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59、反转2 “洛兰没有

　　“之前，在各位夫人小姐离开后，只剩下我陪着王太后阁下。”塞西莉亚开口，几乎是没有任何情感流露的冷静。

　　她站在沙龙厅正中央，两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仔细听着，她说的看似没有切中关键，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的确是让他们弄清楚前因后果的及时讲述。

　　“而彼时正是科勒主教跟洛兰一等骑士一起到来，传达了佩蒂特家族继承人哈伦受伤、以及公爵希望我前去看顾其他族人的讯息。”塞西莉亚继续说道，并且随着讲述，看向了宣告完王太后死讯之后就悄悄站到一边的科勒主教。

　　她看他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刻意停顿，只是目光平平地移过去，好像只是确认一下自己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在场。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看了过去，一时间科勒主教那身暗紫色的主教袍成了整个厅堂的焦点，连站在他旁边的人都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是这样没错吧，科勒主教？”塞西莉亚问。

　　科勒主教被这一看弄得下意识微微侧了侧身，方才他宣告王太后死讯时语气沉痛、措辞得体，说完就退到一边不再多话，显得很有分寸。此刻被塞西莉亚当众点了名，他脸上也没多少动容，只是把两手拢在袖中，微微抬起下巴：

　　啧……还是没躲掉。

　　科勒主教平静以对：“是这样没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你说得对”的坦然，全无解释或者不安，显得质问的效果就差了一点。

　　塞西莉亚完全没有停顿，继续说：“但我在去见到族人的时候，他们却告诉我根本没有见过洛兰，也根本没有让您来传达什么讯息。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科勒主教面色不变地说：“当时外面情况混乱，哈伦少爷伤势严重，我虽然帮忙紧急处理了一下，却依然危险。”

　　“而佩蒂特家的其他人惊魂未定六神无主，王太后阁下又身处宅邸内不知安危，我便自告奋勇前去帮忙传达——公爵阁下，我与佩蒂特家族也算是旧交好友，敢问我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佩蒂特公爵骤然被点名，一惊之下连忙应声：“是、是，多亏了科勒主教……”

　　他声音发虚，眼神往左右飘，这副没主见的样子让转头去看他的其他人立刻将目光收了回去，有人甚至轻轻摇了摇头——指望佩蒂特公爵在这种场合撑场面，塞西莉亚还不如指望厅里那盏水晶灯自己掉下来砸死科勒主教来得快些。

　　科勒主教乘胜追击：“至于原本洛兰骑士应当去传达给佩蒂特家族的话，我承认，是我拦下了他。”

　　“我中途遇到他之后了解了宅邸内的情况，而我既然知晓外面的情况，便让他省点事，干脆接了他的任务，一起来向王太后阁下和塞西莉亚小姐复命了。”

　　他语带微讽地说道：“如果塞西莉亚小姐是在责备我没有让专事专人去做，我也没法辩驳。只是……我的确不知道自己的这点自作主张，竟然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承认自己拦了洛兰，但拦的理由是“省事”；他承认自己替洛兰传了话，但传的是“佩蒂特家族有人受伤、公爵希望塞西莉亚过去看顾”这个讯息，而这个讯息本身是真的——哈伦确实受伤了，公爵确实六神无主，这些在场的人都能作证。

　　他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没有被要求而自作主张揽下了这件事，但他也说了这是因为他跟佩蒂特家族关系友好，而且得到了佩蒂特公爵的认可。

　　要是从这一点攻击他，塞西莉亚小姐也未免太过刻薄了——人家好心帮忙传话，你反过来咬人家一口，以后谁还敢在危急时刻搭把手？

　　所以科勒主教不仅底气足，甚至能讽刺塞西莉亚。他料定对方不会拿奥古斯都大主教伏法之后的那些破事出来说，所以说完那番话后甚至微微欠了欠身，一副“我言尽于此”的从容姿态。

　　然而塞西莉亚却根本没有任何不虞或是想追击的意思，反而直接应下：“您说的没错，这一点确实要感谢科勒主教帮有关的人节省了时间。”

　　她说话语气平淡，但科勒主教听着不对味，眉头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塞西莉亚忽然话锋一转，面对国王欧文说：

　　“王太后阁下当时让洛兰传了两件事。一件是去找佩蒂特的族人，而另一件，就是来告知陛下：王太后阁下暂时不想出去，想留下来陪同陛下一起等待事情的处理结果。”

　　“请问洛兰骑士有去找您传话吗？——霍克勋爵一直跟陛下呆在一起，请问您有看到吗？”

　　此问一出，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方才塞西莉亚先挑了科勒主教出来吹毛求疵，气势明明已经先下了一层。

　　可话锋一转，她居然立刻又剑拔弩张起来，而且这回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国王：

　　她明明可以直接问霍克勋爵——就是直接问国王也没关系，但她先问了国王，话尾又点出霍克勋爵，明明白白就是要让他作为人证。

　　那么其中隐藏的含义就很诛心了：国王有可能为了让艾伦脱罪，而帮其实没有去过的洛兰圆谎。

　　霍克勋爵一时脸色微绷。

　　他站在国王侧后方的位置，本来一直保持着沉默，此刻被塞西莉亚的话尾扫到，对国王的质问此时却是由他来承担压力。

　　他一时进退失据，却又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去看国王——这是不打自招了。但是拖延也不是好选择，毕竟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犹豫不就说明有鬼吗？

　　不过事实上在场的人还没能看出霍克勋爵的犹豫时，国王陛下在她问完之后微顿了一秒不到，便直接开口：

　　“洛兰没有来过——佩蒂特小姐这样问，是在担心刺杀王太后的人就是我指使的吗？”

　　众人隐隐倒吸了一口凉气。

　　塞西莉亚还是心照不宣的暗示，国王根本是直接掀了桌子了。

　　国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塞西莉亚的暗示直接挑明了：你是不是怀疑我？

　　这就不是问话了，这是逼塞西莉亚表态——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我怀疑你，怀疑王太后法理上的子嗣，怀疑这个国家的国王”？

　　要是不敢，那刚才那番话就是在含沙射影；要是敢，那就得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王上。

　　不过也难怪，国王要是不发作，岂不是认了塞西莉亚话里隐藏的意思，显得心虚吗？

　　众人想不到局面三言两语之间就直接惊悚刺激到了这个地步。几个柔弱些的淑女已经开始微微摇晃，想要晕倒以做逃避，但这会儿可没有哪个绅士还有心思配合表演，只好自己又站住了。

　　塞西莉亚直面国王的威势，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撑住了，膝盖没弯，声音也没抖，继续说道：

　　“塞西莉亚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既然陛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请恕我直接问了——请问艾伦阁下如今何在？”

　　这一问又把球踢了回去。

　　已经当面质问过的国王不好再接受一个未婚小姐这样的质询。

　　霍克勋爵主动开口：“陛下和我们也不知道艾伦阁下现在所在。”

　　“早在洛兰骑士过来汇报魔马情况的时候，就已经提出艾伦阁下失踪，可能身处危险之中。当时陛下派遣洛兰骑士去护送在宅邸里的夫人小姐出去之余，发动人手去找寻艾伦阁下……这点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也能够作证。”

　　人群里的军事贵族们纷纷点头表示确实有这回事，而其他机敏的人却皱起眉来：

　　情况到这一步似乎推进不下去了。有国王那句质问摆在这里，在找到艾伦之前，谁又敢直接给他定罪呢？那既然定不了罪，说不定艾伦就要这样一直“失踪”下去了。

　　但塞西莉亚却没有就此被“堵嘴”。

　　——她直接跪了下去，惊得站在她身后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塞西莉亚低着头，语气卑微地说：

　　“王太后已然身死，既然陛下与此事无关，就算曾经她与陛下有过龃龉，也请看在宗室的份上，下令追查凶手，让王太后瞑目！”

　　她这招以退为进漂亮。

　　她说“既然陛下与此事无关”，等于当众替国王摘了嫌疑。

　　可摘了嫌疑之后呢？身为国王你总该做点什么了吧？

　　她语气直接从冷静泠然变得如泣如诉，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

　　尤其是人群中佩蒂特家族的其他人在看到她跪下后，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场面立刻让国王被架了起来。

　　其实在场的人大都是支持塞西莉亚和佩蒂特家族的。

　　堂堂一位王太后竟然在臣下的府邸里被刺杀，这也实在太过耸人听闻。

　　这如果没个结果，让王室的尊严往哪放？

　　这档口可不是纠结政见派系的时候——在场谁的地位比王太后更高？如果这件事就这样糊弄过去，以后岂不是人人自危？今天死的是王太后，明天会不会轮到哪个公爵？

　　就连似乎是站在国王那边的霍克勋爵其实都非常不满：

　　人是在他家的府邸上被杀的，如果让艾伦逃脱追责，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了，少说也得付个连带责任，被削去爵位都是理所应当的。

　　而塞西莉亚也是就在此时，终于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信息：

　　“我听闻埃里克斯少爷曾经明言，他看到了是形似艾伦的人打开了魔兽的笼子。就算找到他之前不能定罪，但有这么多的佐证，难道连一个通缉令都不能下吗？！”

　　跪在地上的塞西莉亚没有抬头，语气却铿锵。

　　身后很多不知道这一条信息的贵族们当即哗然，有人忍不住反驳：

　　“这难道还不能定罪？”

　　国王被逼迫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忽然从后方清晰地传来：

　　“现在定罪未免还早，不如看看我这里新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