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人妻》林芷烨

11、送卡 员工福利。

　　街道上的鸟群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仿佛在催促她快点出门，千万别再惹蓝总不高兴。

　　蓝泽对她来说，是有用处的，现在唯一能帮池瑶父亲洗脱冤案的人，也只有他了。

　　哪怕是早就知道这一点，池瑶的心却始终在摇摆不定，她不敢去找他，又不敢不去找他。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直接带着乐乐，悄无声息从阳城跑掉算了。
　　可她又放心不下父亲，更不忍心看他蒙冤。

　　街道上凹凸不平，翘起的青石砖乒乓作响，一辆黑色的车压着路面，缓慢朝酒馆这边开过来，惊起不少悬停在植被上的鸟儿。

　　鸟群扑腾着翅膀，快速从池瑶面前飞过，像一条条横跨在空中的高压电线。

　　看完这一幕，她低下头，发现身边多了几根匀速下落的羽毛。

　　手机铃声也在这时响起。
　　是蓝泽打来的电话，她没有接。

　　池瑶的阳台面朝大海，视线没有遮挡，在酒馆大门的侧面。

　　蓝泽在酒馆大门口下了车，听到若隐若现的手机铃声后，便察觉了这一点。

　　他拿着手机，寻着声音来源，绕到了酒馆侧面的街道拐角，抬眼看向阳台上的人：“手机不要，就扔了吧。”

　　池瑶注意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不太好看的脸色。

　　一卷凉风吹起她披散在肩的金发，不知是身体受到寒意正常的生理反应，还是她对蓝泽有些畏惧的原因，她身体不禁打了个颤，脚也有些踉跄，站不稳当。

　　蓝泽就站在风口里，晒不到清晨的阳光，他像黑暗阴霾里，等着把人拽进无间地狱的恶鬼，直勾勾凝视着她。

　　池瑶被他的眼神吓到，呼吸也变得极为沉重，手脚微微发抖。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害怕，池瑶竟做出了违背内心的举动，下意识朝着蓝泽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她声音小得可怜，要哭不哭的样子：“我、我会下去的。”

　　看见她委屈得快哭的模样，蓝泽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她，蓝泽声音软和了几分：“不急，慢慢来。”

　　这在池瑶耳中，可不是什么温柔的安慰，倒更像一张催命符。
　　她出于本能地后退，理智又告诉她，她现在必须得马上下去。
　　在退缩和理智双双缠斗的过程里，池瑶的双脚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奔往楼下去了。

　　她心里明白，即使害怕，她也得尽早面对蓝泽，而且是必须要“讨好”他。

　　池瑶一脸颓丧，不情不愿地用钥匙打开了酒馆的玻璃门。

　　蓝泽早已等在门口，看见她来，还极为绅士地伸出右手，示意她牵上。

　　池瑶看了一眼，防备地闪身，躲开了那只示好的手，缓慢往迈巴赫的车门边走去。

　　她是害怕的，也是无可奈何的，在各色复杂的精神压迫下，她没心情在意那许多的细节。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勉为其难地跟他接触，她就不得不强迫自己放弃掉一些感官上的东西，想要尽可能快地把事情往前多推展几步。

　　就像打开了一款策略冒险游戏，早一点完成日常任务，就可以进一步击杀boss。

　　只要忍到他帮父亲找到真相，解开冤屈，她就自由了。

　　司机陈叔站在后排车门旁边，微笑着给她开了车门。
　　陈叔长相敦厚，天生自带一股亲和力，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更是和蔼亲近。

　　池瑶礼貌地回以微笑，说了声：“谢谢。”
　　她向来对事不对人，陈叔看上去也确实比蓝泽顺眼得多。

　　站在酒馆大门口的蓝泽，无奈地收回伸出去的手，看着池瑶的背影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池瑶坐在车里，看到了蓝泽喟然长叹。

　　青年穿着黑色正装，紧跟着上了后排坐好。

　　他打了领带，头发也做了三七侧背，还喷了发胶，身上也有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沉木香。

　　池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休闲衣、休闲裤、平底鞋，竟莫名有一种，在家穿着棉裤睡觉呢，突然有人破门而入，还穿着盛装非要拉她出去玩的感觉。

　　虽然穿成这样，是池瑶故意的，她就打算素面朝天对着他使用魔法攻击，恶心不了他也要让他觉得他的品位很low，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邋遢的女人。
　　可现在真的跟衣冠楚楚的蓝泽坐在一起了，却有那么一点点，穿棉裤的错觉。

　　还好，这一路，蓝泽都没有跟她搭话。

　　*

　　再一次来到鶴扶酒楼，池瑶的心境也还是没变，依旧怅然若失。

　　从前，她听说过那句话，叫有的人出生在罗马，是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那时的她，还不太懂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也并没有实质地感受到阶层之间的桎梏。

　　是池家破产后，也是跟蓝泽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她开始明白，有权有势的人真的能为所欲为。
　　最简单的，就是限制他人的自由行动能力。

　　比如说现在，她就失去了主见和双腿，不得不重游故地，陪蓝泽玩一场陪伴类的温馨吃饭活动。

　　额……
　　好像把这场任务，当成大型亲子游戏也不错。

　　两人站在玻璃电梯里，等待着楼层上升。

　　蓝泽从上车到下车，再到进电梯，全程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板着脸也像是在完成任务。

　　很快，电梯门开了。
　　蓝泽率先走出去，跟着早早等在电梯口的服务员，径直往三楼拐角的包厢走去。

　　池瑶跟在后面，她很快认出来，他们待会儿要去的包厢跟昨天的是同一间。

　　服务员推开包厢的门，恭敬地让两人进去。

　　蓝泽走路跟大家都不太一样，有股雷厉风行、破釜沉舟的气势，看上去像是被行程堆满的严厉老总，很忙，但忙里也不会出错。

　　他坐在昨天的位置，刚一坐下，就拿起手机，边皱眉边打字，手指一秒钟没停。

　　池瑶眨巴着清澈的杏眼，时不时偷偷观察他，又时不时看窗外好风景，还时不时看向门口，暗道这顿饭花费的时间可真长。

　　她没敢玩手机，这种场合玩手机好像也没什么，但她就是不太敢，总觉得像在跟学生时期那位严厉的老师坐在一起吃饭，随时可能会甩出唾沫星子责备她。

　　早餐上得很慢，池瑶无聊地低下头，指甲扣着垫餐盘的餐布。

　　“今天公司很忙，早餐就这样吧，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待会儿走的时候，让他们给你打包带回去。”

　　包厢里很安静，蓝泽突然开口讲话，吓得她一哆嗦。

　　意识到蓝泽暂时没有恶意，池瑶连忙点头，有些庆幸地试探道：“好，那你现在就要回公司了吗？”

　　“现在不回。”蓝泽抬起头，打字的手指停下，“你很期待我走？”

　　“不是不是。”她赶紧摆手以示“忠心”，“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心虚地低下头，很怕蓝泽看出什么问题。

　　蓝泽确实在看她，但也不只是看她。
　　他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老钱风的奢侈品钱包，从里抽出两张卡放在大理石转盘上，旋转转盘把两张卡送到池瑶面前。

　　“这里有一张我的主卡，一张专门送你的美容院VIP卡，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联系陈叔开车带你去。”

　　她看着那两张黑色嵌金的卡，有些失神，困惑道：“什么意思？”

　　“员工福利。”

　　包厢的门突然开了，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把一连串的粤式早茶一一端到桌上，最后推着餐车原路出去。

　　房门关上。

　　蓝泽拿起筷子，从满满一桌的菜品里，夹起一个虾饺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池瑶闻着这一桌菜散发出来的香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但她没有拿起筷子，和蓝泽一起享用。

　　她转动转盘，把两张卡重新送回到蓝泽面前：“不需要。”

　　谁知道收了这笔钱意味着什么，是当他的金丝雀还是情妇？

　　蓝泽抬眼睨她：“这些福利，合同里有写。”

　　池瑶茫然地看着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难道合同里还有别的附加条件？

　　对面的人像是能看出她在想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份电子版合同：“仔细看看吧，我按合同办事，合同怎么写，我就怎么做。”

　　池瑶赶忙拿起手机，点开蓝泽发来的电子合同，认认真真查看。
　　在翻阅过大量的文字过后，她突然没了耐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签合同的时候她不看，现在看又有什么用？

　　她自嘲般笑了笑，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她这种人，签合同的时候如此大意，随随便便就签了，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长长叹出一口气，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初晓晨光，最后视线落到停留在窗台的小鸟身上。
　　鸟儿叽叽喳喳，同样偏头木愣地看着她。
　　鸟儿飞走，转眼从她视线消失不见。

　　她回过头，无奈又释然地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吃着桌上的早茶。
　　就算她当时认真看了合同，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决定权和解释权都在蓝泽，只要她想解除婚约，就得受制于人。
　　怎么选都麻烦，倒不如好好吃饭，填饱肚子才是人生大事。

　　蓝泽手里还有工作，他匆忙吃了一点东西，就起身准备走了。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告诉池瑶：“合同里没有你想的那些条件，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