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156、刺杀7 哈……真是

　　艾伦怔怔地站在王太后面前，看着那具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息的尸体。

　　她蜷缩在地面上，那些从胸口和腹部涌出来的血已经不再流动了，在她身下的石质地面上积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正在被地毯缓缓吸收扩散的血泊。

　　她不再动，不再呼吸，不再用那种冷淡而轻蔑的目光看着任何人了。

　　艾伦站在那里，看着她，从第一刀刺入到最后一刀拔出，那口气一直撑着他，让他能够完成他准备了四年的事情。

　　但此刻，在他彻底意识到王太后已经死了之后，那口气忽然松了。

　　不是缓慢的、可以控制的松，而是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忽然断了。

　　他右手直接脱了力，手指松开，那把沾满了血的刀从他的掌心里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被绒面吸收了大半的声响。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反噬。

　　过度激动的情绪和过度用力的刺杀在此刻呈现出了后果。

　　他的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他开始呛咳——从肺的底部被翻搅上来，又急又猛，每一次咳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胸腔从内部撕开。

　　他咳得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发出那种被堵住了又猛地冲开的、嘶哑而破碎的声响。

　　他整个人跌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手指这些肢体末端一阵阵发麻，按在地毯上几乎没有知觉，很快变撑不住倒在了地毯上。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些烛火、墙壁和地面的轮廓都在他的视线里摇晃着、旋转着，模糊成一片分辨不出形状的暗色。

　　他甚至都看不清自己伏在地上的手，那双手就在他的眼前，但他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苍白的影子。

　　咳嗽还在继续，撕心裂肺的咳让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着，肩膀一震一震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咳出来。铁锈一样的、温热的腥气从喉咙深处泛上来，混在那些咳出来的气息里，变成了细碎的血沫，溅在他撑地的手背上，在烛火中泛着暗红色的、细小的光点。

　　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脉脉跳动着，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额骨内侧，几乎要胀裂开来。

　　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身体上的疼痛却很有效地让他从大仇得报之后的失神与茫然中彻底清醒过来。

　　艾伦咳完了那一阵，那些翻涌的东西慢慢地退下去了，胸腔里的起伏从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变成了一种粗重的、还在努力平复的喘息。

　　他跪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微微颤抖着，手指在石板上慢慢地蜷了一下又松开，那些暗红色的、细小的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分明。

　　随时会有人回来。

　　他得立刻离开。

　　艾伦尚未能平复呼吸，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里剐蹭一样的疼痛。他勉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膝盖在直起来的过程中微微晃了一下，但他还是站住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倒地的王太后。

　　那一眼很短，又仿佛如四年光阴那样长，凝聚在王太后蒙着灰翳的眼瞳里，短到几乎只是目光从她的面容上掠过。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他的手在发抖，手指麻木而迟钝，试了两次才把门打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休息室内格外响，他侧身挤了出去。

　　事实上，时间几乎被卡到了极限。

　　几乎就在艾伦出去之后的五秒不到，塞西莉亚就匆匆带着其他佩蒂特族人赶回来了。

　　这不能怪她。

　　当她找到佩蒂特家族的其他人时，双方就从彼此交流的第一句话里意识到了各自巨大的认知偏差。

　　佩蒂特家族的人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塞西莉亚的口信，而塞西莉亚回想之前洛兰的复命，关于佩蒂特族人的事完全是科勒主教一手传达，他根本没有说自己去传达了，只是借着科勒主教的话遮掩了过去。

　　这不是一句“偷懒”能解释过去的。

　　在这个情况面前，科勒主教成功混了过去。

　　没人再去关注他到底为什么要“主动”帮佩蒂特家族的人去向王太后说明情况——那些问题在更紧急的事情面前被搁置了。

　　塞西莉亚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并且做出了最恰当的反应：她没有纠结，更没有试图去找洛兰，而是立刻指挥起族人按照预定的流程跟自己一起去陪伴王太后。

　　但是，一方面是佩蒂特家族的人根本不知道情况，安排和解释总要有点时间。那些惊魂未定的人围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各种问题，她需要回答，需要指挥，需要把那些散乱的人组织起来。

　　另一方面是虽然塞西莉亚反应迅速，但依然因为之前跟洛兰那些接触，致使她虽然意识到不对要立刻行动，却也下意识地认为事情不会有那么严重——至少不是导致王太后身死那样的严重。

　　否则，她其实该在意识到洛兰撒谎之后就立刻不顾一切地回去守卫王太后——以艾伦的身体状况，但凡有一个人替王太后挡一挡，他都不可能成功杀死王太后。

　　而不是还去确认了一下哈伦的伤势，焦急催促其他人的时候心里还顾虑着要给佩蒂特公爵留些余地，不要在这样的场合毫无存在感。

　　就这样，塞西莉亚带着几人匆匆而归。

　　她转过走廊的拐角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扇未关的休息室大门。

　　那扇门半掩着，门板与门框之间留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

　　那道缝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个没有被完成的动作，一句没有被说完的话。

　　塞西莉亚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她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王太后在里面，按照严格的王室礼仪要求，这门不管是开是关，都不可能是这样半掩着的状态。

　　发生了什么情况会导致门变成这样？塞西莉亚从过往的经验中找不到参考。

　　塞西莉亚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被那扇明明白白显示不对劲的大门吸引走注意力的时候，其实她往左边的走廊看一眼，就能看到艾伦一闪而过离去的身影。

　　诡异半掩的门，没有任何动静的死寂，从门缝飘出的几乎注意不到的、极淡的血腥味……她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了她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不敢去面对。

　　其他的族人不明所以，还在身后问：“怎么不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了门——她的手搭在门板上，指尖冰凉，微微用力，那扇门就顺着她的力道朝里面打开了，那该死的门几乎没有一点阻力。

　　然后她看到了一切——没有任何遮蔽，一览俱全的休息室，得不到任何缓冲任何缓冲，她的目光直接就落在了地面上那个蜷缩着的人影上。

　　王太后倒在地上，身体缩着，深色的衣裙上全是暗红色的、正在凝固的血。那些血从她的胸口和腹部渗出来，洇湿了衣裙，洇湿了地毯。

　　尖叫声在塞西莉亚的身后响起。

　　那些跟着她来的佩蒂特族人们看到了同一个画面，那些声音从他们的喉咙里被挤出来，尖锐而失控。

　　而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塞西莉亚的感知中远去。

　　那些尖叫声、那些脚步声、那些有人在喊“快去叫人来”的声音——全部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水。

　　她整个人都像是溺在了深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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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伦转过一个转角，不得不稍微停下喘息。

　　他的后背靠在墙壁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粗粝的声响，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血的味道。他的腿在发软，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像是随时可能顺着墙壁滑下去。

　　但他不能停。

　　他撑了一下墙壁，然后继续朝预定的方向跑去。

　　他的复仇已经成功了，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艾伦此刻身心都到了极限，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散漫地充斥着，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又散开，又浮上来。

　　约书亚应该已经离开了……洛兰和莱斯特至少第一时间不会被杀死……等我的遗书和尸体被发现之后，希望兄长能应我最后的请求，放他们一命。

　　兄长肯定会受到牵连……但有科勒主教的证据在，佩蒂特家族为了王太后最后的政治声誉，也不会太过纠缠……希望王太后倒台的收获，能稍稍弥补兄长的名誉损失。

　　对不起，霍克勋爵……这件事之后，你们没办法再中立了。对不起，长兄……肯定还会有人攻讦幕后的主使是你。对不起，玛利亚……我本来答应来陪你的，但我的死状必须足够给出交代。对不起，莱斯特……我还是想要自己动手了结这一切。对不起，洛兰……你跟黛丝都是被我们连累的，请你代替我照顾她们的墓。

　　在大仇得报之后，在逃亡的途中，在奔向既定死亡的路上，艾伦忽然自嘲地笑起来：

　　哈……真是虚伪……到最后，我还是只能把身边所有善意的人利用、牵连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