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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收服2 “只要你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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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克家的宅邸隐在夜色里,连门灯都只点了最暗的一盏,全无顶级贵族应有的排场。守门人见到埃里克斯、艾伦和洛兰三人,只默默开门,不问一句话,全程低着头,仿佛来访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偌大的府邸寂静无声,没有仆从往来,没有灯火穿行,只有安德烈早已在门厅等候,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脊背挺直的老管家。
“阁下能如约前来,霍克家铭记于心。”安德烈微微颔首,语气压得极低:“事关机密,委屈阁下低调行事。”
艾伦“嗯”了一声,没有多余表情。
老管家提着一盏黄铜油灯走在最前面,灯光昏黄微弱,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青石路。他们没有走进主宅,而是沿着侧廊绕到宅邸后方,穿过一小片树林。
夜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越往深处走,周围越荒凉,越死寂。
洛兰的手握在剑柄上,寸步不离地守在艾伦身侧,绿眸在昏暗中警惕扫视每一处阴影,周身气息冷硬,沉默地警戒着。
直到一座漆黑的石塔,孤零零矗立在林子尽头,突兀地撞入视线。
石塔高耸、阴冷、粗糙,没有任何装饰,在夜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没有窗,只有最高处开着几个小得可怜的通风口,如同瞎掉的眼睛。
艾伦在看见那座塔的刹那,呼吸明显变得短促。胸腔起伏着,琉璃色眼眸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
“……为什么要关在高塔上?”他开口,声音有些紧绷,幸好夜色深沉,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安德烈咳嗽一声,勉强解释:“米莉身体不适,情绪不稳,这里僻静无人,便于她安心休养,不受外界打扰。”
“这么荒凉,怎么叫,也没人听见……”艾伦的声音更低了,散在夜风里,像人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隐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一行人沉默。
没有人接话,有些答案,藏在沉默里,埋在黑暗中,谁都不愿点破。
老管家掏出一串沉重的铁钥匙,打开塔底那扇锁着的厚重大门。锁芯转动的“咔哒”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药味、灰尘味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长长的旋转石梯盘旋向上,仿佛没有尽头。油灯的光被狭窄的空间挤压,将五个人的影子扭曲、拉长,怪异地贴在冰冷的石墙上,一晃一晃。
越往上,空气越闷热,越浑浊。
终于抵达顶层。
顶层被一堵厚重的石墙隔成内外两间。外间极其狭窄,五个人一站,几乎转不开身。
石室一角,站着一名女仆,见到主人们前来,立刻屈膝行礼:“安德烈少爷,埃里克斯少爷。”
安德烈上前一步,询问女仆:“小姐今天怎么样?”
女仆低着头,语气有些紧张:“小姐比昨天多吃了小半碗汤羹。只是除了……没有别的变化。晚饭后已经服过药,现在正在休息。”
女仆似乎是碍于有客人在,有些话不好直说。
安德烈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至少饭吃得多了一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艾伦:“阁下,米莉现在服了药剂,比较安静,正是治疗的好时机。”
艾伦收回落在女仆身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开口:“既然如此,最好由女仆陪同,我一个人进去即可。人多气息杂,反而会惊扰到病人。”
“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埃里克斯立刻道,语速有些快:“她误会了我们把她送来养病的用意,对我和兄长敌意很大,我们进去就会刺激到她……”
话未说完,安德烈就皱眉瞪了他一眼,大概是责怪他多嘴。
艾伦假装没有察觉,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依阁下所言。”
“小姐的房间你不便进入,在外面等我,”他又特意对洛兰交代了一句。
洛兰眉眼微怔了一下,随即低头应是。
女仆上前,轻轻打开了通往内间的房门。
一股闷热、浓郁、近乎窒息的空气瞬间涌了出来。
艾伦迈步走了进去,女仆紧随其后,房门在身后关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大得空旷,却仍旧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户非常小,又被布蒙了一层,壁炉里的火烧得极旺,热气蒸腾,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药味、汗味、香料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不过几秒钟,艾伦的额角便渗出一层薄汗,不得不微微张嘴,才能顺畅呼吸。
莱因王国盛行这样的愚昧之说——病人易受邪恶侵袭,必须紧闭门窗,在炎热的环境下修养。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雕花大床,帷幔层层叠叠围得密不透风,像一座封闭的囚笼。
女仆端来一张高脚凳放在床边,动作轻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自始至终不敢看艾伦,垂着眼,脸色苍白,仿佛屋子里藏着什么怪物。
艾伦什么也没问,平静坐下。
女仆上前,对着帷幔内侧小心翼翼地唤道:“米莉小姐,赐福师来了,来为您治疗……”
帷幔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接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虚弱、沙哑,似乎可以说是刚刚睡醒:“你是……教会的赐福师大人吗?”
“我不属于教会。”艾伦平静回答。
帷幔里沉默一瞬,那声音又怯怯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那……你是哥哥们的朋友吗?”
女仆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方向,又飞快低下头。
“不算。”艾伦语气平淡:“前天才刚认识埃里克斯阁下,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安德烈阁下。”
“……好。”帷幔里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手,从帷幔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年轻女子的手,却纤细得可怕,骨节突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泛着病弱的灰黄,一看就是长期缺乏阳光与运动的模样。
“请为我治疗吧……”米莉的声音微弱。
光明魔法治疗需要有肢体接触。直接触碰患处效果最佳,但若位置不便或是疾病地情况,触碰其他的地方也可以。
艾伦伸出手,轻轻搭在那只冰凉纤细的手上。
而就在他指尖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那只手猛地发力,死死攥住了他!
艾伦一惊,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她攥得极紧,指尖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一个久病虚弱的少女。
紧接着,重重帷幔被人“刷”得一下开,一张尖瘦、苍白、眼白发黄布满血丝的脸,骤然出现在艾伦面前。
穿着睡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的米莉,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要惊慌!不要尖叫!求求你——!”
米莉死死抓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与急切,生怕下一秒就被人听见。
艾伦神色未乱,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甚至侧眸,瞥了一眼旁边的女仆。
女仆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却只是惊恐地低下头,死死捂住嘴。
没有慌乱,没有叫喊,没有冲出门去禀告主人。
——果然。
看来这位小姐在病中也还留有思考能力,并且能控制自己的女仆,艾伦心里评估着。
米莉见他异常冷静,没有挣扎,没有惊呼,甚至没有丝毫害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手上依旧不敢有半分放松,反而攥得更紧,像是抓住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喘着气,久病的身体让她这一系列的言行耗费了巨大力气,可她不敢停,一刻都不敢停:
“求你!求你替我向父亲报信!”
“我父亲是霍克勋爵!他在北方边境!他是镇守北疆的将军!”
“你告诉他——”
她的声音充满压抑的悲愤与刻骨恐惧,却依旧拼尽全力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声说:
“我被哥哥们囚禁了!”
“他们把我关在这座塔里!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联系任何人!也不给我治疗!”
“求你!让父亲回来救我!”
“小姐……”旁边的女仆忍不住开口似乎想劝说些什么。
“你闭嘴!”米莉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久病枯黄的脸配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一眼凶狠可怖,带着绝望的戾气。
女仆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再也不敢出声。
米莉又立刻转回头,殷切地盯着艾伦,眼睛里亮着孤注一掷的光。
“你拿着这个!”她飞快地用另一只手,从衣领里掏出一枚贴身藏着的宝石胸针,宝石是深邃的海蓝色,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强行塞进艾伦手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你把这个交给我父亲!他一看就知道是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一口气把事情安排完,她才慌忙补上承诺,语气混乱,却逻辑清晰,满是生怕他不答应的惶急:
“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给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我、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钱,但我可以写欠条给你!你信我!我是霍克家的大小姐!我在王国银行的存款就有好几千金币!”
“我可以现在就写取款凭据给你!你先拿钱!等父亲回来!我保证再给你十倍!一百倍!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情绪激动,呼吸急促,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整个人处于崩溃与理智交织的边缘。
她把所有希望,所有筹码,一股脑全部压在了这个刚刚见面、来历不明的少年身上。
艾伦安静地看着她,听完她所有的话,感受着手心冰凉的颤抖,握着那枚冰凉的宝石胸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雕刻纹路。
房间里闷热依旧,壁炉噼啪作响,窗外风声呜咽。
他没有沉默太久,缓缓开口,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单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