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银发 交谈的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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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的人身着深棕色的羊毛长袍，领口别着朴素的银质胸针，整个人像一棵老橡树——沉默、稳固、不容动摇。
他看见儿子走进来，目光在洛伦佐的石榴红色长袍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微微抿紧，但什么也没说。
洛伦佐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走到大厅另一侧，在高背椅里坐下。
他从袖口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羊皮笔记本和一根炭笔，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在黄昏光线变得柔软的时候写几行字。
有时是诗，有时是一个比喻，有时只是记录一朵云的形状。
他写道：
白玫瑰的花瓣对着夕阳，变成了杏仁奶和蜂蜜的颜色，但这不是贝雅特丽齐的皮肤，我不知道是谁的皮肤，也许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炭笔悬停，他补了一句：
圣殿骑士团今日抵达，父亲希望我像个听话的继承人，我穿了他最讨厌的颜色。
合上笔记本的同一刻，窗外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而是整队人马行进时那种有节奏的、如同鼓点般的蹄声。
大厅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洛伦佐走到高窗前往外看。
城堡正门已经打开，吊桥缓缓放下，铁链与齿轮发出沉闷的声响。桥的另一端，夕阳将天空烧成壮丽的玫瑰色，一队人马正鱼贯而入。
他们骑着白色的马。
不是寻常的白马——寻常的白马在夕光中会变成暖调的米色或淡金色——而是真正的、几乎在发光的白，像是马匹的皮毛本身在反射光线。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圣殿骑士团特有的坐骑品种，在法国马场培育了上百年，毛色纯白如同他们的披风。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骑士高举一面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白底，正中央一枚鲜红的十字。
那个红色在夕光中格外浓烈，像刚滴落的血。
洛伦佐的目光扫过后面鱼贯而入的骑士们。
同样的白底红十字披风，同样的白马，头盔面罩放下，看不清面容。
远远望去，像一排一模一样的棋子被人从棋盘上推了过来。
直到他看见了队伍第三位的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戴头盔。
其他骑士都将面容藏在冷硬的面甲之后，唯独他，将头盔夹在臂弯里，露出了一颗银发的头颅。
那是一种奇异的、几乎不真实的银色，像月光被人从夜空中舀起，浇铸成丝线，再一根一根安放在他的头顶。
夕光照在那银发上，便不再是橘红色了。
那些光仿佛被银色吞噬、吸收，转化为冷调的、带着微微蓝意的珍珠光泽。
洛伦佐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了。
那个人策马穿过吊桥，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姿笔直，却不僵硬，像一棵被风吹拂的白杨——挺拔，但并非不会弯折。
白底红十字的披风在他身后展开，被晚风灌满，如同一面没有写上文字的旗帜。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个角度，刚好向着城堡高窗的方向，仿佛他感知到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洛伦佐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他的眼睛。
浅蓝色。
看着不像天空的蓝也不像湖水的蓝，更不像翡冷翠工匠烧制出的任何一块琉璃的蓝。
而是…
洛伦佐的脑海里自动跳出一个比喻——碎裂的冰湖。
冬天的冰湖，被重物击碎，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幽深的光。
那双眼睛与洛伦佐的目光在夕光中相触。
只有一个呼吸的工夫，也许更短。
然后那个人移开了视线，继续策马前行。
身后的骑士们依次跟上，白色披风连成一片，如一道流动的雪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银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