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人妻》林芷烨

2、重逢 “人格侮辱

　　酒馆的营业时间都比较晚，池瑶是中午十二点开的门。

　　一打开门，就是古朴的街景，道路中央栽种了绿植点缀，上面还挂了彩灯，只有晚上才会亮。

　　对面的商铺还没租出去，也不太可能租出去了。这里人烟稀少，又是巷尾，鲜少有人会往这来，酒馆的生意也不太好。

　　但这不是池瑶该操心的事，她只需要等着月中拿工资就行，生意上她没什么头脑，帮倒忙不至于，但会累着自己，还没什么用。

　　下午四点的时候，店里的服务员会来上班打扫，在这之前，池瑶没别的事可干。

　　伍恒把她安排在这，兴许是为了照顾她，毕竟，谁家上班的员工，不仅能住在店里，还不用干那些琐碎的粗活。

　　这家酒馆也没有名字，池瑶已经在这住了两个多月了，犹记得刚来的时候，这家酒馆像是荒废了很久，一打开门都有厚重的灰尘落下来。

　　住在这，除了能说话的机会少一些，别的倒也还好，挺清静的。

　　池瑶坐在前台，像模像样地工作，等客人来。表面上是在工作，实际是在等她的外卖，毕竟这个点，调酒师都没上班，而且大中午的，也不会有人来喝酒。

　　偏不巧，就有人喜欢大中午喝酒。

　　秉承着职业素养，池瑶看到客人进门那一刻，第一时间就得弯腰鞠躬，微笑着说：“欢迎光临，请问您想喝什么酒？”

　　池瑶抬起头，看到那人穿着一身西服，眉眼清冷地看着她，什么话也不说。

　　池瑶眼皮一跳，脸上的笑容即刻收敛，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可他怎么会来这？

　　男人见她愣神，下意识转动中指的黄金素圈戒指，口气淡然：“不欢迎我？”

　　看到那枚戒指，池瑶心里揪了一下。这枚素圈戒指，是她送给蓝泽的，这样摩挲戒指的小动作，也是跟她学的。

　　蓝泽像是察觉到了池瑶的目光，他垂下头看着那枚素戒：“说起来，这还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你还记得吗？”

　　池瑶手心出了不少汗，眼睛也不知该往哪看。

　　当初送他这枚素戒的时候，不过是她随手扔给他的，只是那时候，蓝泽接过素戒，说了一句话。他问她：这是给我的订婚礼物吗？

　　池瑶没回答他，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时的池瑶，压根不相信她跟蓝泽能订婚。

　　说来也巧，蓝家说出要跟池家联姻那天，正好是池家正式宣告破产那天。

　　蓝家肯定后悔牵上这么一家倒霉蛋。

　　蓝泽此刻出现在这，是不是来找她说明取消婚约一事的？

　　池瑶看似冷静地说了一句：“不记得了。”

　　蓝泽像是早已猜到了这个答案，他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池瑶身上，而是转身走到卡座，找了一处离舞台近一些的地方坐下。

　　“来一杯酒。”

　　池瑶不太想招待这位客人：“这个时间调酒师还没上班，没酒可买。”

　　蓝泽转过头，锐利的眼神扫过她身后的酒柜：“不用等到调酒师上班，你只管随便给我上一杯酒就行。”

　　池瑶默默叹了口气，只好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红酒，又从暗柜里取出高脚杯和起瓶器，拿过去给那位客人。

　　按规定，她不能拒绝客人的要求。虽然调酒师还没上班这句话，能拒绝大多数不在营业时间来这里喝酒的客人，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池瑶一点也不想上班，可普通打工人只能按规矩办事，不是营业时间也必须得开门招揽生意。

　　营业时间内，她是这家酒馆的驻唱歌手，营业时间外，她得早早地开门揽客，既是前台服务员，又是酒水销售员。

　　她熟练地打开红酒，把酒倒进高脚杯，看似恭敬地递给蓝泽：“先生，您的酒。”

　　蓝泽再一次摩挲手指上的素戒，复杂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嗓音冷得可怕：“许久没见，他们竟把你调教成了这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跟闲谈时说出的“你好”、“吃过饭了”没差别，像是陈述句。

　　昔日，池瑶不仅不会对蓝泽毕恭毕敬，相反还十分没礼貌。虽然他们之间的身份差不多，池瑶却总把蓝泽当成自己的专属文秘看待。

　　不怪池瑶这么看他，怪就怪蓝泽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帮她摆平一些她处理不了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为她整理脱扣的肩带、帮她提着累脚的高跟鞋。

　　那个圈子里的人都爱面子，蓝泽又是那样的身份，他因为她抛下颜面，做了一些菲佣才会做的事。

　　只可惜，池瑶是落魄后才想起来，当时对蓝泽确实是差了点，如果当时早一点醒悟，她绝不可能让蓝泽做那些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她没想过会再见到蓝泽，更没想过要怎么面对他。

　　想起这些事总有些难堪，但不妨碍池瑶心理素质过硬，她看着蓝泽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先生，人格侮辱是另外的价钱。”

　　蓝泽愣了一会儿。

　　池瑶笑吟吟地把手机收款码点了出来：“酒水是普通价位，888，请问先生是怎么支付呢？”

　　酒是普通酒，只要199，多余的钱，是池瑶专门给蓝泽定下的友情价。

　　一码归一码，从前确然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但蓝泽那句话，她不喜欢，所以不打算忍。

　　蓝泽掏出手机，把钱扫给了她，脸上写满了讶然与不解。

　　听到到账提示音，池瑶心里舒坦了，恭敬道：“先生请慢用。”

　　说完这句话，池瑶自顾自转身，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就回到了刚才的工位上坐着。

　　她看似处变不惊，其实心里直打鼓，刚才发生的事，要是让酒馆老板知道了，她的工作可能不保。

　　况且，她跟蓝泽还有婚约在身，而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找到了池瑶工作的地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他们曾经有过一段感情，而且还是池瑶甩的他。

　　换作从前，池瑶仗着池家大小姐的身份，可以对蓝泽吆五喝六。

　　今时不同往日了，池瑶人微言轻，说什么都得注意分寸，她虽然不喜欢这份工作，却很需要这份工作，在不知道蓝泽找来这里，是出于什么目的前，她得时刻小心谨慎。

　　当初蓝泽围在她身边，帮她做这做那的画面记忆犹新，池瑶一想起那些往事，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倒不是担心在蓝泽面前出糗，池瑶了解蓝泽，她知道，蓝泽不是一个喜欢爱别人笑话的人。只是，池瑶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骄纵跋扈惯了，如今再见到他，倒有几分被他看见落魄模样的羞耻心。

　　尤其是那夜夜缠身的梦，让她看到蓝泽，就忍不住生出了一份割裂感。

　　她印象里的蓝泽，死板低调，沉稳靠谱，却没什么吸引力。
　　而梦里的蓝泽偏执病态，激情似火……

　　“这架钢琴，是你的吗？”

　　池瑶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看到蓝泽指着舞台中央的白色钢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点点头。

　　这架钢琴是她的新手入门琴，曾经陪伴了她很多年，后来因为一次舞会，伍恒坐在这架钢琴上，一个人弹着忧伤的曲子，她以为伍恒喜欢，所以把钢琴送给了他。

　　而那场舞会，也是池瑶第一次见到伍恒。只是没想到，这架她转手送人的钢琴，最后还能回到她手上。

　　蓝泽见过这架白色钢琴，也见过她跟伍恒的相遇，所以能认出这架钢琴是她的所有物，倒也不算意外。

　　蓝泽又问：“点一首钢琴曲需要多少钱？”

　　池瑶脸上挤出职业假笑：“先生，这架钢琴已经很久没人动过了，没有老板的同意，我们不能随意使用。”

　　蓝泽雪刃一般的下颌线，和他阴冷的眼神相衬，透着一股死气。

　　池瑶被他的眼神吓到，全身的汗毛竖立，她从未在蓝泽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所以连忙解释道：“店里装了音响，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点一首轻快舒缓的钢琴曲给您听。”

　　说罢，她就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操作，翻出惯用的酒馆钢琴曲目播放。

　　轻快舒缓的乐曲，在一楼空旷寂静的空间里盘旋回荡。

　　蓝泽看她的眼神，反倒越发的冷：“这家酒馆的老板跟我们是老熟人，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打电话问他，店里是不是真的有这项规定。”

　　池瑶后背渗出了不少冷汗，听到这话，她也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好走到舞台上，为难地看向那架钢琴。

　　自从池家出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钢琴，尤其这架白色钢琴，还存着父亲手把手教她分辨琴键的回忆。

　　为了保住工作，池瑶勉为其难苦笑：“不麻烦你打电话了，我刚想起来老板说过，如果是老顾客来店里点钢琴曲，就可以弹。”

　　池瑶偷摸打量着蓝泽的表情，机械似的走到钢琴前面的凳子坐好。

　　即便她已经答应了要弹琴，可蓝泽的脸色却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那么阴沉。

　　池瑶捉摸不透他的情绪，只能先将双手放到琴键上，正准备要弹的时候，听到蓝泽说：“算了吧，我现在不想听了。”

　　“嗯？”
　　池瑶有一瞬的茫然，但在看到蓝泽没兴趣的神色后，本能地站起身，快速离开了舞台，回到了收银台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蓝泽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