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阶》方寸见

2、第二章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麦冬走进公司时，周围的同事早已埋头办公，没有人注意到她。

　　人群中，一道身影正努力朝她挥手——是上次面试排在她前面的那个短发姑娘。目光相接后，女孩笑着招呼她赶紧过去。

　　“恭喜你呀，我早有预感我们会成为同事的。”

　　麦冬莞尔：“没想到大家这么有缘。”

　　“对了，我叫安童。”说着，她拉过旁边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他叫吴天易……”

　　与周围人一一打过招呼，麦冬缓声道：“我叫麦冬，来自松州。”

　　王经理拿着一摞资料走过来，打断了几个年轻人的闲聊。他抽出其中两份：“吴天易，安童，你们俩现在去找项目经理开会。”

　　两人离开后，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原来这次招的两个设计师就是他们啊，看着年纪也不大嘛。”“人家一个是京大，一个是海大研究生，我们能比吗？”

　　王经理扫视一圈，将资料分到众人手上，唯独麦冬两手空空：“现在你们已经拿到各自的小组资料了，去找组长报到吧。”

　　麦冬正要开口询问，王经理已说道：“麦冬，跟我来。”

　　她只好跟上去。

　　“你的面试很出色。我们单独把你挑出来，让你做周设的助理。我说过，会妥善安排你的岗位。公司里很多设计师都是从周设身边的助理做起的。”

　　说话间，两人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王经理伸手轻叩两声，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好好干。”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麦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身进去。

　　一股清冽的木质雪松香扑鼻而来。红木桌前，一个女人伏案而坐，长发一丝不苟地绾成发髻蜷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眉眼细长，红唇轻启：“麦冬是吧？我看过你的简历。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全程未曾抬眼，麦冬却感觉自己被一览无余。

　　“我一定会认真完成工作的，您放心。”她说完，偷偷抬眼，谨慎观察着周言的反应。

　　周言失笑，抬眼看向她，红唇浅勾，眉眼间依旧清寂，却较方才柔和了不少：“你只需要完成我给你的工作。至于其他的，可以不管。”

　　麦冬郑重颔首。

　　周言随手从办公桌上拾起一份文件递给她：“整理好，下班前给我。”

　　“好的。”

　　麦冬捧着这份如同圣旨的任务迅速回到工位，正准备大干一场，翻看之后却发现根本没什么需要整理的地方——不过是页码乱了而已。她不禁怀疑，周言是不是不信任自己。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麦冬一边理着页码，一边琢磨如何讨得上司欢心。忽然，一只手摁在她肩头。

　　“静婷姐！”

　　李静婷今天没穿职业装，显得比平时更青春靓丽。

　　“走吧，带你去吃饭。”她不等麦冬反应，便挽起她的胳膊，拉着她离开公司。

　　“静婷姐，昨天面试多亏了你，我才——”

　　“好了。”李静婷打断她，“别否认自己的价值。是你的履历本身就优秀，我只是告诉你，说话的方式很重要。”

　　麦冬暗自感慨。电梯门打开，她正要迈步进去，李静婷却忽然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对着电梯恭敬道：“周总，您先下。”

　　电梯里的男人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扫过二人。身旁的助理礼貌地道了谢，随即关上电梯门。

　　“这是……”

　　“远筑的周总，周明远。”李静婷恢复了平淡的神色。

　　“你连这都清楚。”麦冬再次感慨。

　　李静婷忍俊不禁：“不止呢，这一栋楼我都查清楚了。咱们这栋最有实力的就是远筑，一楼到十五楼都是他们的地盘。现在都说，远筑未来可能会收购这栋楼里所有的建筑公司。万一真成了顶头上司，可不敢得罪。”

　　信息太多，麦冬还在慢慢消化。李静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跟着周设吗？那个周言，是周总的姐姐。”

　　“什么？那周设为什么不去远筑工作？”

　　“谁知道呢，豪门恩怨？不清楚……”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楼下的饭馆。比起这些弯弯绕绕，麦冬更希望自己能早日升职加薪——至于顶头上司是谁，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吃饭闲聊时，李静婷给她看了自家宝宝的照片。

　　“好可爱啊！”麦冬不是奉承，那确实是个非常可爱的宝宝。她忍不住在宝宝和李静婷之间来回比对眉眼。

　　李静婷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好了，昨天我提前走就是回家照顾宝宝。我现在在人事工作，有事可以来找我。”

　　正说着，麦冬的工作机响了。

　　周设：【谈过项目吗？】

　　小麦：【没有诶……】

　　周设：【能谈吗？】

　　麦冬不擅长沟通，但她不想因此让上司觉得自己没能力。再说了，早晚都要会的。她一咬牙。

　　小麦：【能。】

　　周设：【来拿资料。】

　　麦冬与李静婷约了晚饭后，便先行离开。

　　她开始着手准备洽谈资料，定好三天后的时间。地点却让她犯了难——不清楚对方公司的喜好，也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

　　借着晚饭时间，她决定寻求援助。

　　楼下的咖啡馆。

　　李静婷喝了一口咖啡，无奈道：“小麦，确定地点需要用这么多emoji吗？”

　　“我怕客户觉得我态度不好。”

　　李静婷捧着咖啡杯，无奈地摇摇头，又拿起资料继续翻阅。忽然，她的神色凝重起来：“不对啊，小麦，对面可是个大客户，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工作第一天的新人助理去谈呢？”

　　麦冬一听这话，如遭雷击。

　　“你先别着急。据你今天所说，周言并不像要赶你走的样子。况且，这个单子拿下能给公司带来不小的收益，她不会放任不管的。”

　　麦冬已经认命地趴在桌上。工作第一天就要去谈一个不可能谈成的生意，现在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早知道就不在上司面前逞这个能了。

　　李静婷抿唇，安抚般地轻拍了拍她的发顶：“放心吧，这个单子谁去都拿不下。”

　　麦冬抬起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真的吗？陈总也不行吗？”陈总可是恒基最顶上的上司了。

　　李静婷毫不犹豫地点头：“周设她肯定会为恒基好。如果这个客户真的这么重要，她不可能让经验为零的你去谈。大概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吧。”

　　麦冬听到这儿总算缓过劲来，心口不痛了，呼吸也不闷了。既然如此，那就走个流程好了。

　　想通之后，麦冬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不少。回到公司，她继续着手准备项目资料。办公区如往常一般安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但她总觉得，人群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不再像表面那样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