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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登门 “阁下愿意 ...

  •   深夜的梣木小筑沉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中。洛兰站在一楼书房门口,看着烛光在桌面上摇曳。

      他已经换下了舞会上的礼服,穿着一件简朴的亚麻衬衫和深灰色长裤,黑色的短发还有些微湿——他刚才用冷水洗了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舞会结束了,死者被抬走了,血迹被擦干净了,贵族们被送回了家,丰收庆典在混乱和恐慌中仓促收场。

      但有些东西——那在帷幔后面发生的对话、那双在混乱中与艾伦相遇的棕色眼眸、那片溅在裙摆上的暗红色液体——还留在这里,留在这间光线昏暗的书房里,留在此刻沉默的空气中。

      艾伦坐在书桌后面,没有换衣服。他的白金色长发松散开来,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某个不确定的点,没有文件,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借着“看”这个动作收束思维。

      瓦莱里安伯爵依旧坚定。命案就发生在薇薇安小姐附近,但瓦莱里安伯爵没有因此动摇,这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不,也算不上好消息,只能说“没有变得更糟”。

      但薇薇安小姐本人短时间应该指望不上了——她今晚受到的惊吓不是装出来的。她已经很努力了,一个初次进入社交场的十八岁女孩,在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人坠落身亡,没有当场崩溃失控已经算是意志坚强。

      但“没有当场崩溃”和“能继续在社交场合中撑起局面”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她露面的场合:宫廷晚宴,各种茶会、沙龙、狩猎聚会——这些都是王后竞争的一部分,都是她必须出席、必须表现、必须让人“无法挑剔”的场合。

      如果她自己撑不起来,都不需要佩蒂特家族动手,大的舆论方向也不会支持一个胆小懦弱的女性成为王后。

      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你可以被吓到,但你不能被吓倒;你可以害怕,但你不能让人看到你害怕;你可以有创伤,但你必须比那些没有创伤的人做得更好。

      洛兰静静注视着他,心里十分担心。

      回来时一路上艾伦都十分沉默,不是那种“不想说话”的沉默,而是“意识已经不在这里”的沉默。他靠在车厢的角落里,白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左眼下的泪痣在摇曳的烛光中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过度劳累让艾伦几乎有一种意识解离的症状。棋差一招的挫败感也让他的精神状态没那么稳定。

      忽然,洛兰听见他头也不抬的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命令式的疲惫:

      “过来。”

      洛兰的身体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无声地靠近桌边。

      当他走近之后,艾伦抬起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衣襟。他被拽得弯下腰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双手本能地撑在桌沿上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他的脸在离艾伦的脸不到一掌距离的地方停住了。

      近在咫尺。

      他能看到艾伦瞳孔中倒映的烛火——不是金色的,而是苍白的,像是在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燃烧的是一种没有温度的火焰。

      艾伦的目光落在洛兰脸上,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非常幽深:“说话。随便说什么。”

      洛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这突如其来的拉近,强迫性的对视和命令——艾伦只是需要他的声音,他的存在作为某种对抗虚无的锚点,一个能把他从意识解离的状态中拉回来的、真实存在的东西。

      甚至不需要是“人”,不需要是“洛兰”,只需要是一个会说话、会呼吸、会存在的物体。他的声音可以是任何人的声音,他的存在可以是任何人的存在,他的靠近可以是任何人的靠近——这是洛兰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当艾伦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拽得弯下腰、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锁定他的时候,知道和感受之间的差距,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他脚下轰然裂开。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那些理智、克制、道德观念,全都被这个距离、这道目光、这只攥着他衣襟的手击碎了。

      他被强制性地拉入了艾伦的“领域”。他是被艾伦选中、被艾伦攥在手中、被艾伦命令“存在”的某个东西——只是“属于艾伦的东西”。

      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眩晕。

      而更让他窒息的是,他不想拒绝。

      洛兰看着艾伦近在咫尺的唇。那唇的颜色很淡,只有唇珠处有一点点接近粉色的、模糊的边界。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定,胸腔在缓慢地、痛苦地起伏,他的喉结在吞咽中上下滚动,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蜷缩。

      他开口了。

      “殿下……”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情欲和紧张而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许是“您需要休息”,也许是“已经很晚了”,也许是“瓦莱里安家的事明天再说”。

      内容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声音本身——它在书房的空气中回荡,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压抑不住的东西。

      他继续说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许是关于明天的行程,也许是关于教会的动向,也许是关于那个死去的侍从的猜测。

      每一句话都带着颤抖。

      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每一次心跳都是背叛理智的沉沦。

      他甘愿成为艾伦对抗虚无的工具。

      “——所以瓦莱里安伯爵那边……”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克制,颤抖,低沉,像是一条在黑暗中流淌的、不知道通向何处的河流。

      艾伦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听。听洛兰的声音,听那些词语、那些句子、那些毫无意义的内容。他没有在听内容——他在听声音本身,在听那种沙哑的、颤抖的、带着压抑和挣扎的声音。

      那种声音像一根绳子,从黑暗中抛过来,他抓住了它,顺着它一点一点地从虚无中爬回来。

      至少在梣木小筑的这间书房里,在烛光摇曳的桌边,在被拽紧的衣襟和被压抑的呼吸中,有一件真实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忠诚”,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体面的、能写在纸上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笨拙的、更无法言说的——他在。

      他在这里。

      //

      丰收庆典上的命案,最终被掩盖了。

      教会的安息仪式在第二天清晨举行,大主教亲自主持,庄严肃穆,香雾缭绕,祷词悠长。让·皮埃尔的遗体被安放在教堂的灵柩中,覆盖着绣有金色十字架的白布,周围摆满了白色百合花。

      他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安详而陌生——一个十七岁的、来自一个牧师家庭、没有人会在人群中多看一眼的男孩,在死后终于成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他的父母来了,那对从王都郊外小镇赶来的夫妻,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但最好的衣服在教堂的烛光中也显得灰扑扑的。

      他的母亲一直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的父亲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碎之后又勉强拼起来的。

      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在坠落之前就已经死了。没有人告诉他们,这场“意外”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谁在背后操控,以及他们的儿子为什么会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儿子在丰收庆典上“不幸坠楼身亡”,王室深感痛惜,已经妥善安置了遗体,并赐予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后续的调查没有继续。

      卡伦统领在安息仪式后的第二天提交了一份报告,措辞严谨,结论模糊——“初步判断为意外坠楼,不排除他人所为的可能性,因现场已被破坏,证据不足,建议结案。”

      国王在报告上签了字,没有问任何问题。

      大主教亲自向国王保证,会“消弭这件事对庆典寓意的影响”,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是被解决了,而是被盖上了。

      在丰收庆典结束后的第二天,教会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年的“赐福大典”提前举行。

      赐福大典是教会最重要的年度仪式之一,通常在冬雪之后举行,今年将它提前,理由所有人都知道:教会要用一场盛大的、庄重的、神圣的仪式,来冲淡那滩暗红色血迹留下的阴影。

      而在宣告中,教会同时大力宣传了一位特殊的参与者:王室宗亲,艾伦阁下——在此情此景之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某种“上道”和“讨好”。

      而很快底层就出现了相应的流言:

      “听说那个艾伦,是先王后的私生子。”

      “说是从乡下接回来的,十分粗鄙,没受过贵族教育。”

      “教会的赐福大典,让他参加算怎么回事?不会占用‘赐福师’的名额吧?”

      这些流言没有人去追查源头,因为它们太“自然”了。

      民众不信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非教会出身的宗亲,这不是很正常吗?

      带着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在这锅汤里加了一点料,然后搅拌均匀,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发酵的结果。

      艾伦没有理会这些流言。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丰收庆典后的第五天,艾伦代表国王登门拜访了瓦莱里安家族。

      艾伦走下马车的时候,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银灰色外套,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领口别了莱因哈特王室的家徽。

      瓦莱里安伯爵亲自在大门口迎接。他穿着深蓝色的正装,表情严肃而得体,寒暄了几句天气和路途之后,他将艾伦引进了书房。

      书房在宅邸的二层,面朝花园,窗外是一片已经开始变色的梧桐树。壁炉里燃着柴火,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淡淡烟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艾伦在伯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接过管家递来的红茶,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

      “阁下今日前来,”伯爵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期待而又有所保留的语气:“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讨吗?”

      艾伦开口说:“陛下希望我代他来向瓦莱里安小姐表达问候和歉意,丰收庆典上的意外,陛下深感遗憾,希望小姐不要因此受到太大影响。”

      这话说得体面而周全,瓦莱里安伯爵明确接收到了其中的意思——国王陛下没有动摇,你们也没有动摇的必要。

      瓦莱里安伯爵微微点头,正要说什么,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伯爵的声音沉稳。

      门开了,薇薇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裙,没有佩戴任何珠宝,深棕色的长发被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系住,脸上没有妆容,素净得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白玫瑰。

      伯爵微微皱眉,当着艾伦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嘴唇的颜色也很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只剩下一个还在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壳。

      她走到艾伦面前,屈膝行礼,动作精确:“艾伦阁下,欢迎。”

      艾伦站起身,微微欠身回礼:“薇薇安小姐,打扰了。”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艾伦注视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一个安静、沉默、试图在废墟上重新站稳的女孩。

      瓦莱里安伯爵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艾伦,他酝酿了一下,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某个能把这略显尴尬的沉默打破的得体措辞——但艾伦先开口了。

      “瓦莱里安伯爵,”艾伦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和安抚意味:

      “我听说,夫人的身体不太好。”

      话题突兀的转折让书房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微微凝固了。

      伯爵一时还没有反应,但艾伦注意到,薇薇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抬起在艾伦脸上停留了一秒,死寂一样的安静被打破,嘴唇微微翕动。

      “我虽然不是教会的赐福师,但也同样身负光明魔法,”艾伦说,目光从薇薇安身上移到了伯爵脸上:“如果伯爵阁下和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为夫人做一次治疗。”

      薇薇安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艾伦,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根浮木时的那种目光。

      意动。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已经说出了所有的话。

      瓦莱里安伯爵的目光在女儿和艾伦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他更想单独跟艾伦聊聊针对教会和后续应对的事情。

      薇薇安看出了父亲的犹豫。

      她忽然向前走了半步,向艾伦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阁下愿意为母亲治疗,是瓦莱里安家族的荣幸。如果阁下不嫌寒舍简陋,请允许我为殿下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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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单位部门合并,实在太忙了,这几天更新会不太稳定。 本文目前每日早六点更新,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和支持~ 推推自家完结文:《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