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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门锁响过之后 清晨六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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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多，窗外天色还带着一点雾蒙蒙的蓝。
遥孟曦站在厨房，冰箱里没有多少东西，就只有几颗鸡蛋，一点蔬菜和一捆面条。
锅里水刚滚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他一手拿筷子搅着面，一手还要分神往客厅看。
年糕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条薄毯，像抱着他的味道。她没乱动——至少表面上没有——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转，像一根线，牢牢拴在他身上。
他不敢回看太久。
回看久了，会心软，会更难说出口那句“我要出门”。
面条煮好，他把面捞出来，又煎了个蛋，动作尽量放轻，怕油星溅到她。等他把碗端到茶几上时，年糕已经自己挪过来了，蹲在碗边，鼻尖轻轻嗅着热气。
“烫。”遥孟曦提醒。
年糕点点头，学着他昨晚教她的样子，先吹了吹，再小口吃。她吃得慢，却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大事。
遥孟曦看着她，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昨晚还趴在他胸口的一只猫，现在坐在他家茶几旁，捧着碗吃面。
而他竟然还在担心她会不会烫到。
“……好吃。”年糕忽然抬头，说得很轻。
遥孟曦喉结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视线移开。
他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四十七。
离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多小时——按理说，他住得离学校近，骑车十几分钟就到，甚至步行也来得及。
可他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他知道真正耗时间的，从来不是路。
是门后面这个人。
“年糕。”他叫她。
“嗯？”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像听见主人的召唤。
“我等会儿……要去学校。”遥孟曦放缓语速，像在讲一条必须遵守的规则，“上课。”
年糕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她盯着他，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了却不愿意承认。尾巴在毯子下轻轻扫了一下，扫得遥孟曦心里发紧。
“你…….走？”她问。
遥孟曦沉默两秒，点头：“走一会儿。中午回来。”
年糕的眉头皱起来，她像努力在理解“走一会儿”这个概念，却越理解越不安。她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遥孟曦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气息。
“不走。”她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遥孟曦的心脏被这两个字狠狠一拽。
他强迫自己稳住：“我得去。”
年糕盯着他，眼睛里那点亮慢慢暗下去，像被雨打湿的火。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力道不重，却带着昨晚那种“你不能离开”的执拗。
遥孟曦闭了闭眼。
他第一次觉得，所谓“分离焦虑”这四个字不仅写在科普书里的，还可以抓住你衣角的。
“你听我说。”他蹲下来，努力把自己放到和她同一高度，“你不能出去。会被看见。”
年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尾巴。她伸手去抓尾尖，试图往衣摆里塞，塞不进去，就更用力，眉头皱得厉害。
遥孟曦心里一紧，伸手按住她的手：“别弄疼自己。”
年糕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委屈，也有一点倔强。
“看见……不好。”她像在复述他的话。
“对。”遥孟曦点头，“所以你在家里。锁门，不开。谁敲门都不许开。”
年糕沉默了几秒，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她慢慢松开他的衣角，小声问：“你……回来？”
“回来。”遥孟曦立刻答，答得比自己想象的快。
年糕的眼睛又亮了一点，可那点亮里仍旧带着不放心。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像在确认。
确认这个人还属于她的世界。
遥孟曦想抽回，又怕刺激她，只能僵着任她嗅。
遥孟曦嗓子发紧：“……我中午就回来。”
年糕盯着他，终于点头。
可点头不代表结束。
他站起来去换衣服，年糕就跟着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拿钥匙，年糕就跟到门口；他弯腰换鞋，年糕就蹲在旁边看，尾巴绕着他脚踝轻轻扫来扫去。
遥孟曦每扫一下，就觉得自己的理智被蹭掉一点。
“你坐回去。”他尽量语气温和，“沙发上。”
年糕不动。
她看着他，像在衡量“坐回去”会不会导致“他消失”。
遥孟曦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薄毯递给她：“抱着这个。”
年糕接过薄毯，抱紧了，却仍然站在原地。
他只能再加一条更具体的指令：“我关门之后，你就坐到沙发上。等我回来。不要站在门后。”
年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遥孟曦拉开门的一瞬间，楼道里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他头皮一麻，条件反射地把门又轻轻合回去——动作太急，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年糕被吓了一跳，尾巴瞬间竖起，眼睛也缩成细细一线。她抱着毯子后退半步，像随时要躲回卧室。
遥孟曦心里骂自己，赶紧压低声音：“没事，没事。外面有人。”
他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隔壁大爷拿着垃圾袋出来，正往楼梯口走。
他这才重新拉开门，侧身挤出去，又迅速把门关上，落锁。
锁扣“咔哒”一响，像把他和另一个世界彻底隔开。
他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他本能地想做点什么来确认她没事——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手机。
她甚至还没学会“时间”。
他只能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快步下楼。
——
路确实不远。
他骑车穿过两条街，校园的围墙就在视野里了。可越接近学校，他越觉得胸口发闷，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拖着他。
他一路回想：门关上之后，她会不会站在门后发呆？会不会听见外面脚步就以为他回来了？会不会去窗边？会不会有人敲门？
这些问题像无形的手，把他拽得越来越慢。
等他停好车，冲进教学楼时，已经七点五十九。
他一口气跑上二楼，推开教室门，老师的声音正好停在点名的那一拍。
“遥孟曦。”
他几乎是踩着“到”的音节坐下：“到。”
旁边的张奇偏过头，压低声音：“你迟到了。”
遥孟曦喘着气，额头有点汗：“……路上耽搁了。”
张奇挑眉：“你住附近还耽搁？你不是一直都卡点都不带喘的吗？”
遥孟曦把课本翻开，指尖却按在同一页上没动。他不敢看张奇，也不敢想门后的年糕。
“没事。”他敷衍，“昨晚没睡好。”
张奇盯了他两秒，忽然凑近一点：“你脸色不对。你不会谈恋爱了吧？恭喜啊，啥时候带我见嫂子。”
遥孟曦心里一跳，差点被口水呛到：“滚。”
张奇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那你到底怎么了？”
遥孟曦喉结滚动，硬生生把真实的答案压回去——
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他家里有个长着尾巴的女孩，叫年糕。
“家里有点事。”他说得模糊，“别问了。”
张奇还想说什么，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张奇才收回目光。但那种“你有事”的怀疑已经种下了。
遥孟曦盯着黑板，耳朵却听不进去任何公式。
他脑子里只有门锁那一声“咔哒”。
出租屋里，时间变得很慢。
年糕坐在沙发上，抱着薄毯，一开始还很听话。她记得他说的：关门后坐回沙发，等。
她等了。
等到窗外的光一点点变亮，等到楼道里响起各种脚步声，等到隔壁门开开合合，等到有人在走廊里讲电话。
每一次声音响起，她都会抬头。
每一次抬头，都没有那个人回来。
她不懂“中午”，不懂“上课”，她只知道——他离开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开始不安。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又想起“不要站在门后”，就停住。她把手放在门板上，指尖轻轻贴着，像猫贴着门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近到远。
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又慢慢垂下去。
她转身回到沙发上，把自己缩进薄毯里，鼻尖用力嗅——里面有他的味道，可没有他本人。
年糕皱眉，小声叫了一句：“孟……曦。”
屋里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像第一次认真看清这不是爪子。她试着像以前那样把指甲藏起来，失败了。她又看尾巴，尾尖动了动，像一条暴露的秘密。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会被……看见。”
看见就不好。
不好就会……他走。
这个逻辑简单得可怕。
年糕抱紧薄毯，耳尖的绒毛都竖起来，像在抵抗一种无形的恐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年糕全身瞬间僵住，尾巴刷地竖起。她后退一步，背抵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快递！”
门外的声音很大，像要把门板敲穿。
年糕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她想起他的命令：谁敲门都不许开。
“咚咚。”又敲了两下。
“有人吗？快递！”
年糕的指尖发抖，尾巴缠住自己的脚踝，像把自己绑住，逼自己别动。
过了几秒，门外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脚步声远了。
年糕缓慢地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薄毯拖在地面上。她抬头看门，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出声。
猫不会哭。
猫只会把恐惧藏起来。
她把脸埋进薄毯里，用力嗅，像这样就能把那个人嗅回来。
上午的课终于结束。
遥孟曦从教室出来时，第一反应不是去食堂，而是掏出手机看时间。
十一点四十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张奇追在后面：“你中午真不吃？我请你啊。”
遥孟曦头也不回：“改天！”
遥孟曦一路骑得很快。
风从耳边灌进来，刮得脸有点发麻，他却没觉得冷，只觉得胸口那股闷劲越压越重。明明离家也就十几分钟的路，他却像跑了很远很远，远到一想到门后面那个人，心里就发紧。
楼道里午后的光有点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钥匙，确认还在掌心。
突然他看到了门口的快递
“糟了，忘了有这事了。”
插进锁孔，拧动。
门开的一瞬间，屋里安静得出奇。
遥孟曦的喉结滚了一下：“年糕？”
没有回应。
他换鞋都顾不上，直接往里走——沙发上没有人，厨房没人，卧室门虚掩着一条缝。
他刚要推门，门缝里忽然探出一双眼睛。
年糕看见他的一瞬间，瞳仁猛地缩紧，像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她几乎是扑出来的，动作快得像猫从高处跳下。
遥孟曦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年糕抱住他的腰，力道比早上大得多，像要把他锁住。她把脸埋在他衣服里，用力嗅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颤：“回来。”
遥孟曦喉咙发紧，停了两秒，才低声道：“我回来了。”
他原本不想碰她太多，可这一刻，他的手还是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年糕没有松手，尾巴也绕住他的腿，像给他打了一个结。
遥孟曦闭上眼，心里发涩。
第一次分离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