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冷》禾木危人

8、寒假 寒假来

　　寒假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306宿舍六个人挤在宿舍里，紧张地拆开信封。林晓薇闭着眼睛不敢看，李菊一把抢过来，大声念出她的名次："第十二名，进步了三名，不错嘛。"

　　"真的？！"林晓薇抢回成绩单，反复确认，然后欢呼起来，"我妈不会杀我了！"

　　其他人的成绩也都符合预期。王竹第五，李菊第七，刘庄如第九，晏温第六，亓兮罕第三。

　　"亓兮罕，你又是第三！"林晓薇哀嚎，"你怎么每次都考这么好？"

　　"勤能补拙，我是笨鸟先飞。"亓兮罕说，但嘴角微微弯起。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骄傲的感觉。她知道，这个成绩来之不易。在亓兮罕的帮助下，她的数学从98分进步到了110分，总分也上升到了第六名。

　　"谢谢你。"晏温轻声说。

　　"谢什么？"亓兮罕转过头。

　　"所有。"晏温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亓兮罕的眼神柔软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放假前的最后一晚，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

　　女孩子们的友谊，炙热而明亮。

　　一个学期的朝夕相处，让六个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们习惯了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睡觉。突然要分开将近一个月，每个人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

　　"我们建个QQ群吧。"林晓薇提议，"寒假可以聊天。"

　　"好主意。"晏温说，"就叫'306宿舍'。"

　　"太普通了吧？"李菊吐槽。

　　"那你想一个？"

　　李菊想了想："叫'六朵金花'怎么样？"

　　"太土了！"众人齐声反对。

　　"那叫'桂城六霸'？"

　　"更土！"

　　最终，群名还是定为"306土匪窝"，简单直接，气质突出。

　　"寒假不许失联。"林晓薇一个个指着她们，"每天都要在群里说话，知道吗？"

　　"知道知道，你是群主你说了算。"刘庄如笑着说。

　　收拾行李的时候，晏温注意到亓兮罕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一个帆布包，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你就带这么点？"晏温问。

　　"嗯。"亓兮罕说，"家里都有。"

　　晏温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知道亓兮罕的家是什么样的——那个八十平米的老房子，那个压抑紧张的氛围，那个永远不满意她的母亲。

　　"有事给我打电话。"晏温说，"我的号码你记了吧？"

　　"记了。"亓兮罕说，顿了顿，"其他人的我也记了。"

　　晏温笑了："那说好了，常联系。"

　　"好。"

　　回家的第一天，晏温几乎被母亲的热情淹没。

　　"温温！让妈妈看看，瘦了没有？"叶之美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哎呀，真的瘦了，学校的饭肯定不好吃。"

　　"妈，我没瘦..."

　　"怎么没瘦？脸都尖了！"叶之美转向厨房，"老李，晚上多做几个菜，温温回来了！"

　　"知道了。"李进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晏温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母亲是关心她，但这种过度的关心，有时候让她喘不过气来。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叶之美不停地给她夹菜，李进军问她在学校的情况，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晏温心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起306宿舍的夜聊，想起六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想起亓兮罕安静的身影。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让她有些恍惚。

　　"温温，发什么呆？"叶之美问。

　　"没什么。"晏温回过神，"就是在想学校的事。"

　　"想学校干什么？好不容易放假，好好休息一下。"叶之美说，"对了，你王阿姨说，她儿子也在桂城中学，要不要认识一下？"

　　"妈..."晏温无奈，"我才初一。"

　　"初一怎么了？先认识认识嘛。"

　　"我不想认识。"

　　"你这孩子..."

　　晏温低下头，专心吃饭。她知道母亲是好意，但她真的没兴趣。她的心里，此刻只想着一件事——亓兮罕到家了吗？

　　与此同时，亓兮罕正坐在自己六平米的房间里。

　　家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压抑。母亲张涵倩因为她考了第三名而不是第一名，已经冷着脸骂了一天。弟弟妹妹的吵闹声，父亲的缺席，让这个家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亓兮罕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突然响了。是QQ消息。

　　【306宿舍】林晓薇：姐妹们！我到家了！我妈做了红烧肉！

　　【306宿舍】王竹：我也到了，家里一切都好。

　　【306宿舍】李菊：我在外婆家，信号不好，先报个平安。

　　【306宿舍】刘庄如：我在我妈办公室，她还在给学生补课。

　　【306宿舍】晏温：我到家了，我妈做了好多菜，吃撑了。

　　亓兮罕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打字：【我也到了。】

　　【306宿舍】林晓薇：亓兮罕！你终于出现了！

　　【306宿舍】晏温：到家了就好，好好休息。

　　【306宿舍】刘庄如：这是群聊！！晏温你别只关心亓兮罕一个人啊！

　　亓兮罕看着晏温的消息，嘴角微微弯起。她打字：【嗯，你也是。】

　　两人都没理刘庄如。其他人倒是理了，只不过是在嘲笑她是小丑罢了。

　　寒假的日子，漫长而无聊。

　　晏温每天被母亲安排得满满当当——上午写作业，下午练琴，晚上还要陪母亲逛街或者见亲戚。她很少有自己的时间，只能在晚上偷偷上QQ，和室友们聊几句。

　　亓兮罕的日子更难过。她每天要承担大部分家务，还要忍受母亲的冷言冷语。她很少上线，但每次上线，都能看到晏温的留言。

　　【晏温】：今天做了什么？

　　【晏温】：我妈又逼我练琴了，(孙悟空烦死了.jpg.)。

　　【晏温】：你在吗？

　　【晏温】：看到回我一下。

　　亓兮罕看着这些留言，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原来，有人在惦记着她。

　　【亓兮罕】：我在，刚做完家务。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晏温就回复了。

　　【晏温】：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亓兮罕】：没有，家里忙。

　　【晏温】：忙什么？

　　【亓兮罕】：做家务，带我弟弟。

　　【晏温】：你弟弟几岁了？

　　【亓兮罕】：七岁。

　　【晏温】：那正是调皮的年纪，辛苦你了。

　　【亓兮罕】：习惯了。

　　两人聊了很久，从家里的琐事聊到学校的回忆，从喜欢的书聊到未来的梦想。晏温发现，亓兮罕其实有很多想法，只是平时不爱说。亓兮罕发现，晏温也有脆弱的时候，只是平时藏得很好。

　　【晏温】：有时候我觉得，我妈太爱我了，让我喘不过气。

　　【亓兮罕】：我妈从来不管我，只在乎我考多少分。

　　【晏温】：那我们换换？

　　【亓兮罕】：不换。

　　【晏温】：为什么？

　　【亓兮罕】：因为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都不一样，但我们都很好。

　　晏温看着这句话，灵魂颤抖了一下。

　　【晏温】：你说得对，我们都很好。

　　【亓兮罕】：嗯。

　　【晏温】：寒假快点过去吧，我想见你了。

　　消息发出去，晏温才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暧昧。她刚想撤回，亓兮罕已经回复了。

　　【亓兮罕】：我也是。

　　晏温愣住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除夕夜，306宿舍的六个人在群里视频通话。

　　这是林晓薇提议的，她说要"云过年"。六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光线太暗只能看到轮廓。

　　"新年快乐！"林晓薇大声喊，"祝大家新的一年，成绩进步，万事如意！"

　　"新年快乐！"众人齐声回应。

　　"亓兮罕，你家好暗啊。"刘庄如说，"开灯啊。"

　　"我在房间，没开大灯。"亓兮罕说，"怕吵到他们。"

　　"他们？"

　　"我弟弟妹妹，睡了。"

　　晏温看着屏幕里亓兮罕的脸，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突然想起，这是她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亓兮罕。"晏温突然说。

　　"嗯？"

　　"新年快乐。"晏温说，"明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亓兮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晏温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好。"她说，"一起过年。"

　　寒假最后一周，晏温终于说服母亲，让她提前一天回学校。

　　"去那么早干什么？"叶之美不满，"家里不好吗？"

　　"我想同学们了。"晏温说，"而且作业还没写完，回去补。"

　　"作业没写完？你不是说写完了吗？"

　　"还差一点点..."

　　最终，叶之美同意了，但条件是李进军开车送她。

　　晏温到学校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来。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给亓兮罕发消息。

　　【晏温】：我到了，你在哪？

　　【亓兮罕】：我也到了，在宿舍。

　　【晏温】：306？

　　【亓兮罕】：嗯。

　　晏温几乎是跑着上楼的。她推开宿舍门，看到亓兮罕正坐在床边，整理东西。

　　一个月不见，她好像瘦了，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看到晏温，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晏温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想你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晏温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亓兮罕没有惊讶，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是。"她说。

　　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像约定好的一样。

　　窗外，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给宿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远处，有人在放鞭炮，预示着春节的余韵还未散去。

　　但对于306宿舍的六个人来说，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开学当晚，六个人终于到齐。

　　林晓薇带了一大袋家乡特产，王竹带了饮料，李菊带了去旅游时买的周边文创，刘庄如带了她妈做的腊肠，亓兮罕带了一袋自己做的饼干，晏温带了一堆母亲硬塞的零食。

　　"这是你自己做的？"林晓薇惊讶地看着亓兮罕的饼干。

　　"嗯。"亓兮罕说，"我妈教我的。"

　　"你妈还会做饼干？"晏温问。

　　"会。"亓兮罕说，顿了顿，"她心情好的时候。"

　　晏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心疼的感觉。她知道，亓兮罕的母亲很少心情好。

　　"好吃！"林晓薇咬了一口饼干，"亓兮罕，你以后开个饼干店吧！"

　　"就是就是，太好吃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亓兮罕的嘴角弯起，眼神里有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开心。

　　"你们喜欢就好。"她说。

　　"我们当然喜欢！"晏温说，"只要是你的，我们都喜欢。"

　　这句话说出口，晏温又觉得有些暧昧。但这一次，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看到，亓兮罕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夜深了，宿舍里安静下来。

　　六个人躺在床上，聊着寒假的趣事，聊着新学期的计划，聊着未来的梦想。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林晓薇突然说，"初中、高中、大学，一直在一起。"

　　"那不太可能。"李菊说，"大学不一定能考到一起。"

　　"梦想还是要有的嘛。"林晓薇说，"万一实现了呢？"

　　"那就一起努力。"晏温说，"考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说定了？"刘庄如问。

　　"说定了。"晏温伸出手，"来，拉钩。"

　　六只手叠在一起，在月光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六个人齐声说，然后笑起来。

　　亓兮罕看着自己的手，被五只手包围着，温暖而有力。她想起寒假里那些孤独的夜晚，想起晏温的留言，想起视频通话时那句"明年一起过年"。

　　原来，她也可以拥有这些。

　　原来，她值得被好好对待。

　　"睡吧。"晏温轻声说，"明天开始，又是新的一天。"

　　"嗯。"亓兮罕闭上眼睛，"新的一天。"

　　在2008年的初春，在鞭炮的余韵里，在月光与星光的交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