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又来？ 犹如闻到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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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方顺意最终也没做出决定，这和当初从村里来镇上不一样，路途遥远，且一去了怕是没有后路，必须要深思熟虑。
周余也在床上彻夜辗转反侧，无数次想爬起来去问方顺意，但他又不敢，一问好像是在逼迫顺意做决定一般。
只能自己睁眼到天亮。
第二日，熟肉铺所有人都顶着一双青黑的黑眼圈。
一对视都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会又低沉下去。
方顺意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找个机会和大家说说。
但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又有麻烦了——
早上刚开门，周余就见外头站着几个人对着这里指指点点，周余朝他们喊了句：“干什么？”
人群里一个男子冲着周余翻了个白眼，走上前问：“林慧呢？”
方顺意听到吵吵嚷嚷的，赶忙走上前来，就听见林慧的名字：“你们干什么的？”
这群人有老有少，领头的是个贼眉鼠眼的矮小男子，手里还牵着一个流口水的小孩。
方顺意见已经有人朝他们这望了，便开口让他们进院子再说。
却没想到那人岿然不动，老神在在开口：“把林慧叫出来。”
方顺意力竭，又说了一遍：“慧姐出门了，进来等她吧。”
那人依旧不为所动，就地往地上一坐：“行吧，那我就在这等她，等她回来我就要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好好同她说道说道。”
已经逐渐有人围过来了，方顺意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几个熟悉的邻居问了一嘴，都有些好奇，人天性就爱凑热闹，这会也不忙了，团团围住要看这人此番意欲何为。
王小翠把林慧叫出来。
她身影刚出现，地上的男人立马站起身指着她。
“林慧！你这个抛夫弃子的毒妇！”
人群哗然。
林慧一见到这人，容色瞬间褪尽，她身形晃动几下，说不出一句话。
方顺意过去扶着她：“慧姨，没事。”
那人见她此番模样更加变本加厉，手微微一动。
流口水的小孩突然间放声大哭，边哭边喊娘，这幅场景倒真印证了他那句话。
围观的人信了一半。
不过也有人嗤之以鼻，隔壁何大婶呸一声：“你说啥就是啥？！那我还说是你这个负心汉看她现在日子过得好想上门来要好处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那人的肺管子，他跳起来大喊：“你放屁！”
米大姐“嘁”一声：“怎么？说中了？”
方顺意：“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要么进院子我们好好商量，要么就去衙门，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在这跟你耗。”
石为当然不是为了进衙门才来的，见好就收，昂首挺胸进了院子。
院门一关，其余人也只能散去。
林慧面色铁青坐着，石为左看右看，眼里既羡慕又记恨：“林慧，你没想到我会找到你吧？”
他洋洋自得坐在椅子上，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全然没注意到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周余向方顺意使了个眼色，方顺意摇摇头。
他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走进来的，不妥不妥。
林慧竭力忍住想拿锄头薅上去的心，不能连累大家，咬着牙开口：“石为，你到底来干什么？！”
石为见她终于开口，翘起二郎腿：“你现在是过得滋润，我们爷俩可还在村里过苦日子，你可真狠心！”
林慧冷笑：“我没记错当时是你把我赶出去的！还是一个大雨天，当时我发着烧，差点死在外面的时候你不找，这会倒是找上门了。”
石为脸皮堪比城墙：“但你不是没死吗？再怎么说我们也夫妻一场。”
他把旁边流口水的小孩往前一推：“你不管我就算了，小辉总归是你亲生的儿子吧？你也不管？！”
石辉被他一推，嗦着手指跌跌撞撞朝林慧走。
林慧浑身都在抗拒，疯狂往后退：“别过来！”
周余拎起石辉，把他放远了些，又站在林慧旁边，石为和周余对视上，立马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声不吭了。
但他依旧不死心，好不容易找到林慧，她还过得这么好，住着这么大的院子，无论如何他今日也要讨点什么回去，实在没钱，林慧跟着他回去也行。
他想了想，又“咳咳”两声，装模作样开口：“这样吧，你跟着我回去，孩子也不能没娘是不是？”
林慧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抓住旁边的扫帚砸了过去，怒骂：“滚！”
她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院门：“你给我滚！”
石为被吓一跳，他也气极了，破口大骂：“好你个臭娘们。”他冷哼一声，“你等着吧，我让你再也抬不起头！”
说完他一拉石辉，飞快离开。
林慧瘫坐在地，方顺意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一开始认识慧姨时她就是风风火火，偶尔和别人吵架也是中气十足，这会她发丝凌乱，面色苍白，难得脆弱。
她赶忙上前扶着林慧：“慧姨...”
王小翠也过来，三个女人相互搀扶着。
陶先全有心上前，却没有空隙。
难怪一开始认识她们时，面对洪水她们满是怨言，嘴里总是死来死去，在外面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在慢慢相处中才知道她们为何会这样。
只是因为生活没有善待她们，她们才失望透顶。
方顺意看着石为离开，这个人...会不会出事呢？
这次好运似乎失灵了。
石为带着石辉在镇上住下来，每日就在熟肉铺外面闲逛，一见到有人来买东西就凑上去，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这种阴损的招数实在拿他没办法，渐渐又开始有人朝方顺意她们投来奇怪的眼神，来买肉的人也少了些。
过了两日，林慧拉住方顺意：“顺意，我...我跟他们走算了。”
另一道声音赶在方顺意说话前出现：“那我呢？！”
陶先全站在门口，刚刚林慧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小慧，那我呢？”
林慧不敢看他，偏过头。
陶先全却不让她退缩，走过去抓她的手：“小慧，你看着我。”
林慧肩头耸动几下，陡然爆发，她眼眶通红，甩开陶先全的手，无力呐喊：“那怎么办？他现在天天在外面说咱们，你以为我想回去吗？我恨那两个人恨得恨不得用牙咬，生活才刚好起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又回到之前那种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吧？！”
方顺意：“慧姨，日子已经往前走了，就不会后退。”
王小翠也开口：“慧姐，当时吴松来找我时，你让我不要害怕，说只要大家在一块，就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林慧终是忍不住，眼泪一颗颗滑落下来。
她想不通，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平淡的生活下去，远离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但苦痛总是不肯放过她。
林慧和大家对视一圈，眼里的懦弱逐渐褪去，转变为坚定。
林慧：“我不会逃避了，我没错，凭什么要我一直退让？！”
方顺意浅浅笑一下：“对，我们从来都没错。”
那石为之所以造谣有人会信，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他带着一个小孩，大多数人都认为孩子不会撒谎，石辉撇着嘴一哭，原本只信两三分的人可能都会信个十成十。
如果林慧一直沉默下去，这样最终黑的都会变成白的，所有人都会相信石为的话。
不过若是要反抗，就意味着林慧要撕开自己的伤疤，但除此之外，好像别无他法。
*
清早，石为早早起来，又打算去外面继续败坏林慧的名声。
出师不利，刚出客栈就被人逮住了。
被周余陶先全强硬带到熟肉铺门口。
早早聚集了一群人，都是这些日子听石为骂过林慧的人，一听林慧要和石为对峙，纷纷都来凑热闹。
石为一脸懵被拉过来，看见林慧站在熟肉铺前面，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他觉得林慧应当是害怕了，露出了然的笑：“怎么？想好了？”
林慧轻飘飘看他一眼：“是，我想好了。”
石为：“想好了就行，那走吧？”
林慧不再看他，只是面朝着围观的人群开口：
“耽误一会时间，想必大家伙都认识我，就算有不太了解我的，近些天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想必也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恶人’。”林慧指着石为说。
周围的人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开门见山，纷纷避开她的目光。
林慧：“我和石为，曾经确实是夫妻，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被他爹娘买去石家给当时才三岁的石为做童养媳。”
石为显然没料到她居然会这样大张旗鼓说出这件事，他涨红脸呵斥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林慧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从小我就知道长大后会嫁给他，我一开始也接受了这件事，哪怕没有感情，好歹石家养了我这么久，就这样迷糊着过一辈子也行。
我十九岁嫁给他，二十岁给他生了个儿子，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石为他爹娘死后，我又当爹又当妈，在外要种地垦地，在内要做饭洗衣，还要管他□□里那点事，我都把自己当牲口使了。
我敢保证，我没什么对不起他们家的。”
林慧声音越来越大，她恨恨地看着石为。
“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对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太累，我感染了风寒，烧得稀里糊涂，眼看我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他连个大夫都不给我叫，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也只会站在床边喊我起来做饭，他们连一口水都没给我倒！”
周遭的一些妇人听着默默红了眼眶。
“最后，他看我烧得不省人事，居然用草席裹着我，一扔了事。”林慧自嘲一笑：“那天甚至还下着暴雨，我没死是我命大，但从那天起，我自认已经不欠他们家什么了，于是我走了。”
说罢她目眦欲裂看向石为：“我究竟还欠你们什么？！一条命不够！要我两条命吗？！”
石为这会已经没有刚开始的趾高气昂了，可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是不乐意林慧把所有事都明晃晃摆到人前说，他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林慧红肿的眼眶，声嘶力竭的呐喊无动于衷。
“行了！不就是让你干了点活？谁家的婆娘不洗衣做饭？再者说，你发烧，我当时摸你都没有出气了，我以为你死了才扔出去，家里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我还要给你立个碑？”
他嘀嘀咕咕：“谁知道你没死。”
方顺意插进来问一句：“你这些日子在外诋毁慧姨到底想干什么？就是为了要钱吧？”
石为早知道她才是熟肉铺的老板：“当然，她好歹是小辉的娘，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们爷俩她就撒手不管了吗？”
方顺意嗤笑：“你们连婚契都没有，非要追根到底，你们根本没有关系啊。”
石为：“...血浓于水，小辉总归是她生的吧！”
方顺意点点头：“可一个女人这辈子不一定只有一个孩子。”说完她话音一转，“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发个誓。”
石为一看有戏，脸上的贪婪盖都盖不住。
“行行行，发什么誓？”
方顺意一字一句：“我石为发誓，从今日起，若我以后再说林慧的不是，或再来打扰她的生活，我就舌头烂掉。”
石为一愣，心底不屑，还以为要发什么毒誓，区区舌头烂掉，要真是什么不举、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这类誓言他或许还要犹豫几分，这一句轻飘飘的誓言毫无威慑力。
他一秒都没犹豫，照着说完，然后两手一摊：“钱。”
方顺意惊讶睁大眼，反问：“什么钱？”
石为急了，“你不是说先发个誓就...”
他回想起方顺意那段话，她根本没说发完誓就给钱！
石为气得头都大了一圈。
方顺意朝周围的人弯弯腰：“好了，散了吧，希望大家以后不要只听信一人之言。”
有些人因着前些日子的偏见向林慧道了歉，纷纷离开。
石为见没人帮忙，周余和陶先全、郭毅三个男人还在，他气得掉头就走，还趔趄了几下。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这下他记恨的不止林慧，还有那个戏弄他的方顺意，回到客栈，石为灌着酒，往嘴里扔花生米。
骂骂咧咧喷着沫：“贱人！给我等着！”
*
深夜。
石为长大嘴巴打着呼，嘴巴边还残留着花生皮和碎末。
半晌，一个黑黢黢的东西爬到他的脸上，钻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又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