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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发动4 “代主牧羊 ...

  •   “审判庭竟然受理了,”红衣主教塞巴斯蒂安·莫兰率先打开了一个切题的口子:

      “这背后一定有国王的推动。”

      他说“国王”两个字的时候,像是要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上碾碎一样的用力。

      那种用力不是放肆,而是一种在极端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分寸感被愤怒暂时冲散的失控。

      “所以,”坐在莫兰对面的瘦削老人接话。

      他叫拉斐尔·阿什沃思,红衣主教衔,白了大半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张年轻时候想必极为英俊,如今只剩下骨架般冷峻轮廓的面容:

      “应对这件事最关键的,是搞清楚国王到底想要达成什么后果。”

      莫兰猛地转头看向阿什沃思,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反驳什么,但阿什沃思的目光平静地迎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坦荡。

      莫兰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开口,坐在阿什沃思斜对面的那位名叫阿尔德里克·巴恩斯的红衣主教将“歪曲”的方向又扭转回来:

      “丰收庆典上已经发生了不祥之事!”他义愤填膺地说:“在即将举行赐福大典的档口又弄出这种事!”

      “国王是准备明年天怒人怨了吗?!”

      迅速有人跟他达成了共鸣。

      坐在巴恩斯右手边的中年人接过了话头——他叫托马斯·格雷弗斯,五官平平,面色发黄,看起来像是常年待在室内不怎么见到太阳的那种人。

      但他的声音倒是洪亮,像是积攒了很久的、终于找到机会释放的东西:

      “今年的气候反常,没准就是天父的警示!”

      他的语气坚定到近乎不容置疑,像是在阐述某条神圣真理般:

      “国王不思弥补,还处处针对,他的统治必将遭到天父的厌弃!”

      声音在会议厅中回荡着,像是某种宏大的、不容置疑的宣告,像是下一秒就会有闪电从天花板上劈下来,替天父将神罚降在那些“不敬神”之人的头上。

      他停下来,胸膛微微起伏着,等待着——等待进一步的附议,等待更深层次的共鸣。

      然而什么都没有。

      圆桌上的沉默像一堵厚厚的、冰冷的墙。

      其他那些坐在各自位置上的面孔,没有一张脸带着“我同意你”的表情。

      这种沉默不是反对。反对的沉默至少还有重量、有质感、有“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这么认为”的明确指向。

      这种沉默是一种“你的话掉进了坑里,而我们不会伸手去捞”的空荡荡的沉默。

      格雷弗斯的脸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颜色。

      他的下巴还微微抬着,他刚才说话时的那种“我在代替天父发言“的激昂姿态还没有完全收回去,但在他的声音被沉默吞没之后,那些东西就变得尴尬起来——像是一个在空旷的舞台上独自表演的演员,说完了台词,等着观众鼓掌,却发现观众席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再说些什么来填补这个让他感到孤立和尴尬的空洞。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下巴慢慢收了回来,他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刚才那种“我在宣判“的姿态像一件被揉皱了的袍子一样从他身上滑落下来,只剩下一个坐立不安的、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将目光移向别处的中年男人。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白发一丝不苟的拉斐尔·阿什沃思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是习惯了被倾听的人才会有的从容而平静的、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音调:

      “那些女孩子,来自萨默郡。”

      他说“萨默郡”三个字的时候,语速微微放慢了一些,目光落在了托马斯·格雷弗斯身上。

      格雷弗斯的脸在这一瞬间微微一僵。

      阿什沃思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得像是例行公事般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这是你的教区。“

      他说“你的教区“四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但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比任何带着愤怒的指责都更让人感到冷。

      格雷弗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蜷缩起来又松开,像是在寻找某个可以抓住的东西但没有找到:

      “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什沃思的目光从格雷弗斯身上移开,落向圆桌上的其他人:

      “我负责监督和责罚。我查过了,那些女孩的确是被送到修道院的穷苦女孩。登记在案,从萨默郡的各个村庄里收进来的,时间跨度大约有……八年。”

      他说“八年”的时候,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波动,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格雷弗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们的家人都不要她们!”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尖锐了一些:“是主的教会给了她们栖身之所——现在她们反而被魔鬼煽动,站在教会的对立面上!”

      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用话语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不让那些“你负责的教区出了事”的目光穿透进来:

      “这已经不是迷途的羔羊了!这是无药可救的堕落者!“

      他说“堕落者”这个词的时候,重音压得极重,像是在用那个词本身来钉死那些女孩的“罪”,又像是在用那个词的重量来证明自己与她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神圣界线。

      阿什沃思等那些激昂的、像是要在自己的声音中找到庇护的话语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然后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是平静的,像是冰层下的水流:“她们经历了什么,有药剂师可以鉴定。“

      这句话很短,短促的让人挤不进其他的辩论。

      “尤其现在他们也有了光明魔法师。”他忽然又加了一句,说“光明魔法师”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种微微发凉的质感。

      一种在说“他们手里有了我们不想让他们有的东西”时的,冷硬而带着几分忌惮的东西。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诚如刚才所说,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审判庭都已经受理了。”

      “我们还是想些实际的问题为好。”

      “比如——“阿什沃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每一个字都在经过某种质量过滤,只剩下最有分量的那些被允许落下:

      “谁去接受审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一秒。

      接受审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被放在桌面上,刀刃朝向所有人的刀。

      “噌“的一声。

      格雷弗斯站了起来,椅腿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

      他的脸现在不再是刚才那被沉默淹没的僵硬了,那上面重新燃烧起了愤怒,混合着慌乱和凶狠的怒意:

      “你已经堕落了!“

      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阿什沃思,指节泛白,指尖在烛光中微微颤抖:

      “你在世俗的浸染中已经忘记了神职人员的荣耀!“

      “你竟然提议出席这般玷污的法庭,竟然试图认下这无谓的罪名!妄图与魔鬼比拼奸诈的手段!”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其他人的附议:

      “不能上审判庭,不管是谁。”

      “代主牧羊的神职者被凡人审判,这是何等僭越的场面!”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这件事压下去,不过一群贱民而已,不能让民众觉得他们可以随意质疑教会的权威。”

      “处理完这件事,内部该怎么处置再另行讨论。”

      阿什沃思微微冷笑:“你们也说了这背后是国王推动,明显有备而来,流言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不可能善罢甘休。”

      “请问,又该怎么压下来呢?”

      一直没说话的杰拉德·伊斯特利此时开口,他负责的教区包括佩蒂特家族的领地,也是负责跟王太后联络的那一位枢机主教:“诉讼总得有原告者,而我们可能已经找到了那些贱民的藏身处。”

      事情峰回路转,有人迫不及待问:“能够确定吗?不会是陷阱吗?”

      “王都说大不大,十几个人还是挺显眼的,况且,我们不会使用任何能牵扯到我们的人,”伊斯特利微笑着说:“我想,贫民窟的流民入室盗窃引发火灾,会是一个很好的调查结果。”

      阿什沃思看到事情有望能刨根挖底,竟然也收敛了:“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

      忽然,一个声音从桌子的另一端响起:

      “不要从贫民区找人。”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的——但那种“轻”和刚才阿什沃思那种“我说话轻是因为我不需要大声”的轻不同。

      他的“轻”是一种更彻底的“我把音量降到最低,但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竖起耳朵来听的”的,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轻。

      他叫克莱门特·奥古斯都——圣光大教堂的枢机主教,整个教会王都总部的实际掌舵者。如果教会有一张权力的金字塔,他就是站在最顶端的那个人。

      提出“贫民窟流民入室盗窃”方案的杰拉德·伊斯特利,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我的方案被否决了但我还不知道为什么”的茫然和紧张。

      但没有人在奥古斯都说完那句话之后开口,所有人都变得安分、服从的,像是都已经默认“他说了算”的、近乎宗教性的臣服的沉默。

      奥古斯都的目光缓缓地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像是在跟孩子们耐心解释某个道理:

      “贫民窟的人——不如教会自己的圣战士可信。”

      他的目光落在杰拉德·伊斯特利脸上:

      “这件事,不能假以他手。”

      伊斯特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可万一被人看到……“

      奥古斯都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安抚,甚至很耐心。

      但伊斯特利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那种目光比任何打断都更有力量,它让伊斯特利自己意识到,他的问题在奥古斯都面前,是不需要被问出口的。

      奥古斯都确认伊斯特利的最后一个字已经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了,才开口。

      “这件事,”他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有什么缓慢的,像是从水底升上来的、带着寒意的东西:

      “你全权负责。”

      伊斯特利的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去了。

      他知道奥古斯都的意思:如果这件事成了,功劳是他的;如果这件事出了任何纰漏——任何被看到、被查到、被追索到教会的痕迹——责任也是他的。

      彻头彻尾是他的,不会有任何“内部处分“或“调到冷清教区过几年再调回来“的余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咽下去的细微声响。

      他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得多:“……是。”

      圆桌上的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的桌面、自己的手指。

      没有人抬起眼来,没有人去看伊斯特利那种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没有人去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样子。

      他们低着头,将自己眼睛藏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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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单位部门合并,实在太忙了,这几天更新会不太稳定。 本文目前每日早六点更新,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支持~ 推推自家完结文:《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