凿琢着这两个字,难以接受。楚倾瑢无法想象,酌微竟然会有失忆的一天……怪不得她这么奇怪。
“……你在开玩笑吧。”楚倾瑢嘴唇翕动,不可置信道。
“没有。”酌微摇头,语调轻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何人?我们,是什么关系?”
酌微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问题,楚倾瑢懒得一个个回答,她反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酌微没想到她并不回应自己,面上微愣,迟疑地点了点头。
楚倾瑢扶着自己额角,有些头大。
亏她还因为酌微担惊受怕,反过来人家根本不记得她了。
……等等,不记得了?
楚倾瑢上下打量酌微一番。
酌微着实生了一副好颜色,清冷如月映中天,五官无一处不精致,那双凤眼楚倾瑢更是喜爱。
从前只看酌微不顺眼,楚倾瑢对她的美貌并不在意,现在这么一个美人没了记忆,如同一张白纸,这岂不是任由她作弄了?
更何况,这人是酌微,是她看不惯的酌微,也是舍命护她的酌微。
楚倾瑢几乎要笑出声来。
酌微看着面前女子逐渐猖狂的脸,心下发虚,捏着发带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但终归没有做出防备姿态来。
楚倾瑢捻起一块栗子酥,缓步朝酌微走去,看着女人毫无动作,心下畅快不已。
要搁往常,她只要一朝人过去,酌微早就躲得远远的了,哪还能轮到她现在这样走到她面前?
楚倾瑢俯身,将栗子酥递到酌微嘴边,红唇勾起,一双墨眸专注而深情,里面几乎被酌微的脸占满。
酌微呼吸有些乱,下意识轻咬上去,细腻酥软送入口中,软软糯糯的馅料还有些烫,她动了动舌尖,想要抿开。
“你刚刚的问题,再问一遍。”楚倾瑢盯着她嘴部的动作,眸色深深。
酌微的节奏已然被她跑,毫无防备道:“你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
楚倾瑢轻笑,目光描摹着酌微的眼眸,轻澈的声线清晰传入酌微耳中。
“我是楚倾瑢,你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