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68、发动7 如果艾伦

　　“尊敬的审判长，诸位陪审员——”律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在法庭上浸淫多年的人特有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慢语速、什么时候该加重音调的精准节奏感：

　　“瓦莱里安家族以领地领主之身份，状告被告教会，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于萨默郡境内，以宗教场所之名义设立的修道院，却非但没有为领地内民众提供应有的宗教服务与魔法治疗……"

　　他的语速在“魔法治疗”四个字上微微放慢了一些：

　　“反而将大量有需求的、符合条件的贫苦妇女拒之门外，致使领地内育龄妇女的健康状况与生育能力遭受系统性损害，人口得不到应有增长，领地整体人力储备持续萎缩。”

　　他将“育龄妇女”“人口增长”“人力储备”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来，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被他一块一块地垒砌起来，逐渐形成一面完整的、让人无法视而不见的墙。

　　格雷弗斯坐在被告席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愤怒地攥了一下。

　　伯爵在混淆概念——不，是比“混淆概念”更阴险的东西。

　　他将教会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被当作“神明代行者标志”的光明魔法，重新定义为教会有权在领地内建立教堂和传教所对应“义务”。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

　　教会一直以来都将光明魔法视为神赐的证明——“我们能够施展光明魔法，所以我们是被神明选中的代行者，所以我们有权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教堂、收取什一税、教化民众”。

　　这是教会的根基之一，是他们在数百年间逐步建立起自己不可撼动地位的基石之一。

　　而伯爵现在做的事，是将那块基石翻转了一下：“你们既然声称光明魔法是神赐的，那你们就有义务用这份神赐的能力来服务所有信众。”

　　格雷弗斯在心里将伯爵的逻辑链条拆开、翻来覆去地审视了一遍，然后在心里冷笑。

　　“无耻。”

　　格雷弗斯面无表情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稳一些。

　　大厅中微微骚动了一下。

　　旁听席上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格雷弗斯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瓦莱里安伯爵脸上，像两枚被钉在靶心上的钉子：

　　“教会的赐福师数量有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的、不容置疑的笃定：“自然要为更加虔诚、更加高贵的信徒服务——而不是由着那些粗鄙的佃农像使唤牲口一样驱使。”

　　他说出“粗鄙的佃农”和“虔诚高贵的信徒”这两组对比时，语气中没有任何歉疚或掩饰。

　　那不是一种“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但我还是要说”的姿态，而是“我说的就是事实，而事实不需要道歉”的姿态。

　　格雷弗斯的底气很足，他知道这个理由在陪审团面前站得住——不是因为它符合教义，而是因为它符合利益。

　　在座的那些陪审员都是王都的居民，无论他们嘴上说着多么公平正义的话，在内心深处，他们首先在乎的永远是自己的病痛能不能被缓解，自己在乎的人能不能被治愈。

　　他微微抬起了下巴，准备乘胜追击。

　　“而且，”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更冷的质感：“实际上教会在瓦莱里安领地上的传播，一直是被限制和打压的。”

　　他的目光转向瓦莱里安伯爵，眼眸中带着嘲讽的锋锐：

　　“阁下现在说得像是你们一直支持教会、而教会却不履行职责一样——真是不能不骂一句无耻。”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大厅中的空气像是一根被绷到了极限的弦，在静止中微微颤动着。

　　但瓦莱里安伯爵安静看着他，然后缓缓开口：“那么……”

　　他的声音微微放慢了一些，像是每一个字都在他的唇齿之间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被确认了温度、重量、质地之后才被允许离开：

　　“光明魔法——当真是神明赐予的吗？”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大厅中陷入了一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沉默都更加彻底的安静。

　　这个问题被问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它的重量，但没有人确定应该怎么接住它。

　　格雷弗斯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瞬，又在下一秒重新流动了起来——更快的、更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跑的、带着一种“我意识到了”的警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瓦莱里安伯爵，像是试图从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任何可以被当作“你下一步要做什么”的线索。

　　“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他刚才说话时低了几度，不是气势的降低，而是一种带着警告的、微微压下来的音调。

　　伯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用那种“你已经知道答案了”的目光看着他。

　　格雷弗斯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那条他之前一直没有完全连接起来的信息链。

　　他在想——不，他不是在想，他已经看到了一切。

　　瓦莱里安家族此番审判真正的底气，不在抓到了底层修道院的恶行，也不在有国王支持而施加的压力，而是某个没有出席审判、却一直以来让教会如鲠在喉、只能采取无视姿态的回归宗亲身上。

　　艾伦这个像一根楔子一样嵌入了教会“光明魔法唯我独有”的神圣外壳中，无法被拔出的、无法被忽略的、让人想起来就牙根发痒的存在。

　　自从艾伦展现光明魔法之后，教会许多高层也能感觉到在社交中投在身上的目光有了些许变化。

　　不过虽然有些事情无法拿到台面上说，但关系好的小圈子里的人交流的时候，发现想要找他们这些赐福师当情夫的夫人们多了不少。

　　但不论个人是不是从中占到了什么便宜，艾伦真切的撬了教会根基，又很难处理，以至于想起来都不免埋怨当初去杀玛利亚公主的人，怎么不一起把这个野种也干掉。

　　这些念头在格雷弗斯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道被乌云半遮住的闪电，照亮了某些他不该想得太深的黑暗角落，然后又被他自己迅速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格雷弗斯的目光重新抬了起来，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不露声色的平静：

　　“阁下这是在暗示什么？”

　　而格雷福斯冷静下来后，瓦莱里安伯爵便要继续前压。

　　“光明魔法的传承，似乎没有那么界限分明，而艾伦阁下似乎也很少去教会做礼拜，”伯爵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像是在分享一个没什么恶意的趣闻般的微微闲适。

　　艾伦不做礼拜——这是一个可以两种解释的事实：要么说明艾伦根本不信奉教会所代表的“正统信仰”，要么说明教会根本没有将艾伦纳入他们的“信众”名单中，而这两种解释中的任何一种，都对教会不利。

　　如果艾伦光明魔法的来源与教会无关——那“光明魔法是神明通过教会赐予的”就被再次动摇了根基。

　　格雷弗斯的指尖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阁下怎能这般中伤艾伦阁下？”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沉痛的、像是“你在说一件不该被说出口的事情”的谴责意味：“须知——玛利亚公主的遗物——至今还在圣物馆中供奉。”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我手中也有牌”的姿态，平稳地继续说下去：“艾伦阁下平常自然是在王廷的附属小教堂做礼拜——这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也无需证明给任何人看。”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坐直了身体，像是一个已经把自己该立的立场立稳了的人，正在等着对方来撞那面他刚刚竖起的墙。

　　“哦？”瓦莱里安伯爵的声音带着一种“这倒是个有趣的回应”的、微微抬起的尾音：

　　“这听起来——似乎教会十分认可艾伦阁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格雷弗斯刚才那句话中那些“确实如此”的部分和“不太经得起推敲”的部分：

　　“倒跟一些传言不符——也许只是王太后从中阻碍的缘故？”

　　格雷弗斯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伯爵在胡搅蛮缠——他现在能确认这一点了。

　　他在将“教会对艾伦的态度”与“王太后对艾伦的态度”混在一起，试图在那片被他搅浑的水中摸到某种可以被用来攻击的、不那么体面的东西。

　　格雷弗斯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将目光转向高台上的法官席。

　　他的姿态从刚才那种“我站在布道坛上”的从容，调整成了一种更接近于“我是来打官司的，不是来辩论神学和社会关系”的、带着某种刻意收敛了锋芒的郑重：

　　“审判长阁下！艾伦阁下与王太后阁下与今天的审判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目光与审判长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一瞬：

　　“请审判长重正今日审判事项！”

作者有话说

　　这个篇章下一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