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8、收服4 被主人训斥

　　安德烈和埃里克斯两位家属沉浸在绝处逢生的惊喜之中，暂时无暇他顾，由管家安排马车送艾伦和洛兰回去。老管家一路躬身相送，措辞客气恭敬，却也透着急于送走知情者的迫切。

　　马车驶离霍克家府邸的阴影，车轮平稳碾过夜色，车厢内只悬着一盏昏黄的挂灯，将两人的轮廓映得半明半暗。

　　洛兰一直紧绷着身体，自艾伦踏入高塔起，直到此时他的戒备都未曾放下。虽出发前艾伦给过他一句隐晦的暗示，可高塔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米莉的病情、兄弟俩的隐瞒、那座阴森囚笼的真相，他一概不知。

　　直到马车彻底驶离霍克府，洛兰才低声开口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艾伦靠在软垫上，微微垂着眼，疲惫冲淡了几分他脸上的冷白，却压不住眼底始终清醒的凉薄。

　　他没有隐瞒，语气平淡地将内间里的一切缓缓道来：米莉的控诉、被囚禁的真相、手臂上的病斑、她的疯狂威胁，以及最后他如何以治疗为筹码，逆转局面、让米莉妥协的全过程。

　　他说的很仔细，防止洛兰因为误判导致在后续的接触中出现纰漏。

　　“所以接下来，她会替我们传递消息，监视贵族圈的风向，”艾伦平静收尾：“不过以她的身份，又只是年轻小姐，上层核心机密、小圈子秘闻不必指望她，只能做外围眼线。”

　　平白多了一条有霍克家为掩护的眼线，这本是值得庆幸的事。

　　可洛兰听完，没有丝毫放松，眉头反而锁得更紧，只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她可靠吗？”

　　他们走的是复仇之路，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绝不能信任摇摆不定之人。

　　艾伦掀了掀眼皮，琉璃色的瞳仁里掠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凉薄，声音无波无澜：

　　“短期内当然不可靠。”

　　他语气平静得残忍，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字字敲在最现实的地方：“但没关系。我会让她充分体会——得到了，又要失去的恐惧。梅病无法根治，只能依靠定期治疗来控制。在病痛一步步追逐、随时会毁灭现有的一切的不安里，她很快会明白：必须向我展现价值，才能从我这里获得稳定的治疗。”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说起来，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帮手。而且她想要的东西，整个王都只有我能给。”

　　洛兰沉默片刻，联想到更深层的势力纠葛：“教会难道不想拉拢手握兵权的霍克家？”

　　“你说得对，”艾伦颔首，语气透彻：“其实稍有资本和地位的贵族，在教会都有相熟的赐福师，霍克家大概也不缺。别的疾病或是伤患无所谓，偏偏是这样败坏家族名誉的病，偏偏教会又跟王太后关系太近，让他们不敢冒一点风险——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王太后阁下呢，要不是前天她在沙龙上又亲自逼了一把，恐怕两位霍克家的少爷还不会那么快下定决心。”

　　洛兰微微蹙眉，仍有顾虑：“可这件事，有可能传到霍克勋爵耳中。”

　　“我一开始也担心这个：他们可能是送信的人还在路上，而米莉的病情恶化太快，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艾伦平静道：“但我试探过了。安德烈和埃里克斯宁可把妹妹拖到濒死，也不敢向北方传信；米莉都快病死了，想到办法也是赌父亲念旧情，而不是先斩后奏联系教会求治。”

　　“看起来霍克家似乎因为姨母当家时的荒唐，矫枉过正了。短时间内，他们绝不敢让真相暴露。”

　　说到这儿，艾伦忽然想起一事，转而安排道：“对了，霍克家的诊金明天就会送到。你拿着钱去下城区找莱斯特，让他不要节省，把人脉、线人、安全屋该打点的都打点好。我这边正好暂时用不上什么钱。”

　　其实王都贵族维持体面是非常烧钱的，宴会馈赠、服饰排场、车马侍从，每一项都是大笔开销。莱因王国的上流社会盛行超前消费和账单消费，就是因为除了一些真正资产丰厚、领地广阔的大贵族外，中小贵族举债度日的比比皆是，名下产业和庄园的产出，都抵押到了几十年后。

　　而艾伦因血统非议，暂时无人愿意结交应酬，反倒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艾伦一边做出安排，一边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左手，指尖轻轻握了握手腕。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洛兰捕捉。

　　他立刻伸手，不由分说扣住艾伦的手腕，翻开查看。

　　车厢内昏暗的灯光落下，但即便光线不足，也能清晰看见艾伦手上明显的淤青，指印深陷，是被人死死攥住留下的痕迹，现在都这样明显，等到明日只会更加可怖。

　　洛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气息冷得发寒，下颌线绷紧：“这是那个小姐弄的？”

　　“嗯，没关系。”艾伦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想抽回手：“今天有点累，等明天我就把它治疗好。”

　　可洛兰没有松开，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腕，指腹微微摩挲着那圈淤青。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沉静的绿色眼眸暗得吓人，压抑着心疼、愤怒，还有一丝近乎失控的焦躁。

　　他的反应太沉，太闷，太像一只只懂护主的忠犬。

　　“——！”洛兰猛地一惊。

　　因为艾伦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指节微凉，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抬起，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感。

　　“殿下……”洛兰眼瞳微缩，呼吸瞬间一滞。

　　昏暗的车厢里，两人距离近得过分。艾伦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在洛兰脸上，带着少年身上清浅的梣木味，却冷得像冰。

　　“我在沙龙上就提醒过你一次，”艾伦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愈发幽深冰冷：“看来你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那我就再说一遍——”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复得冷酷而清晰：“我需要的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只知道围着我转的仆人！”

　　这样冰冷宣告话语里所蕴含的无情意味，让洛兰的脊背不经微微战栗。

　　“如果你做不到……”艾伦的视线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左眼下的泪痣在阴影里像一滴凝固的血：“就滚回乡下去守坟。”

　　洛兰浑身僵冷，因为被捏着下巴，只能眼神闪烁地垂下眼帘，声音压抑发颤：“……是。”

　　艾伦松开手，漠然靠回去，闭上了眼睛。

　　洛兰垂着头，刚要压下那阵窒息般的慌乱，却听见艾伦又轻飘飘补了一句——

　　一句让他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几乎停止跳动的话。

　　“我清楚自己的弱点……你确实能帮我维持更好的状态。”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没了你，这条路我也能走。”

　　洛兰的呼吸猛地乱了，胸口一阵发闷，连指尖都在发冷。他低下头，额发垂落下来遮住所有情绪，这一次的回复要坚决利落得多：

　　“是。”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没入更深的夜色里。

　　一路沉默，再无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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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王都下城区的黄昏，被腐烂与腥气泡透。

　　泥泞的土路被来往的赤脚、破靴踩成粘稠的黑浆，两旁歪歪扭扭挤着私自搭建的木棚与石屋，茅草顶烂得发黑，墙缝里渗着霉斑与脏污。风一吹，混杂着馊掉的麦酒、动物粪便、劣质烟草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这里是王都的阴影，是贵族们绝不肯踏足的泥沼，也是情报、暗杀、交易与背叛最密集的温床。

　　洛兰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披风，黑发垂落遮住大半眉眼，绿眸在昏暗中沉得像寒潭，步履轻而稳，避开路上的水坑与横躺的醉汉，一路掩人耳目、七拐八绕，才在一片最混乱的窝棚区深处，找到那间连门牌都没有的出租屋。

　　门板是裂了缝的旧木板，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但在充斥着醉鬼呼喝、争吵和咒骂的暗巷里，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洛兰刚踏入半步，一道寒光骤然从黑暗里直扑面门！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锋冷冽，直逼咽喉，是经过无数次杀戮打磨出的致命角度。

　　洛兰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后仰，腰腹发力硬生生折成一个险而利落的角度，刀锋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几乎是同时，他右手长剑出鞘，横斩而出，力道沉稳，直接将偷袭者逼退两步。

　　偷袭的身影灵活得像一只野猫，轻巧后跳避开剑锋，落地时悄无声息，没有再追击。

　　黑暗里，一道少年的声音凉凉响起，带着惯有的嘲讽与乖戾，语气轻飘却扎人：

　　“看来骑士老爷在王廷里的安逸生活，暂时还没把你那点可怜的身手废掉。”

　　洛兰收剑入鞘，动作简洁利落，绿眸在适应黑暗后，冷冷落在对方身上，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看来你是嫌动静不够大，想让我们一起暴露。”

作者有话说

　　被主人训斥而垂头丧气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