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说话》绘礼

29、心跳 又见面了，

　　好不容易，她好不容易走出来。
　　又接到了民警的电话。
　　陈梅被诈骗了三十万。

　　骗子用换脸技术，用她的声音给陈梅打电话，说她出车祸了，很严重，要交几万的手续费。
　　陈梅按照“她”的提示操作，被骗走了卡里所有的钱。

　　得知这个消息，林为姿的反应不是钱怎么办，也不是原来妈妈还是爱她的。
　　她首先感受到了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总在她有所好转的时候，命运就给她当头一棒？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爱他们，放过自己时，又来动摇她？
　　命运总是这么残忍。

　　她回到家，协助民警调查情况，但追回钱的可能性很低。陈梅一直在哭，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确定一下，林松的表情很凝重，和民警说着好话，记忆中永远挺直的背，也慢慢驼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
　　林为姿觉得喘不上气。

　　令人意外的是，两人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超常的责任感，没有彼此怨怼，林松说出破产消灾这种话。一段时间后，好像一切都恢复原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对待林为姿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既然她不喜欢隋育东，那就算了，以后再遇合适的人就好。
　　只是两人工作的时间更长了。林为姿听外婆说，陈梅曾哭诉过，那笔钱原本是存给林为继的，到时候再凑一点，给他买个房。现在都泡汤了。

　　林为姿每天都死气沉沉，每天都很想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一会儿质疑陈梅和林松究竟有没有一点爱她，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地对待她。一会儿又抗拒他们的善意，好像接受他们的好，就是对从前的自己的背叛。
　　她宁愿他们一点都不爱她，这样她就不用背负那么多负罪感。
　　她像个疯子，反反复复纠结，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安稳。半夜惊醒也会第一时间紧张地看手机，发现不是陈梅和林松的消息，才能松一口气。

　　她开始拼命工作，想早点凑够钱还给他们。林为姿的状态吓到了许画意，她放心不下，干脆辞了外地的工作，回到宁绥，一边投简历一边陪着她。
　　许画意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她和哥哥相依为命。父母留给她的嫁妆，一些金饰，一直由许云阶保管着，许画意从他那要来了全部，连同自己所有的积蓄，一并交给林为姿。
　　让她还给父母，别再这么拼命了。

　　现实让林为姿需要很多钱，但本能让她需要爱。
　　她终于有了些人气，从麻木的状态走了出来。林为姿没要许画意的钱，让她不要担心，就当是给自己一个奔头，用还钱来抵消负罪感，她要自己慢慢还。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很努力地工作，过年也只休息两天。
　　家里的氛围喜气洋洋，除了她，所有人都很开心。吃年夜饭时，陈梅非要她吃鸡肉。那几天林为姿胃不舒服，晚上吃肉会不消化，就拒绝了她。
　　不知为何，陈梅忽然变了脸色，说她大过节的板着脸像什么样，说这个家好不容易有点样子，却被她打回原形。

　　陈梅有个习惯，说起来没完没了，陈年旧事也翻出来说。林为姿看着她，觉得熟悉又陌生，亲近又骇人。
　　好像一瞬间，她像进入到了什么恐怖片里。
　　周围熟悉的面庞都变得面目可憎。

　　她找了个借口连夜离开。回到出租屋，就发起了高烧。
　　再次醒来。
　　她以为自己穿越了。

　　-

　　林为姿睁开眼睛，视线在天花板上慢慢聚焦。片刻后，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揭掉额头上的退烧贴。
　　与此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画意走了进来。

　　看见她醒来，许画意愣了下，眼底的欣喜逐渐变成不安，观察着她的状态。

　　“我辞职了。”林为姿突然开口。
　　可能是大病初愈，她的声音还很沙哑，“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停了顿，她又低声重复，“休息好长时间。”
　　说完，她迎上许画意的目光，林为姿弯了弯唇，“你能养我吗？”

　　许画意再也忍不住，眼泪直往下掉。她快步走过去，放下脸盆，一把抱住她，泣不成声。
　　她哭了很久。久到林为姿冷冰冰的身体逐渐有了温度，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睫毛一点一点湿润。

　　许画意休了年假，这段时间一直在家照顾林为姿。她退烧后，许画意带她去了医院。
　　先挂了心理科，医生跟林为姿聊了很久，又把许画意叫进去，建议她带林为姿去精神科看看。

　　最终的诊断是分离性身份障碍，医生叮嘱，除了按时复查、按时服药，保证睡眠，规律饮食，调节情绪也至关重要。
　　犹豫了下，医生又强调，林为姿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情况一旦恶化，可能出现精神病性症状。

　　听到这些，林为姿脸上没什么波澜。
　　许画意却一直在哭。
　　林为姿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地笑了笑，“没事，都会好起来。我保证。”

　　回到家，许画意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取出手机卡，用剪刀剪断，还注销了她所有的账号。
　　“以后你爸妈那边我来联系。”
　　林为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最后只点了点头。

　　“你睡一会儿，我去做饭。”许画意把被子拉开，让她躺进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为姿顺从地进了被窝。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出她的想法，许画意摸了摸她的头，“要不我做点清汤面吧，你少吃一点好不好？”
　　“好。”
　　许画意转身出去，拿了几本书，又带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要是睡不着，就看会儿书，或者画画。”
　　林为姿点头：“好。”

　　安顿好她，许画意离开了卧室。
　　林为姿坐了起来，打量着周围。这是前年，许云阶卖掉父母留下的老宅后，又凑了些钱，给许画意买的房。
　　之前一直在装修。

　　许画意对这套房很上心，找了知名的装修公司，光是设计图都磨合了很久。
　　因为也给林为姿留了一间卧室，林为姿当时还和设计师沟通了一段时间，房间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出图的。
　　后来出了这些事。

　　而此刻，设计稿变成了眼前这间温馨舒适的卧室。
　　林为姿仔细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慢慢弯了唇。

　　吃完饭，天色也暗了下来。
　　许画意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跟她一起坐在地毯上。投影仪里，放着那部当初她们约好去看、却因为她的突发状况而错过的电影。
　　林为姿用力眨了下眼睛，把湿意逼回去。

　　这部电影上映之前热度极高。知名导演加高人气演员的组合十分吸睛，又是市场上稀缺的田园治愈风。但没想到上映后票房惨淡，观众普遍反应无聊，口碑一落千丈。
　　但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剧情没什么起伏，不用太专注于内容，偶尔分神聊个天，也不耽误。

　　电影到了尾声时，许画意忽然侧头，问她：“你想不想去桃镇待一段时间？”
　　林为姿也看着她。
　　“以前去我家时，你不是说，想一边画漫画，一边在那儿生活吗？”许画意的语气很认真，“反正现在你也辞职了，不如去感受一下？我给你租一间民宿。”
　　林为姿想了想。

　　“不用现在就决定。时间还长，你慢慢想。”
　　“嗯。”
　　“对了。”许画意低头把抱枕被盖到她腿上，“我哥哥说，商应洲想见你。”
　　林为姿神色一怔。

　　-

　　去桃镇之前，林为姿去了趟商应洲家。过去时，商应洲不在，她在门口等了会儿。
　　没多久，电梯叮的一声停下。
　　下一秒，商应洲走了出来。

　　林为姿抱着膝盖坐在门口，怔怔望着他。
　　她想起车祸那天，他发着光的模样。
　　原来那束光不是因为穿越，不是因为漫画。

　　没有任何外部原因。
　　就只是，来自她的眼睛，源自她的心跳。
　　她的心跳在说——

　　又见面了，商应洲。

　　-

　　进到客厅。
　　商应洲给她倒了杯水，刚放到桌上，还没等坐回去。
　　就听见林为姿问：“协议你签好了吗？”

　　他眉宇闪过汹涌的情绪，顷刻间又被压下，慢慢朝她走了一步。
　　半跪在林为姿身前，商应洲抓着她的手，“别这样，林为姿。”

　　他红着眼眶看她，“我真的要疯了……你别这样对我。”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攥着她的手。

　　滚烫的温度，毫无章法的力度。
　　林为姿的呼吸一滞。

　　“商应洲，我没有骗你。”她难过地看着他，“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会很，自卑。”

　　我真的没有精力恋爱。
　　没有办法坦白我糟糕的状态。
　　顾及你的心情。

　　我没有办法接受。
　　我那么喜欢，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你。
　　和一个有精神疾病的人在一起。

　　我已经一团糟了。
　　不能也让你好不容易好转的生活。
　　也变得一团糟。

　　对不起。
　　我没有能力承受自责和自卑。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