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枢一中 ...
-
蝉鸣聒噪的午后,阳光炙烤着青枢一中的红砖墙,连空气都弥漫着燥热。我攥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发烫。信封上“青枢一中”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右下角那行“特招录取”的小字,却让我心头泛起异样的波澜。作为市里有名的理科强校,青枢一中向来以理科成绩傲人,鲜少对文科生抛出橄榄枝,更别提“破格”二字。
我想起上周的面试场景:校长室里,几位校领导翻着我的文科竞赛获奖证书和模拟考成绩单,眉头从紧锁到舒展。“林砚舟同学,你的文综成绩连续三次全市第一,作文还被省教研员当作范文推广。”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我们学校正缺你这样文科拔尖的学生,带动一下文科氛围。”
走出校门时,天边飘来几朵乌云,闷雷在远处滚动。我抬头望着青枢一中的教学楼,玻璃窗反射着忽明忽暗的天光。我想起自己曾以为会与这所学校擦肩而过——毕竟我的理科成绩平平,而这里向来是理科尖子的聚集地。可此刻,通知书上“欢迎加入青枢一中”的字样,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未曾设想过的门。
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梧桐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加快脚步,路过操场时,看见几个男生在雨中奔跑,溅起的水花映着他们的笑脸。我忽然想起班主任的话:“有时候,优秀本身就是一种通行证。”
回到家,母亲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我手里的通知书,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录取了?”她接过通知书反复端详,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就知道,你的文科天赋不会埋没。”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夕阳穿透云层,在天边晕开一片橘红。我坐在书桌前,将通知书压在玻璃板下,旁边是我常用的那本错题本——封面上还留着陆知遥用红笔涂画的星星。我轻轻摩挲着那几颗歪扭的星,忽然笑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我想。就像那天在走廊撞见沈落江时,散落的资料像蒲公英一样,看似偶然,却悄悄埋下了后来的故事。而此刻,青枢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正像一颗新的种子,在我的人生里,悄悄生根发芽。
青枢一中的校园大得有些过分,红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近乎肃穆的光。我攥着那张崭新的课程表,在教学楼错综复杂的走廊里已经转了整整半个小时。蝉鸣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潮水,将我的焦躁一点点淹没。
高一三班
终于看到这个门牌时,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离上课铃响只剩下不到五分钟。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报告。”
教室里原本弥漫着的嗡嗡交谈声,在我推门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静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探究、好奇,甚至是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我站在门口,能感觉到后背有些发紧。
讲台上的班主任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教案。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一皱:“林砚舟?”
“是。”我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你的特招手续办得有点慢,座位表昨天就已经排好了。”班主任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他抬手指了指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那里还有个空位,你先坐那儿吧。”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那是教室里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后门的扫帚柜,旁边就是巨大的垃圾桶。头顶的风扇似乎有些年头了,摇摇欲坠地挂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更糟糕的是,那里没有现成的课桌,只有一张不知道从哪个废弃教室搬来的旧桌子,桌腿还有些不稳,孤零零地杵在那里,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周围的同学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安排,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提着书包穿过过道。
从讲台到那个角落的距离并不长,但我却走得异常漫长。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我的背上,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闯入的外来物种。路过前排时,我甚至能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这就是那个文科特招进来的?怎么坐那儿去了……”
终于走到角落,我放下书包,那张旧桌子随着我的动作晃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班主任开始讲课。我坐在角落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我的桌角,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突然从旁边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我的课本上。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隔着一条过道,凌年正背对着我,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我一眼,然后迅速转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用数字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别在意,老班就这样”
看到那个熟悉的字体的瞬间,我握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一节课是数学。
讲台上的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他讲得飞快,三角函数公式像流水一样从嘴里涌出来,在黑板上堆成密密麻麻的符号。
我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一个字也没记下来。
旧桌子的桌腿晃得厉害,每次我稍微用力写字,它就会跟着“吱呀”一声,引得前排有人回头瞥我一眼。垃圾桶里飘来淡淡的酸味,混着粉笔灰的味道,熏得人有些头晕。
“林砚舟,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数学老师突然点了我的名字,粉笔头精准地砸在我的课本上。
我猛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他讲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
“不会?”老师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特招进来的学生,连基础题都不会?”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我攥着笔,指节有些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坐下吧,认真听讲。”老师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公式。
我坐下时,旧桌子又晃了一下,差点把课本掀到地上。我伸手扶住桌角,看着黑板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心里泛起一阵烦躁。
窗外的蝉鸣声更响了,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课本上,把那些公式晒得有些模糊。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画着画着,竟画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麻雀——和那年凌年在我课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节数学课,我大概是真的听不进去了。
下课铃刚响,数学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一个身影就从第三排窜了进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粥粥!”
凌年一把拍在我的旧桌子上,震得那本数学课本都跳了一下。他穿着太五中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额角还带着点汗,眼神里满是焦急。
“你怎么来了?那群人没有堵你吧?”他压低声音,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同学。
我抬头看他,摇了摇头:“嗯,没有。”
他说的是之前在太五中经常欺负我的那几个人。凌年知道我被特招进青枢一中后,比我还担心——毕竟,一个文科生挤进理科强校,还坐了个“特殊位置”,难免招人眼。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给我,“下次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好”
凌年刚走没两分钟,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操,沈落江!”
我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一支钢笔。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
是沈落江。
他穿着三班那件特制的黑色校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额前的碎发有些长,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
他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里本来就是他的位置。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沈同学,别打扰你旁边的人哈”
“嗯”沈落江打断老师的话,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书,头也不抬地说,“您继续上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谁都知道沈落江的背景——沈家独子,首富之子,连校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我悄悄往墙边挪了挪,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气息,让人莫名紧张。
“喂。”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你叫什么?转校生?”
我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帮我捡起来,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谢、谢谢。我叫沈砚舟”我小声说,接过笔时差点没拿稳。
“不用谢。”他漫不经心地翻着漫画,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说完,他便不再理我,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我的错觉。可我分明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冷了,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冰山。
我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尽量和他保持距离。这个人,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