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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况且,他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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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出房门时,顾林之房间还隐隐透出灯光。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套上卫衣兜帽。
正是早高峰时间,成排的早餐店将街道笼上白雾。
一个店主叫唤:“美女,吃早餐吗?”
顾清停脚,犹豫了片刻:“帮我打包一笼灌汤包,两个鸡蛋,两杯豆浆。”
想想又补充一句:“我等会来拿。”
随后抬脚离开,包里写着未知地址的纸条被攥地发皱。
*
私人心理诊所内迎来一个穿着卫衣看不清脸的人,背着一个略沉的书包,依稀辨认是个女孩。
前台小刘下意识阻拦:“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面前的人像是没听到她话一样,自顾自说:“我找谢临风医生。”
小刘扯了扯嘴角:“您好,没有预约我们是不能——”
“让她进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无框眼镜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温和的气质仿佛能抚平所有人的情绪。
“她是我的朋友,不是病人。”
顾清拉下卫衣帽子,露出未施粉黛却清丽的脸,嘴角勾起很浅的一个笑。
诊疗室。
顾清刚坐下就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过去,谢临风看了一眼,一点不意外,挑了挑眉:“私人诊所医生也不能收红包的,你这是要害我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慌忙的样子和昨天判若两人。
她低下头,声音更加小:“就当是诊疗费吧,听说你们心理医生都挺贵的。”
“我之前给不起,现在……”
她没继续说,但谢临风心知肚明。
她和顾清是四年前在溪林福利院认识的,那会谢临风刚毕业去溪林医疗援建,碰到顾清在给福利院画版画。
当时顾清瘦的像个猴子,眼神无光,谢临风觉得她画的很好抬手向她打招呼,顾清却条件反射地捂住头,眼神满是恐惧。
谢临风后来从李院长那听说她家里的事,顾清也算是她的第一个援助对象吧。
三年援建结束后,顾清已经好很多了,还说以后也要当个医生,之后会来临城看她。
没等来顾清的录取喜讯,却等来她更落水的消息。
想到这里,谢临风笑着开口,语气就像和朋友聊天:“你现在看起来状态很好啊,和他建立情感连接了吗?”
顾清点头,又摇头。
“他,和你记忆中的……或者说想象中的顾林之一样吗?”
猝不及防地提起这个名字,顾清身体僵直,随后点头。
“他没怎么变,就是对我很客气,挺像个哥哥。”
“好像……也不怎么喜欢我。”
谢临风换了个坐姿,语气温柔:“冬冬,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感情也需要循序渐进。”
“况且,他知道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吗?”
顾清向被触中了逆鳞,猛地抬头:“可我一直都喜欢他啊!我一直在等他……等了十年啊。他说过的,可他没做到。”
“为什么他就没有呢……”她的声音慢慢变弱。
谢临风坐的近了一些,拉住顾清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冬冬,我知道你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甚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想回到你哥和妈妈身边。”
“但是冬冬,感情分很多种,对亲人,对爱人,对友人,是不同的。”
她又试探开口:“或许,你要不告诉他你和他的关系?”
顾清将手攥地更紧,疯狂摇头。眼眶也红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告诉顾林之,也许是因为她觉得一旦告诉了他,没有血缘亲情之后,他更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甩开。
良久,她开口:“好像……不管什么办法,都没用。”
眼见着顾清情绪越来越低落,谢临风也心揪起来,安抚道:“冬冬,你想想,你费了多大力气才走出溪林。不就是为了站到他们面前吗?”
“你考上你梦想的医学院,可以救很多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不是吗?”
不说还好,一说顾清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几乎控制不住的痛哭。
“可是临风姐姐,陈昭然……陈昭然他死了啊。”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我最想救的人已经没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她抽噎道:“我……我是想走出来,可我也想带陈昭然一起出来啊……”
顾清的手被自己掐的泛白,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我说过会带他来临城看看,我也食言了,我和顾林之一样,都是骗子。”
她几乎是梦呓一般的重复:“就差一步。”
“只差一步。”
明明她已经拿到了通知书,明明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为什么要回去拿那个玉坠,为什么刚好碰见回家的顾舒冉。
如果不是她去和顾舒冉争抢,陈昭然怎么会上来帮她,怎么会死。
该死的人,从来都是她。
顾清仿佛又陷入了幻觉,浑身发颤,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陈昭然从水里被捞出来的画面。
谢临风用力的抱紧她,双手轻拍她的脊背,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错的人已经受到惩罚了,你想逃出苦难,这不是错。”
“你听好了,这不是错。”
谢临风身上依兰的气味让顾清慢慢安定了下来,但情绪的大起大落还是抽干了她的力气。
她趴在谢临风的怀里,自暴自弃道:“我觉得,我哥……也没办法。”
“我以前觉得,我既然可以靠对他的想念撑过十年,现在见到了,我也可以理所应当……应当和以前一样。”
顾清呼出一口气:“可是我发现,不一样了。”
“好像从陈昭然离开的那一刻,我就不想他们了。”
“我甚至有些恨他,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如果他和妈妈不走,或者他回来接我了,是不是我就可以过的好一些,陈昭然也不会死。或许顾舒冉也没那么极端。”
她越说越激动:“我昨晚甚至觉得,看着他因为我那么生气、痛苦,我竟然有一些高兴。”
顾清红透的眼睛盯着谢临风,竟然露出几分病态的欢愉。
“如果妈妈知道我们这样,她会不会后悔不带我走。”
“恨我,也是情感不是吗?”
谢临风本以为顾清见到他哥就能好起来,可没想到反而更加严重。
以前只需要忍耐痛苦适时反击,现在陈昭然的死反而让她背负上更重的心里枷锁。
谢临风神色都有些动容,她一直没把她当病人看,因为从遇见她开始,她就是坚韧的。即使被顾舒冉打的体无完肤,她也一声不吭,上学之余还要去福利院帮忙画画换取微薄的薪水。
谢临风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她把她按进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温声说:“那陈奶奶呢?”
怀里的人一抖。
谢临风继续说:“你别忘了,陈奶奶也只有这一个孙子,她还躺在医院呢。”
“我不是要道德绑架你,只是你也需要一点动力对吗?”
“你还可以救陈奶奶,不是吗?”
在这十年间,除了陈昭然和谢临风,陈奶奶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要不是陈奶奶,顾清连书都没的读。
顾清抬起头来,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又缓了一会,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谢临风松了口气。
顾清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谢谢你,临风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谢临风一敲她的脑门,语气也轻快了些:“别给我送红包毁我声誉,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清尴尬地连忙把钱装进包里,有些局促,碰到门把手时又顿住脚,转身深深鞠了一躬后赶忙跑了。
谢临风喝水差点喷出来,慌忙抽纸擦身上的水渍,又低声笑了笑。
“这孩子,还是一样的心软。”
就像当年初见一样。
彼时她刚毕业,来到溪林人生地不熟,一堆事情烦身,来福利院义诊时看见墙外有人画板报。
金灿灿的油菜花仿佛开在白墙上,绵延至蓝色的天空,光彩熠熠,看的让人郁结全消。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真好看?”她招手问顾清。
没想到顾清却下意识的挡头,白嫩的手臂从袖口中滑出,上有几道青色的鞭痕。
后来她才知道她家的事,经常没事就去看她画画,顾清慢慢地会跟她搭话。
“你这些画是自学的吗?画的真好,但李院长跟我说,你爸是画山水的啊。没想到油画也画这么好。”
小顾清笔一顿,想了想回答:“不是……是哥哥和妈妈小时候教我的。”
谢临风点头:“那你哥哥一定对你很好吧,油画教起来可不容易呢,他怎么不来帮你。”
顾清没回答,问她:“姐姐,你是哪里来的啊。”
“临城,我是临城大学毕业的。”
“临城。”
顾清反复念叨,似乎这个地方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临城美吗?从溪林到临城有多久呢?”
谢临风没想到她还挺感兴趣,笑着回答:“很美啊,四季分明,特别是夏天的梧桐树,在别的城市都看不到那样的。”
“从这里去的话,一千七百公里吧,坐火车的话,大概要一天半。”
“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临城的大学也都很好。”
顾清默默记下了距离,点点头。十分认真的看着谢临风:“我会去的,一定会去的。”
那个时候谢临风以为顾清只是经过她讲述觉得临城很美,所以产生了向往。
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因为那里有顾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