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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舍温茶,暗藏锋芒 是救赎还是 ...

  •   苍山的晨雾,总是来得极早。

      谢云疏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睁开眼时,天光透过竹窗的缝隙,柔柔洒在床榻上,没有宫中刺耳的晨钟,没有内侍催促的声音,周遭静得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早已不在那座冰冷的皇宫,而是在苍山烟岚谷,在这个陌生却清净的竹舍里。

      起身时,才发现身上盖着的薄被被掖得严实,桌案上放着一套素色的粗布衣衫,料子柔软,想来是苏慕烟一早备好的。谢云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未换下的宫装,繁复的衣料裹在身上,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他轻手轻脚换好衣衫,素色衣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清冷少了几分宫廷的疏离,多了几分山间的清润,可那股子易碎的气质,依旧半分未减。

      推开门,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混着草木与桐木的清香。苏慕烟正坐在院中的青石案前,低头打理着制琴的木料,依旧是那身粗布青衣,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神情专注,看上去与寻常的制琴匠人毫无二致。

      听到动静,苏慕烟抬眸看来,眼底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润得像山间泉水:“谢公子醒了?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劳先生挂心,甚好。”谢云疏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在宫中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事事听命,骤然到了这般自由的地方,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苏慕烟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走到一旁的石桌旁,桌上摆着温热的米粥,两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谷中简陋,没有宫中的珍馐美味,粗茶淡饭,谢公子莫嫌弃。”他笑着抬手,示意谢云疏落座,语气亲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力道。

      谢云疏依言坐下,指尖轻握瓷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熨帖着他微凉的手心。这是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人这般平静地待他,没有尊卑,没有讨好,也没有苛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餐早饭,却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小口吃着米粥,味道清淡,却格外暖心,全程没说几句话,性子本就清冷寡言,加之在宫中养成的谨小慎微,更是不敢多言。

      苏慕烟也不催他,只是时不时给他添些热茶,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始终温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与势在必得。

      早饭过后,谢云疏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苏慕烟拦下。

      “这些粗活,不必公子动手。”苏慕烟接过他手中的碗碟,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触感微凉,谢云疏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更显局促。

      苏慕烟看着他这般受惊的模样,眸底笑意深了几分,却不点破,只转身将碗筷拿回竹舍,动作利落,脚步轻稳,寻常人瞧不出异样,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步履间暗藏章法,周身气息沉敛,绝非普通的山野匠人。

      谢云疏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烈。苏慕烟太过温柔,太过周全,可这份温柔,总像裹着一层薄冰,看似无害,却让人摸不透、猜不着,让他这个习惯了深宫算计的人,反倒心生忐忑。

      不多时,苏慕烟从舍内走出,手里拿着谢云疏那柄断琴,走到青石案前,招手让他过来:“谢公子,过来看看这琴,我瞧瞧裂痕,也好定夺如何修复,顺带制新琴。”

      谢云疏缓步走近,低头看着那柄断琴,指尖轻轻抚过裂痕,眸底泛起一丝落寞,轻声道:“此琴伴我十年,宫中风雨,皆是它陪我度过,如今碎成这般,怕是难修了。”

      他说话时,眉眼低垂,长睫轻颤,阳光洒在他脸上,能看见眼底淡淡的红血丝,那股破碎的孤寂感,看得苏慕烟眸色微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琴碎了,自然能修,就像人心上的伤,慢慢养,总会好的。”苏慕烟抬手,看似随意地拂过琴身,指尖运力,看似轻缓,却精准地探清了琴身内部的裂痕,力道收放自如,暗藏深厚内力,“这琴底子极好,修好了,依旧能弹绝世之音,新琴我也会为你制,用苍山百年桐木,配你这般琴师,才算相得益彰。”

      谢云疏没察觉他指尖的异样,只当他是寻常制琴的手法,听着他的话,心里微微一动,抬眸看向苏慕烟,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茫然:“先生真的愿意为我制琴?陛下性子严苛,若是琴不合心意,先生怕是也会被牵连。”

      他自幼在深宫,见惯了趋炎附势,人人都怕惹祸上身,可苏慕烟却这般轻易应下,反倒让他不安。

      苏慕烟轻笑一声,俯身靠近他,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谢云疏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谢云疏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苏慕烟轻轻按住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

      “牵连?”苏慕烟唇角含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这天下,还没什么人能勉强我做不愿做的事,也没什么人能伤我在意的人。谢公子只管安心住下,琴的事,有我,宫中的事,也有我,不必怕。”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可那话语里的笃定与强势,却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按住谢云疏肩头的手,温度滚烫,像是要烙进他的骨血里。

      谢云疏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加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偏过头,声音轻得像呢喃:“先生……”

      他这般易碎又无措的模样,落在苏慕烟眼里,更是让人心头微动。苏慕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底闪过一丝笑意,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方才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强势,只是错觉。

      “好了,不逗你了。”苏慕烟转身拿起凿子,继续打理木料,“你若是无事,便在一旁看着我制琴,或是在谷中走走,只是别走远,这苍山雾气重,容易迷路。”

      谢云疏点点头,没敢再说话,静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苏慕烟制琴。

      他斫琴的动作娴熟又流畅,指尖翻飞,木屑轻轻落下,神情专注,唇角依旧挂着浅笑,看上去岁月静好。可谢云疏却偶然瞥见,他抬手挥开落在肩头的竹叶时,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力道轻却精准,绝非常人能做到。

      谢云疏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向苏慕烟,却见他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寻常动作。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谢云疏压下心底的疑惑,不敢再多想,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人。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去,阳光洒满院落。苏慕烟偶尔回头,给谢云疏添上热茶,两人一静一动,一个制琴,一个静坐,看似平和,却暗藏着无声的拉扯。

      谢云疏不知道,自己这一留,早已落入苏慕烟布好的温柔局里。

      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制琴师,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也远比他想象的,更想将他留在身边,寸步不离。

      傍晚时分,山间起了风,略带凉意。

      苏慕烟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天色渐暗,转头对谢云疏笑道:“风凉了,回舍内吧,我给你煮些热汤,暖暖身子。”

      谢云疏起身,跟着他往竹舍走,脚步轻缓,身后的苏慕烟看着他清瘦单薄的背影,眸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敛。

      方才院中,几只飞鸟掠过,气势汹汹,看似无意,实则暗藏试探,他不动声色间,已用内力将人逼退,全程未让谢云疏察觉半分。

      这深宫出来的人,终究是惹了些麻烦,不过无妨。

      苏慕烟快步跟上,轻轻扶了一把谢云疏的手肘,语气又恢复了温和:“慢些走,别摔了。”

      谢云疏身子微顿,任由他扶着,心底的疑惑与不安,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依赖,悄悄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这份温柔,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囚笼,可此刻,他竟不想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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