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镜楼夜话 更进一步 ...
-
时间总是快得像流水。
周末这天,林澜盯着屏幕上杨御凌的回复,心里空落落的。
“出来吗?”
“抱歉,今天爸妈要带我出门,下次陪你。”
林澜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指尖微微发颤,敲下一句:
“好。下次见。”
他望向窗外,天色阴沉沉的。他一向讨厌阴天。
百无聊赖,林澜孤单得像一只被丢下的小狗。他翻遍通讯录,竟找不到一个能陪自己出门的人。
忽然,一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
裴栖樾。
“没事,我朋友也不多。以后要是孤单,可以找我。”
那句承诺,轻轻在心上漾开一圈涟漪。
也许,是时候兑现了。
他犹豫许久,在聊天框里敲出:
“在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在(☆▽☆)”
另一边,裴栖樾看着那两个字,微微失神。他……还记得吗?
“那个,你有空吗?出来玩吗?”
裴栖樾眼底瞬间亮起来,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当然可以呀 o( ̄▽ ̄)ブ”
傍晚的风拂乱林澜的发丝,他独自骑着电瓶车往天河广场去。落寞还在心底盘旋,但比起独自一人,有第二个人愿意陪他,总归还是好的。
镜楼下,裴栖樾已经等在那里,而林澜姗姗来迟。
两人相顾无言。
是裴栖樾率先打破了沉静,声音清冽干净:
“你……不高兴吗?”
林澜愣了愣。很少有人能一眼看穿他的情绪。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有。”
裴栖樾察觉到他不愿多说,便轻轻转开话题。
天南地北,漫无目的地聊着。在相似的敏感与孤单里,两个人渐渐熟稔起来。
直到裴栖樾忽然轻声问:“你喜欢女生吗?”语气平淡,像随口一提。
空气又静了下来。夜幕垂落,几颗星星在天边微弱地闪着。
“我不知道。”
林澜的声音很轻,像林间散不开的雾,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叫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吗?”裴栖樾望向远处,看似漫不经心,指尖却早已攥得发白。
林澜沉默片刻。
不知为何,明明才见过两面,他却忽然想把藏了很久的心事,说给眼前这个人听。
他向来随心所欲,凭感觉行事。
也许是因为这份难得的相识,也许是再没第二个人愿意聆听他的少年心事。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嗯……”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他算是我唯一的朋友。”
听到这里,裴栖樾的心一紧。
“我们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他很好,像天上的月亮,能指引我前行的方向,可惜我好像怎么也够不到……”
“有时候,看着他,心跳就会莫名其妙加速。”
“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到现在我也不确定。我只知道,他不在,我会很孤单。”
说完,林澜鼻头一酸,下意识把脸埋进掌心。他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谁都不行。
裴栖樾却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林澜猛地一僵,心口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没有——他们,对我挺好的。”
他在撒谎。
裴栖樾没拆穿,只是慢慢说:
“嗯……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喜欢。”
林澜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可能你只是太渴望有人可以依赖。而你最好的朋友,刚好成了那个人。你喜欢的,或许不是他本身,而是被一个人坚定地爱着、陪着的感觉……”裴栖樾仰着头,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慵懒,却字字清晰。
“你是不是……太怕一个人了?”
林澜站在原地,心里掀起一阵狂风暴雨,泛着微微的酸痛。
原来,只是太渴望被爱吗?
一直以来认定的心意,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觉得自己卑微又可笑,像在乞讨一份温暖,还被人当面拆穿。
心好痛。
裴栖樾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直接。鬼使神差地,他轻轻伸手,把眼前这个脆弱的少年拢进怀里。
林澜竟也没有推开,眼眶热了热,两滴眼泪落在裴栖樾的肩头。
两个少年在夜色里笨拙地相拥。
这一刻,世界仿佛也为他们缄默。
从那一晚之后,林澜和裴栖樾越走越近。交过心的人,自然而然成了彼此的依靠。
有人浑然不觉。
有人默收眼底。
“林澜,下周末我们社团演出,你来看吗?”
“林澜,晚饭一起吃吗?”
“林澜,放学一起走吗?”
“林澜……”
“你可以叫我铃兰。”
“好……铃兰。”
从此,铃兰不再只属于某一个人的特殊称呼。
舞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裴栖樾,格外耀眼。声音清冽如泉,歌声温柔动听。
叮咚——
两人并肩走在去食堂的绿茵小路上。
滴答——
两人一起走在楼梯间。
有人浑然不觉。
有人尽收眼底。
林澜。
沾花惹草,
倒是你最擅长。
——
写不完的纸条,讲不完的闲话,看不够的星空,听不厌的夜里十点的钟声。
他们一点点靠近。
裴栖樾不再奢求一个勉强的拥抱。
没人再提起过去的那个娃娃,连裴栖樾也没有开口询问。
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美好。
十月三十一日。
林澜小心地把一盏亲手做的花灯放进手提袋。
薄纸轻如蝉翼,灯影灿若星辰。
袋子底下,还压着一张信纸,和一枚小小的平安锁。
铃铛轻轻一响,清脆得像裴栖樾的声音。
十点十五分。
二班教室里只剩下林澜和季玉。
林澜知道季玉和裴栖樾认识,关系还不错,只是不清楚缘由。
他走近季玉,声音轻轻的:
“季玉。”
“怎么了?”
“能麻烦你一件事吗?”林澜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啊,不麻烦。”季玉一向热心。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送给十五班的裴栖樾?我是走读,这个时间不太方便过去。”林澜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
季玉沉默了一瞬。
“可以。”
声音有点平,听不出情绪。
林澜刚想说“要不算了”,季玉已经接过袋子,转身走了。
“……谢谢。”林澜小声说,可对方已经走远。
他转过身,却无意间看到季玉桌洞里一个精致小巧的娃娃——是一只库洛米。
他没多在意,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裴栖樾看着清秀又带着几分张扬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平安锁,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夜还很长。
林澜,怎么这么好。
我好喜欢你,林澜。
林澜其实看见了。
在不久前某个夜晚。
凌晨十二点,裴栖樾发来的那四个字。
虽然很快就撤回了。
他大概以为林澜早就睡了。
可偏偏那天,林澜熬到了很晚。
屏幕上那四个字,狠狠搅乱了他的心。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他犹豫着,想要拒绝,可脑海里却闪过裴栖樾的轻笑、微凉的指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条、无数个并肩走过的傍晚……
等他回过神,那条消息已经消失不见。
只好作罢。
他也不忍心。
可以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我需要一点时间。
裴栖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