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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反击 天牢里阴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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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盛凌渊被关在最深处的囚牢里,那是连阳光都吝啬涉足的角落,仿佛与生俱来就承载着无尽的绝望。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颌线,曾经清亮如寒星、盛满温柔的眼眸,空洞得如同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
屈辱、绝望、恨意层层堆叠,蛰伏筹谋,隐忍周旋,到头来权势落空、尊严尽毁,沦为旁人唾笑的残缺之人。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孤鸟,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他脑海中闪过自尽的念头。
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无尽的折磨,就不用再面对那个毁了他的人,就不用再记起那些刻骨铭心的背叛与伤痛。
勤政殿内,高丽王正伏案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突然,侍卫气喘吁吁地闯入殿内:“王上!不好了!凌渊大人……他……在牢中自戕了!”
高丽王手中的朱笔应声落地,他可以惩罚盛凌渊,可以折断他的双翼,可以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却从来没有想过,让他死。
高丽王隔着冰冷的牢栏,一眼便望见了狼狈颓靡的盛凌渊。
昔日挺拔如松、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衣衫褴褛、血污满身,浑身虚弱无力地蜷缩在地,宛如一具失了魂魄的枯槁躯壳。
高丽王的心口猛地抽痛起来,密密麻麻的酸涩裹挟着汹涌的悔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起两人年少时的朝夕相伴;想起盛凌渊曾亲口对他许诺,此生忠心不二,此生唯他一人;想起自己亲手将盛凌渊推向王后的那一刻,想起自己下令废了他的那一刻……无尽的悔恨在心中翻涌。
他轻声开口:“阿渊,只要你肯回心转意,安心留在孤身边,孤会待你一如往昔,荣宠不减。”
盛凌渊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眉眼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却没了半分温度,连轮廓都透着一股死寂的苍白。
他静静地看着高丽王,眼神空洞而冰冷,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连恨,都觉得多余了。
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一切,荣华富贵,权柄高位,甚至是高丽王的温情,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一个等待死亡的囚徒,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废人,一个被眼前之人亲手摧毁的可怜虫。
极致的沉默,比嘶吼怒骂更像一层坚冰,死死隔在两人之间,击碎了所有的温情说辞。
高丽王忍不住自嘲地苦笑起来,眼底满是悲凉与落寞:“你如今,连一句回应都吝啬不肯给孤了吗?我们以前的誓言,赤诚相待的过往,深夜里的倾心相谈,到如今,全都成了虚假空话,再也作不得数了吗?”
沉寂良久,盛凌渊才缓缓动了动唇,气息微弱,可声音却冷硬如刃:“你以爱为名,斩断我的双翼,禁锢我的自由,操控我的命运。从前是我年少无知,错把偏执当作深情,错把占有当作偏爱,如今梦醒了,再也不敢痴心妄想了。”
高丽王看着盛凌渊那副彻底心死的模样,心底偏执的执念愈发浓烈,近乎疯魔。
哪怕盛凌渊恨他,哪怕盛凌渊一心求死,哪怕是彼此折磨,他也要不顾一切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他是他的阿渊,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放手。
我得知盛凌渊在牢中自戕的消息时,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曾经那么骄傲、那么耀眼的一个人,突然被剥夺了所有,变成了残缺的废人,还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受尽屈辱,换谁都容易想不开。
可他现在还不能死,他死了,我的计划就少了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我也无法亲眼看到,这两个毁了原主一生的人,互相残杀、两败俱伤的场面。
我突然心生一计,抬手招来青禾,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青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退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盛凌渊逃离天牢的消息,传到了高丽王的耳中。
“你说什么?!他跑了?!”高丽王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竟然跑了?!他怎么敢跑!!!”
他猛地抬手,扫落案几上的所有奏折,“他以为他跑得掉吗?这辈子,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孤的身边!”
“来人!”他对着殿外厉声嘶吼,“传孤旨意,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城门、渡口,给孤挨家挨户找!凡是能提供盛凌渊线索的,赏黄金千两!凡是包庇盛凌渊、藏匿盛凌渊的,株连九族!”
一连半月,全城上下搜捕不止,却始终没有盛凌渊的消息。
高丽王彻底疯魔了,他将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盛凌渊曾经的属下。无论官职大小,无论是否参与了营救盛凌渊的计划,无论是否与盛凌渊有过牵连,一律被抓起来,押到刑场斩头,而后将头颅悬挂在城门口,示众三日。
他想以此来逼迫盛凌渊现身,他太了解盛凌渊了,盛凌渊重情重义,念及旧情,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属下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城门口,寒风呼啸,一颗颗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鲜血顺着冰冷的城墙缓缓滑落,染红了脚下的路,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不寒而栗。
过往的百姓,无不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匆匆走过,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生怕惹祸上身。
城门两侧,侍卫持刀而立,神色冰冷,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整个城门,都笼罩在一片凄凄惨惨的死寂之中。
高丽王站在的城楼上,他看着城门上悬挂的那些头颅,眼神残忍而冰冷。
阿渊,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敢逃离孤的下场!你再不现身,孤就杀更多的人,杀尽所有与你有关的人,直到你出现为止!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你都逃不出孤的手掌心!
与此同时,王城忽然流言四起,说王后终日郁郁寡欢,已于昨夜自缢身亡。
隐秘据点之中,重伤未愈的盛凌渊听闻两道噩耗时,他如遭雷击,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不止,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他不顾身旁心腹死命劝阻,执意孤身一人,连夜奔赴王宫,手刃仇敌。
暮色沉沉,夜色凛冽,盛凌渊披星踏血,冲破宫外层层守卫阻拦,利刃所向,无人能挡,硬生生一路杀到高丽王宫门前。
他周身戾气凛冽,眼底杀意翻涌,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寝宫之内,烛火摇曳,高丽王独坐案前,面前放着的,是他与盛凌渊一起临摹的字帖,字迹依旧清晰,却早已物是人非。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字帖上熟悉的字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落寞。
这些日子,他疯魔般地搜捕盛凌渊,看似是暴怒,实则是恐惧——他恐惧盛凌渊再也不会回来,恐惧盛凌渊永远离开他,恐惧自己真的会失去他。
他一直在等,等盛凌渊折返归来,哪怕对方是持刃复仇而来,哪怕自己会被他杀死,他也心甘情愿,至少,他还能再看看他,再触碰他一次。
听到殿外传来的厮杀声与惨叫声,高丽王缓缓抬眼,那双眼眸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他等他,等得快要疯了。
殿门被踹开,寒风裹挟着血腥味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衣衫染血、身形狼狈、满眼冰冷杀意的盛凌渊,出现在他的眼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寝殿内的烛火仿佛都停滞了摇曳,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目光,藏着彼此的爱恨。
盛凌渊的发丝被汗水与血水浸透,贴在额角,脸上布满了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眼底的滔天恨意与冰冷杀意,直直地刺向高丽王,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高丽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他染血的衣衫,到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再到他眼底那毫无温度的杀意,心脏像是被反复撕扯、碾磨,疼得无法呼吸。
怒意、心疼、焦灼、牵挂、隐秘的期盼,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在他心底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上前,抱住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满眼绝望的人,多想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多想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多想告诉他,他有多思念他,多想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温柔:“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孤等了你很久,孤很担心你。”
盛凌渊驻足而立,眸底没有半分情感,他抬手执剑,锋芒凛冽的剑尖直直对准高丽王心口要害,距离不过一寸之遥:“我来,是为了取你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