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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亡 楼梯口的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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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的窗户留下了一条缝,呼啸的冷风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听起来像是鬼哭狼嚎,格外应景。
“什么?”路承怀一瞬间以为自己听差了,简铭轩又重复了一遍,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简铭轩喋喋不休:“高一文理分班没多久他就在学校跳楼了,听说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事当时闹得还挺大的,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你确定没记错。”
“确定,以及肯定。我这人虽然记性不咋地,但这么大的事我还是印象挺深的。”
路承怀疑惑道:“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简铭轩在路承怀看不见地方,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鬼知道。”
路承怀又想到那个平头小哥,他看起来跟历学思关系很好,一定多少知道点什么。
路承怀退而其次,“你有没有郑继业的电话。”
“这又是谁?”简铭轩纳闷道。
“就历学思身边的一个平头,很黑,长得很魁梧的,有种黑皮体育生意味的那个。”
简明轩一听他的描述,瞬间有了点印象,“哦,你说他呀,中考之后,就没见过了,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呢?”
“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或者是家庭住址?”
“没有……”简铭轩停顿了一下,“不代表我搞不到,等我去问问我别人……跟你认识这么久了,我怎么不记得你认识他们。”
嘟嘟嘟——
简铭轩看着挂断的电话,“挂这么快干什么,还没有问你元旦有没有什么打算?”
路承怀啪嗒把电话挂断了,他打开电脑,
百度百科了一下——地磁暴是地球磁场全球性的剧烈扰动现象。地磁暴是高速等离子体云到达地球空间后,引发的最具代表性的全球空间环境扰动事件。地磁暴的强度可以表征太阳风暴中高速等离子体云的影响大小……
他想不明白一个正正常常的天文现象为什么让他穿越时空,前半生构建的科学体系,
顷刻分崩离析,宛若大厦将倾。
他失神的时候,手指不自觉跳动,等他回过神,词条上已经输入了,淮水中学跳楼事件,他点开了搜索,网页很快便跳转出来了。
最先入目的便是一条最新的一条欢庆无比的游戏广告。
2019/12/31,23:59。
砰的一声,将路承怀的目光从电脑屏幕前移开。
窗外是绚丽多彩的烟花,一闪一闪,整个天空宛如白昼,零点的钟声已然敲响。
在这个喜庆的日子,无人在意的曾经,有个少年曾被遗忘在一隅,鲜活的生命自此消亡。
底下的讨论声过了几天,便被束之高阁,循着艾宾浩斯遗忘曲线的规律,飞速走到最低点。
这件事就像石头砸入水中,只掀起了片刻波澜,涟漪过后湖面又是平静无波。
游戏广告下面隔了大半个星期的时间才有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当时天台上就他一个人,不是自杀,难道是鬼杀的]
底下立马有人跳出来反驳。
[怎么就那么巧,监控坏了,要说这其中没什么猫腻,我是万万不信的]
两个人顺着网线,一来二去,礼尚往来,互相呛了起来,逐渐上升到了问候爹妈的程度。
[天妒英才啊!!!]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想不开了,现在的孩子啊,太脆弱了,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
[说这话的人,估计什么都不知道,历学思那是谁啊,学神,整个学校就找不到一个成绩比他更好的人了。要不是发生这档子事,清北都让他挑着上]
……
三千留言如流水,路承怀不厌其烦一一看过,却连些许支言片语都没找到,那些留言或惋惜、或冷漠、或……
突然,路承怀看见一条恶意溢出屏幕的留言。
浩然正气:[谁让他非要逞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留言沉在事情发酵的最底下。
不该得罪的人?路承怀在心里呢喃。
电话一挂断,简铭轩便雷厉风行地办着好兄弟交代的事情,他在高中的大群里开麦,“有没有谁认识郑继业的?”
群里夜间开始活动的“猫头鹰”纷纷冒出了头。
没有。
后面跟着一长串,让人应接不暇的 +1。
“就知道指望不上。”简铭轩肝了一个通宵,把肝都熬穿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个八百年不联系一回的朋友那里,弄到郑继业的联系方式。
简铭轩得到消息,转头告诉了路承怀,“人我给你找到了,要怎么谢谢我?”
“改天,请你吃饭。”
“我是差你那一顿饭的人吗?”
“那你说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你。”
路承怀应了下来,简明轩立马把问到的消息告诉了路承怀。
“崇德路口,111号,郑记早点——郑继业现在开的店铺的位置。”
“虽然不知到你找他什么事,但你既找上了我,想来应该挺重要的,希望能帮到你。”
“谢了。”
“嗐,咱两谁跟谁,我……”一夜没睡,简明轩强撑着片刻清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演变成了,呼噜声震天响。
天刚擦亮,路承怀推开家门,到了简铭轩给的地址上。
元旦的第一天,早餐店的生意奇差无比。
路承怀到的时候,店里刚开张不久,一切都在百废待兴中。
看到有客人上门,老板娘抱歉地说了一声,“不好意思,你先坐,包子才放进蒸炉里,要等上个几分钟。”
“我不是来吃早饭的,我来找个人。”路承怀余光中瞥见,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身影,陌生又熟悉,他的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肤色相较于过去白了很多,但周遭的气质让人望而却步。
以前的痞气在他身上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疲惫和忙碌。
“郑继业。”
老板娘识趣地走开,给他们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那道忙碌的身影停下,循声望去,郑继业从上到下扫视了路承怀一番,印象中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你是?”
“路承怀,历学思的朋友。”
猛地听见历学思的名字,郑继业怔了怔,很快又恢复过来,“哦,是历哥的朋友啊。”
郑继业没有怀疑他在说谎,潜意识里历学思的朋友就应该是眼前之人这样的,风光霁月,未来可期。
路承怀:“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跳楼吗?”
这个问题困扰郑继业多年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前途一片大好的人会走上那样一条不归路。
后来他跑了很多趟警察局,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现场不存在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排除他杀的可能。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我已经转去了别的学校,我也是事后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警察告诉我,现场没有第二个人,自杀的可能性较大。”郑继业顿了几秒,又道:“出事前不久,我还遇到过他,他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了什么?”
“隔了这么久,我有些记不清了,模模糊糊中只记得跟一个人有关,具体是谁,想不起来了。”
路承怀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方便他日后想起来什么的时候联系他。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他以为下一次会很快到来,一切都和他料想的不同,两个星期过去,无事没发生。
周三早八。
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
路承怀昨天通宵了一整晚,哈欠连连地踩着铃声落下的尾巴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困意立马从四面八方袭来,头渐渐埋在了臂弯之中。
“祝正礼。”
路承怀睁开眼,全班三四十双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他一激灵,站了起来。
讲台上的老师重重地敲了敲黑板,把班级里其他神游天外的人短暂地困在了四方天地之间。她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木着个脸,“不会,就在站着听……”
话还没说完,救命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下节课站着听,下课。”老师卷着一肚子火气,忿忿不平离开了班级。
路承怀一脸懵圈,又穿过来了。
他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历学思的身影,正一筹莫展不知道上哪找他,历学思的声音忽的近在咫尺。
他立刻跑了出去,追上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到。
历学思一脸惊喜,“你终于来了。”
现下,路承怀顾不上问他为什么一眼就让出了他。
“现在是什么时候。”
“……”历学思转头问了旁边的许辰,许辰一下子也回答不上来。
路承怀看他们一个二个的都答上来,又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分科?”
“下周六吧!”历学思不太确定,对这事他一向不怎么上心。
路承怀听了时间,瞳孔一颤,很快稳下心神,一切都还来得及,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带我去哪?”
路承怀一心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把知道的一切告诉他。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离开,所以现在的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
许辰怔在原地,一头雾水,看着狂奔而去的两人。
怎么看着那么像私奔?许辰心想。
许辰忽然想起来下节的课,告诉狂奔而去的人,“下节还有课呢。”
耳边尽是风撕扯的声音,许辰的话跟不上他们狂奔得脚步。路承怀拉着他的手一路狂奔,身侧的风将他们额前的碎发吹拂起来。他们就近找了个竹亭,细细索索的竹子将他们的身影匿在其中。
整个校园内响起令人厌烦的铃声。
“怎么了这是?这么急”历学思说:“你联系上未来的历学思了么?”
“没。”
意料之中的事,历学思也没指望只靠一个姓名和一个学校名就能找到人。
“他死了。”
路承怀下意识用‘他’来把他们区分开,约摸是不喜将死亡这个遥远的词汇与他挂上钩。
尽管在历学思这个亲历者看来,二者就目前来说没什么区别。
历学思太过于惊讶,拔高音量:“什么?”
他想过了千万结局,比如他会一直待在历学思的身体里,或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又或是一觉醒来又穿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现实却是一种他从未想过的走向。
死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活生生地预示了他的未来——英年早逝。
氛围静默了几分,历学思率先说道:“怎么死的?”
“跳楼。”
“他杀还是自杀?”
路承怀据实相告,没有一丝一毫隐瞒:“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自杀,因为警方在现场没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有没有被胁迫还犹未可知?”
“什么时候?”
“11月22,分科的前一天。”
这个日期就好像是阎王生死簿上定人生死的朱批,只待时机将至,便要夺人性命。
“那没几天了。”历学思故作轻松,“如果我……”出事了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妈。
历学思这一生得到的温暖屈指可数,也许历学思的妈妈强势、控制欲强、完美主义者,但她却是他冰冷麻木的一辈子中仅存的微光。
路承怀冷冷打断了他发散性的思维,“没有如果。”
历学思转念一想,他连自己什么时候来这里都控制不了,更遑论替他去尽孝,他就像天空中高飞的熬鹰,难以豢养成家畜。
他注定不属于这里,而他的请求也注定难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