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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门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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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不客气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染着几缕张扬黄毛的李威带头,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高壮些的叫王虎,另一个眼神闪烁、瘦高个叫赵晓。三人鱼贯而入,不大的医务室瞬间被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轻浮气焰的氛围充斥。
“哟,这不是咱们的‘落水狗’林屿嘛?还没断气呢?” 李威晃到床边,目光扫过裴卿岚苍白脆弱的脸和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眼中满是轻蔑。他显然没把校医放在眼里,或者说,这种霸凌已是常态。
裴卿岚连睫毛都未动,仿佛进来的只是几只恼人的飞蝇。他全部的意志,正用于对抗胃部的钝痛和消化这荒谬的重生现实,对这等低级挑衅,吝于给予半分注意。
见他不理,李威觉得被无视,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拍裴卿岚的脸颊,动作轻浮:“跟你说话呢,聋了?”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刹那——
裴卿岚头微微一侧,幅度极小,却精准避开。他甚至没睁眼,只是微蹙的眉头泄露一丝被打扰的厌烦。
李威拍空,愣了一下,随即恼火,但看着对方病恹恹的样子,又觉是巧合。他变本加厉,从皱巴巴的书包里掏出一沓试卷,直接甩在薄被上,纸张散落。“盛哥的作业,老规矩,”他抬着下巴,命令道,“明早前,模仿笔迹抄好。敢耽误或露馅……” 他拖长语调,威胁十足。
裴卿岚终于缓缓掀开眼帘。那双因疼痛而蒙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却如寒潭,平静无波地映出李威嚣张的倒影。他先瞥了一眼散落的试卷,目光上移,定格在李威脸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碍事的物品。
“拿走。” 声音低哑却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淡,“我不代劳。”
李威、王虎、赵晓都愣住了。这反应……完全不对!
“你说什么?” 李威脸色一沉,上前猛地揪向裴卿岚的衣领,想把他拽起——这是他们惯用的羞辱手段。
这一次,裴卿岚动了。他依旧没有大幅动作,只是抬起那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精准地用掌心抵住了李威的手腕。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病弱的无力感,可李威却感觉手腕像撞上一堵柔韧的冰墙,再难前进。
“放手。” 裴卿岚的声音因胃部抽搐而微颤,但冷意刺骨。
“操!反了你了!” 李威又惊又怒,用力想挣脱,却发现对方那只纤细的手竟如铁箍般稳固。旁边的王虎见状,立刻上前,骂骂咧咧一拳捣向裴卿岚肩膀:“找死!”
裴卿岚眼神一凛。他本不欲与这些“弱者”动手,更不喜无谓的肢体纠缠。但对方一再进逼,已触底线。
电光石火间,他抵着李威手腕的手一翻,五指扣住其脉门,轻轻一拧一带。李威只觉酸麻剧痛传来,胳膊脱力,身体踉跄。同时,裴卿岚另一只手在王虎拳头即将及体时,看似随意地一拂一拨。王虎只觉拳头如打滑冰,力道被卸,人向前扑去,差点撞到铁架床。
李威捂腕痛呼,王虎稳住身形,满脸惊疑。校医早已躲到角落桌后,捂住了嘴。
“最后一次,” 裴卿岚收回手,重新按住不适的胃部,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冰冷的警告,“离开。”
然而,连续受挫,尤其当着赵晓的面,让李威和王虎彻底恼羞成怒,恐惧被屈辱和蛮横盖过。
“妈的!一起上!按住他!” 李威嘶吼着,和王虎交换眼神,一左一右猛扑上来,拳脚并用,试图彻底制服裴卿岚。赵晓也堵住床另一侧,防止他“逃跑”。
三对一,狭窄病床前。
裴卿岚几不可闻地轻叹,带着无尽厌倦。他不再端坐。
就在攻击临身的刹那,他动了。动作并不暴烈,甚至带着行云流水般的韵律。他微微后仰避开李威直拳,左手在床沿一撑借力侧身,右腿如电弹起,脚尖精准踢在王虎手腕内侧。
“啊!” 王虎惨叫着缩手。
李威一拳打空,重心前倾,裴卿岚撑床的手已收回,化掌为刀切在其肘关节麻筋处。李威整臂酸软,另一手未及动作,裴卿岚已鬼魅般欺近,膝盖抬起,快而准地顶在其胃部。
“呕……” 李威胃里翻江倒海,痛苦弯腰。
堵在侧面的赵晓见势不妙,咬牙从侧面扑来想抱裴卿岚的腰。裴卿岚仿佛背后长眼,在李威弯腰的同时,已顺势侧步转身,手肘向后一顶,正中赵晓胸口膻中穴。赵晓只觉胸闷气短,眼前发黑,软软坐倒。
瞬息之间,三人攻势土崩瓦解。李威捂着肚子干呕,王虎握着手腕痛呼,赵晓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裴卿岚重新站定,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是胃痛和这身体体力不支所致。他脸色比之前更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碎发微湿贴在颊边,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美人。可他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寒星,扫过地上狼狈的三人,无喜无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小心翼翼地捻起地上散落的一张试卷一角,仿佛那是沾满了细菌的秽物。手指修长白皙,与那廉价粗糙的试卷形成刺目对比。他轻轻一抖,试卷飘然落下,恰好盖在李威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带着你们的垃圾,” 他的声音因疼痛和体力消耗而更显低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泉击石般的冷冽,“滚出去。立刻。”
李威被试卷糊了一脸,羞辱感和胃部的翻搅让他几乎要吐出来。他一把扯下试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惊惧未退,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当众彻底践踏尊严的暴怒和不甘。他想骂,想吼,想再扑上去,可手腕的剧痛、胃部的痉挛,以及刚才那瞬间被完全压制、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怖记忆,让他喉咙发干,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死死瞪着裴卿岚,眼神里混杂着怨毒、惊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畏惧。
王虎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手腕的疼痛提醒他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美人有多可怕。他偷偷拽了拽李威的衣角,眼神示意“快走”。
赵晓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却还在发软,看向裴卿岚的眼神就像见了鬼。这个“林屿”……太邪门了!
“你……你等着!” 李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色厉内荏,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想放狠话,可撞上裴卿岚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眼神时,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裴卿岚甚至懒得回应这种毫无威慑力的废话。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连看着他们都觉得费神,目光投向窗外刺目的阳光,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更加精致,也更为冷漠疏离。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言语回击都更让李威难堪。他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威、威哥,我们先走……” 王虎和勉强爬起来的赵晓,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地拉着不甘心的李威,踉跄着朝门口挪去。王虎还不忘哆哆嗦嗦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其他试卷,胡乱抱在怀里。
三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挤出医务室的门,背影仓惶如丧家之犬。李威在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甘、怨毒,以及深深的困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林屿?
“砰!” 门被从外面重重带上,震落了门框上一点积年的灰尘。
医务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校医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汗味和惊悸的气息。
裴卿岚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阴影。胃部的绞痛因刚才的动作而加剧,额角的冷汗汇聚成滴,悄然滑落。他静静地靠着冰冷的墙壁,仿佛一尊即将破碎又竭力维持完整的玉雕,刚才那凌厉迫人的气势已然收敛,只余下浓重的病弱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不适中太久。片刻,他复又睁开眼,眸光已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他没有理会角落里震惊到失语的校医,也没有在意门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学生看到李威三人狼狈相而响起的低低惊呼和议论。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