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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青讲堂(二) 婚姻并不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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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笙,是先生的第十三个徒弟,记得先生常常对我们说起他的一个特别得意的弟子,他说我是最有灵性的,但不是他最得意的徒弟,我问他最得意的弟子是谁,先生沉默了好久,对我说是她。
真,七年前被姜先生收归门下,是他的第九个徒弟学卜算命理,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她丢失了天赋以及记忆。知礼数,通情理,也是最有野心的一个,她最擅长的事情是:赌。她是玉青讲堂第一位女赌徒,是玉青讲堂最尊师敬长的徒弟,也是玉青讲堂最守规矩的人,在先生眼里,她最有天赋……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丢掉了自己的骄傲,忘记了玉青讲堂的所有事,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或许是先生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么一遭,就早早的做好这些打算了。
后来,姜先生在玉青讲堂外院大门口捡到了她,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像个野人一样,她哆哆嗦嗦的样子,见到先生,满脸泪水,她还知道叫先生,未曾忘记,好长时间目光呆滞,先生看着她,时常叹气,哪怕这时候把她记忆以及天赋再次给她,让她强行想起来,记起来,她也不再是她了,像个奴仆一样,我不明白只是去人间历了场情劫,为什么就成了这样。
“开门。”这时,两声激烈的拍门声从门外传进来,她十分惊惧的看着我们,像只受惊的兔子,浑身开始发抖,我看着她,有点好奇,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双手哆哆嗦嗦的接过,颤抖着声音说了句谢谢,先生以平静的目光示意她没事,让她放心,来者是她的丈夫,以及她丈夫的姑母,只见她丈夫手中抱着个孩子,一直在哄着,姑母气势冲冲的指责她:你看看你,这么懒,还不去做饭,我在外面累了一天了,回来还要我做饭,天底下哪有你这么懒的媳妇,还有,孩子饿了。姑母说话间正要拉她,先生给了她一耳光:“说完了没有,她是我的徒弟,你敢在我的地盘闹事试试。回头对他那个胆小的不能自已的徒弟说: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你要先找回自己,然后才能考虑其他,你明白吗,真。她听到先生说的最后一个字,终于有了反应,喃喃道:真?先生当初给我取得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我做我自己,真正的自己,但是终究回不去了。
眼看她就要跟着她丈夫走,眼看她就要从姑母手中抱过孩子,先生见此,赶紧对她说:真,你的天赋是我见过之最,真,你的记忆力很不错,你要好好利用,真,这些,你忘了吗,忘记你的天赋了吗?这一声声的真,把她从深渊中拉出来,她记忆恢复了,她想起来她还有个先生,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弟,只是先生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事情,是因为先生对自己的能力极为相信,先生相信她会处理好这些事情,先生相信她不会被这些事情所带歪,思及此处,她慢慢的从抱孩子的殷切中,变得眼神冰冷,对她丈夫也慢慢的变得疏离,抽身,转身,回到她原来的位置。
你是我的骄傲,教你也是我的荣幸
先生,学号009号,申请归位。
“好,允准”
只有他丈夫还有丈夫的姑母一脸窘境的站在那,还有那个不该有的孩子,“她在这边,孩子怎么办?”她看着孩子,又陷入了犹豫中,先生看着她,对她说:“在不正常的情况下有的孩子只是你的束缚带,他会束缚你,束缚你的未来,真,你的路还很长,你不应该为了这个葬送你自己的未来。”她看着先生,又看看孩子,终于说了句:这个孩子是我跟我丈夫求了又求,针打了又打,药吃了又吃,才把他生下来的,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是我最珍贵的了。我望着她,终于开了口:最珍贵的不是你的孩子,而是你的才华,你的才干,你的丈夫明明知道你的身体不适合怀孕,他让你怀孕就是想把你锁在身边啊,傻瓜。只要你想,先生他是给你留了这个名额的,你想继续跟着他吗。
“跟着他,孩子怎么办,对你们来说,你们可能不懂,但是我知道,我想保护好他,作为母亲,孩子对母亲来说是母亲最珍贵的东西。”她抱着这个孩子,看着他,温柔的笑着。她似乎忘了,她以前那高傲的样子,以前我记得先生说起过,她每□□课都是第一,极致,哪怕不是最好,她也会竭尽全力的做到最好,可是为什么,我看她跟在街上看到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呢,先生说:人总要在年少无知的时候遇到几个烂人才能真正的成熟起来。她那么好为什么要遇到这样的人呢,这是人吗,拿孩子来绑架母亲的,控制母亲的,那能算什么人。
最后,我们看着她对先生磕了个头,蹒跚着跟着丈夫走出了玉青讲堂的门,走出那道门槛,险些摔了一下,那一下仿佛抽掉了她所有力气,姑母埋怨她,怎么这么不小心,之前不是很利落的?别伤到孩子了,丈夫看着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么懦弱的人,她是怎么看得上的呢,她走过了门槛,走到了外墙,我看到她拜别先生时眼里的渴望,我看到她眼里只有一点点暗淡的光,随时都要消逝: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恩情,我只能来日再报了。
婚姻并不公平,它对男性来说是份终身受益的契约,但对女性来说,是一旦涉足便很难逃离的劫难
我想到她的目光,我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先生,您为什么不出手拯救她。
“是我不拯救她吗,她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即使我跟她丈夫对峙也很难做到不伤到孩子,她是孩子母亲,自然会站在她丈夫这边,护着这个孩子。”
从玉青讲堂出来之后,女人仿佛丢了魂一样,看到赌坊,就停下来,想朝里面看,但想到孩子,低了头,想想算了吧,看到那些老人下棋,跃跃欲试,但是,孩子在家里等着喂奶,算了算了,她丈夫看着她的眼神,神色复杂,他知道她的心里不在自己这边了,或许本来不应该在自己这边的,只是为了孩子而勉强在自己身边,自己把她的羽翼折断了,她的野心被自己磨灭了,记得初见她时,她对自己的确是如同在玉青讲堂那时的疏离,至于为什么她跟自己为什么会有孩子,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自己用玫瑰以及对她那廉价的爱就把她骗到手了,所谓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她无父无母,对她好一点点,给她买点东西,花点钱,她就要还给他两倍,原来她还有这样光辉的经历,如此耀眼,她的精神世界太过丰富,是自己根本配不上她。那年,玫瑰困住的不是她,而是她的心,被那一捆玫瑰牢牢扎住了,既然你在这里过的不开心,我就放走你,放你自由。
对不起……是我把你毁了。原来她不是作,原来她并不是信佛,而是只能以信仰麻痹自己,她下跪的次数已经把她的腿弄得走路都困难了,她腿上有伤,作为丈夫,自己不仅没有怜惜,还责备她,甚至还这样纵容自己的亲戚去中伤她。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自己真不是东西啊。
男人拼了命的试着想挽回什么,他看着她失去灵魂的麻木样子,不知所措,把她拽到赌坊,她眼光空空:接下来要干嘛,哦,对,我要给孩子喂奶了。把她拉到下棋的地方,状若疯魔的对她说:今天我陪你下,下个够,你教我下。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半晌:孩子谁看啊,姑母吗?你知不知道姑母为了让孩子睡着,给孩子喂药——哦,对,姑母,我要去看着姑母。她那样子,本来腿不好,刚才,过于激烈的行动,让她又摔了一下,腿膝盖血流如注了,但是她似乎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往家的方向赶,像疯了一样,丈夫想扶,但是,她反应太过激烈,或许母亲在不理解她的丈夫眼里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看着她磕磕绊绊的远去步伐,他在原地手还停留在想扶她的样子,良久都反应不过来,看着她这样,他后悔了,早知道这样不认识她就好了,早知道就不听姑母的话 去玉青讲堂把她带回来了。
回到家,她果然看到姑母正要把一颗如同豆子一般大小的药丸子喂给她孩子,她抢过孩子,制止姑母的行为。“姑母这是干什么?”
“孩子不睡觉,吵闹,我这个大人也要睡觉,难道因为孩子不睡觉,大人也要跟着不休息吗?”姑母刻薄的语调像刀子扎在女人的心上
女人看着她,莞尔一笑:“姑母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为什么我之前想睡觉,你直接把孩子丢我,要我喂他,说什么他睡,你睡,这样的。”
“你是孩子母亲,这不是你应该的吗?”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说完这句话,她抱着孩子走进里屋了,紧跟着丈夫回来,姑母立马跑过来向他告状“大侄儿,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帮她带孩子都带出错了。”
男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姑母,那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姑母,终于发了话:姑母,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看上了一朵花,正要栽下来,往嘴里塞,您制止我说,有毒,不能吃,您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您没嫌我烦,嫌我吵,为什么我的孩子,您怎么这么嫌弃他吵、闹,甚至还给他喂毒!姑母撕心裂肺的说“那是她的孩子,她是个外人,她凭什么要使唤我给她带孩子。”
“可这个孩子也是我的,能不能把他当成我一样。”
之后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僵持,男人知道姑母是不会妥协了。他对女人说:如果这个孩子对你来说是个束缚的话,我放你走,你刺死我们爹俩,你就解脱了。
孩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放声大哭,这声哭声,触动着女人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是走,还是留。
如果没有孩子,自己可能早就走了,女人摇摇头说:别说傻话了,我做饭。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丈夫一手把她打晕了,就算是将来你会恨我,那就恨吧。你的束缚是我给的,理应由我结束。男人含泪把他跟她的孽种用小刀抹脖了。结束了,都结束了,就算你不能在我身边,我还能带着他,黄泉路上,不孤单的,男人步伐踉跄着,路都走不稳了,失声痛哭,吐了一口血,眼泪和血和在一起,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对不起。就算再不舍得也要舍弃,这个孩子是不该来的。跟她相处那么长的时间,是老天对自己的恩赐,恩赏,强留了她这么久的时间,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从刚开始男人把女人强行带出玉青讲堂到后面把昏迷的她抱到玉青讲堂,手上的血没有丝毫沾染到女人的身上的白衣服上,门房看着这情况,身上满是酒味血腥味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女人,女人昏迷不醒,这一路上,女人一身白衣未染尘埃,门房赶紧向先生转达一下情况,先生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怎么回事?人先交给我。男人把女人小心翼翼的交到先生手上,“去房里说吧,外面冷。”先生把人安置好后回过头淡淡的对男人说道。
人交给你了,束缚她的人是我,我把束缚她的东西解决了。
“你疯了!你知道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是她的什么?”先生震惊,揪住他的衣领,毕竟是她辛辛苦苦的把孩子生下来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很难,对她来说,这个孩子是珍贵的
“可这个孩子不该出生的,要是她醒来问,就说姑母喂了什么东西给他,导致卡喉咙窒息而死了,姑母现在被我掐死了,我也随姑母而去了。”
“你不怕她知道真相恨你。”
“恨就恨吧,如果是恨能够在她心里留下一点我的位置,那我宁愿被她恨,她马上就要醒了,我就先走了。”
先生面色复杂的看着远去的男人,心想,这个人他可真是死了都不想让她好过,死了都想让她永远活在自责的痛苦中,该怎么跟她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