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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因缘际会 ...

  •   晚班即将结束,餐厅里最后一波客人也散了。
      王青把车横在餐厅侧角,车身歪斜着压了半边消防通道,他也不在意。
      下车时整了整身上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链子,在昏黄灯光下晃得刺眼。
      他抬眼瞧着忙碌的照棠。
      一身工装在她身上,竟也穿出几分赏心悦目的味道。
      弯腰擦拭桌面时,领口微微敞开,一丝风光不经意间遗漏。王青眼神微眯,舌尖抵了抵下颚,慢悠悠晃到她身边。
      “妹妹。”他拖着腔调喊。
      照棠没停手里的活,连眼皮都没抬。
      “一会,我送你回去?”
      “不劳你好心。”照棠语气冰冷,像淬了冰碴。
      “你看你,又误会我。”王青笑了一声,伸手想碰她胳膊,
      “妹妹……”
      他喊得油腻,像抹了一层猪油。照棠不再说话,侧身避开他的手,只忙自己手上的活,把他当空气。
      王青脸上的笑渐渐凝住。他环顾一圈,确认店里只剩零星几个收拾的伙计,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威胁:
      “照棠,别给脸不要脸。我忍你很久了,你最近的苦头是还没吃够么?”
      照棠终于抬起脸,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淡到了极点的平静,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轻哼一声,“你就只能这点手段了么,王青。”说完,转身离开。
      王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微闪。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等着吧。早晚,你会求着我的。”
      停顿片刻,他盯着照棠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又补了一句,“没见过世面的死丫头。”
      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让人汗毛直竖的冷笑。笑意毫无温度,像深秋夜里刮过一阵阴风,惹人生毛。
      ——
      照棠最近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睡觉,
      她需要开夜车搞作业,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
      映得一张脸苍白憔悴。她十分感谢舍友对她的包容,她买了些水果和零食分给她们,作为无声的歉意和感谢。
      昨晚又是熬到夜里两点多,闭眼的时候感觉天花板还在转,挨床还没几个钟头,闹钟撕心裂肺地响。
      她爬起来,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找回意识。
      今天是晚间的课,所以白天拿来上班。
      抬眼瞧着即将上课的点,她装好东西,提着包便飞奔往教学楼赶。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天色暗沉沉的,路灯还没全亮,只有几盏昏黄的光晕浮在半空,照得人影模糊。
      所幸赶上了最近的一班车。但大门离教室有些远,没时间吃晚饭,跑过教学楼下时顺手买了个面包,塑料袋里装着,用韩簌雪的话就是,不知她在干什么,拿自己当铁人来过生活。
      照棠一边咬着面包一边往教学楼跑,温差太大,室内外交替的冷热冲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缩了缩脖子,把卫衣拉链拉到最顶端,深秋的风有丝凉意,刮在脸上,脚步却没停。
      水课就作罢,还节节看人点名。
      小老头年纪一把,记性倒好得很,戴着一副老花镜,一个一个对着人脸核验,害得照棠想找人替答都不行。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最终还是放弃。
      大概最近太过疲乏,身体欠佳。刚跑两步,感觉肺都快憋炸了,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她弯了弯腰,大口喘了几秒,
      迟到的同学要坐前排表演节目,要回答问题,她不喜欢那种被架在台上的感觉。

      她把包往背后一甩,不管不顾地飞奔起来,往楼上去。脚步砸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这节课属于院系大型公共课。
      老师不水,但课水——因为是选修课,所占比分不高,大部分人都是来混学分的。照棠从后排进去找到室友,缩着身子挤到韩簌雪旁边,坐下后长出一口气,掏出本子摊在桌上,咬上几口面包,然后便开始打哈欠。
      哈欠打得眼眶泛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对课程没上心,两个耳朵像装饰品一样挂在脑袋上,一点知识听不进去。小老头的声音从前面的音响里传出来,嗡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最近没怎么睡,严重缺觉。加上来回奔波,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到了顶点。咖啡也不顶用,胃里泛着苦味,脑子却还是昏沉沉的。
      她缩在最后排角落里,听不真切。小老头对着话筒,叽里咕噜说着一大堆,传到耳朵里自动变成催眠曲。她努力撑着眼皮,想要听进去一两个字,但困意像一只手,按着她的脑袋往下坠。
      逐渐下耷着脑袋,手里还捏着笔。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无意识的弧线,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走歪了的路。困意在不断加重,脑袋缓缓往下坠,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草。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
      趴在桌上,两手一摊,大睡起来。
      睡之前还不忘侧头跟舍友交代有情况喊她。
      金秋十月,晚间阵阵寒意透着门框缝隙钻进来,像无形的蛇,顺着地板侵袭入身。
      教室后排离门近,睡梦中,照棠感觉自己被席卷进一座冰窖里,冷得瑟瑟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半梦半醒间,闭着眼睛抬手,把卫衣后的连体帽往上拉,盖住脑袋,只露出闷红的鼻尖。呼吸带来的丝丝暖意在帽子里循环,她才稍微安稳了些,蜷缩的身子微微舒展。
      岳闻州坐在照棠斜后方,隔了两个座位。
      他全程目睹了照棠与困意做斗争的全过程——从强撑着眼皮,到眼神涣散,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到最后彻底放弃。见她脑袋终于贴着桌面,再没抬起来后,他嘴角竟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怎么会有人,能困成这样?
      况且,她桌上还放着见底的咖啡杯,杯壁上残留着深褐色的渍痕,像某种无声的证据,证明她曾经试图挣扎过。
      岳闻州记得开学帮关宴整理入学资料时,扫过一眼照棠的档案。入学成绩是院系第一,数学成绩更是满分,后面跟着一堆数学竞赛奖项,密密麻麻的,像一份耀眼的履历。
      自开学那次聚餐到现在,照棠再也没出现在关宴他们的饭局上。
      她总是很忙。也好像总是带着伤,红肿包着纱布的手腕,划伤的脸颊贴着创可贴,像刚从什么地方磕碰回来。
      她话不多,没什么交际,甚至也没参加社团和学生会,除了跟舍友关系近点,没什么别的活动。好像也只有上课的时候,才能偶然看见她的身影。
      巨大的矛盾感所带来的吸引力是诱人的。
      好奇犹如一张密布的蜘蛛网,困着岳闻州的视线,让他不自觉地落在照棠身上。
      小小的一团,蜷缩着身子,睡不安稳。眉头微蹙,偶尔肩膀轻轻一颤,像在梦里也在躲避什么。
      似乎有一些……他说不上来。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根细线,牵着他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
      他盯着照棠的背影晃了些神。
      这副躯壳下,是怎样的人生?
      他想知道。
      身后的门被微风吹动,嘎吱作响。深秋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寒意。
      岳闻州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照棠,沉默片刻,起身悄悄把后侧门关上了。
      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
      门合上的瞬间,教室里的冷意少了几分。
      照棠睡梦中轻声嘟囔了什么,像是在说梦话,呢喃不清。声音细细的。
      旁边的关宴想起什么,想喊照棠问事情,发现她睡着了,便探过脑袋问照棠旁边的韩簌雪:“最近怎么都见不着她人?”
      韩簌雪小声问:“怎么了?”

      “她有份材料没交,等她几天了,一直也没联系上。”关宴作为班长,负责大家的开学相关材料办理,手头压着一沓没交齐的名单,照棠的名字赫然在列。
      韩簌雪没多想,躲着讲台上的老师,侧脸小声回复他:“她不是故意不交,估计是给忙忘了。她最近加班,想必是手机停机了也没注意到。”
      “她……还有别的联系方式么?”
      韩簌雪想了一会儿,有些纠结:“还有一个手机号,我发给你。只是——”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关宴,“非常着急的事情联系不上她再打这个号,不过一般情况下最好不要。”
      关宴疑惑,但还是老实点点头,轻哼一声表示了解。
      旁边的岳闻州微不可察地收回注意力,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什么什么?你也没交。”关宴瞥他一眼,“老子整天光伺候你们了。”
      岳闻州白他一眼,神态慵懒地看向旁侧,没再搭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散漫。
      雪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她缺哪个?一会醒了我让她发你。”
      这节课排在晚间,小老头临时有事提前放学。岳闻州刚准备说话,同学们开心的哄闹声打断了他,书本合上的啪嗒声、椅子挪动的嘎吱声、聊天说笑声混成一片,像炸开了锅。
      照棠正在熟睡周期内。
      周围同学下学的哄闹声并未影响到她丝毫,依旧死死地摊在桌上呼呼大睡,呼吸均匀,脸埋在臂弯里,帽衫的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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