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相拥》温珏珏

1、躲不过的雨 “喂，

　　“喂，有没有搞错，我到底哪里可爱了！”话一说完，陈念便松开了手指，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正好对上张佳佳的视线。陈念手一垂，撤出的笑意在嘴角僵了僵，透着几分不甚自在。
　　张佳佳眉梢微微一扬，“朋友啊？”
　　“一个网友而已。”陈念答的云淡风轻。
　　陈念很乐衷于交朋友，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她总有很多朋友。就连现在身旁的张佳佳，也不过是前两天刚认识的学妹，恰巧碰上周六，便约着来了古城。
　　“诶，你看那边。”陈念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右前方的小道看，“是不是很适合约会？”
　　青石板铺着的小径缓缓延伸，左侧傍着一道清浅的小溪，远处转角还立着一座低矮的石拱桥，隐隐透出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张佳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语气戏谑道：“确实，你以后可以带你女朋友来。”
　　“我哪来的女朋友。”陈念不解。
　　“谈呗，不是号称一年传了12个绯闻女友吗。”张佳佳笑里带着一丝玩味。
　　陈念摇头，“高中不想谈。”
　　“那是你还没遇到喜欢的。”
　　陈念勾了勾嘴角——哪里是没遇到喜欢的。不过她并不打算把这话说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便自然地岔开话题，“看看去。”
　　两人并肩踏上青石板路，小道不宽，四下安静，陈念甚至能听到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慢下步子，落后了半步，不再与那人并肩。
　　穿过石拱桥，小道缓缓延伸进了公园。
　　“我们去凉亭坐一会吧，有点累了。”陈念轻轻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张佳佳没有异议。
　　踩过台阶，到了公园深处的凉亭。
　　“你抽烟吗？”张佳佳带着几分犹豫，轻声问道。
　　陈念摇了摇头——她虽然自认为算不上什么好学生，却从不碰烟酒。唇角微微一勾，懒懒笑道：“你想抽？”
　　“有一点。”
　　“你来的时候才跟我讲不会抽烟呢，小姐姐。”陈念说“小姐姐”三个字时，尾音轻轻上扬，嘲弄意味明显。
　　张佳佳不自在的摸了摸脸，“你还真信了啊？”
　　钿镇的乱是出了名的，张佳佳的那身打扮也绝非什么乖乖牌，陈念看人，向来很准。
　　她压根没信过。
　　“你说了我就信了。”陈念懒洋洋的抬头，似笑非笑，“哪有人会骗刚认识的朋友呢，对不对？”
　　张佳佳坐下拿出手机刷抖音，“那我不抽了。”
　　“没事，想抽就抽吧。”
　　张佳佳最后也没有把烟拿出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又在古城晃荡了半天。
　　陈念将手中的空奶茶杯随手投进路边的垃圾桶，“去吃饭吧。”
　　“哪吃？”
　　“步行街吧，那边店多一点”陈念低头翻着导航——其实并不远，只是她方向感向来不好。
　　陈念看完路线，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是很远，就不扫共享了，我们走过去吧。”
　　她这个人，一向矛盾。既迷恋飙车时风驰电掣的刺激，也贪图散步时闲散自在的安逸。
　　“你消息好多，不回吗？”张佳佳话音刚落，陈念手机又接连响了好几声。
　　陈念连手机都没拿出来，满不在意“没事，我们聊我们的。”
　　她也既贪恋人群中的热闹，又向往独处时的安宁。
　　矛盾吗？或许因为她是双子座？
　　“你居然没打耳洞诶。”张佳佳盯着陈念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我们下次约出来穿孔吧。”
　　陈念目光落在她耳朵上，笑了笑，“再说吧。”
　　张佳佳很喜欢穿孔，陈念不大有兴趣。
　　两人慢悠悠走到了步行街。
　　过斑马线时，陈念的声音混在风，若有似无地飘进了张佳佳耳中：“我又看到她了。”
　　“谁？”张佳佳侧过头，面露疑惑。
　　陈念没有回答，脚步忽然加快，张佳佳愣了下，才赶紧跟上去。
　　到了马路对面，陈念才开口，“就我上次和你说的，觉得很好看的那个女生。”
　　张佳佳回忆着，问：“入团积极分子考试那个？在哪呢？”
　　陈念朝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春风扫过街角，远处的女孩拢了拢黑色大衣的领子，而后又把手插进了口袋，微微倚着墙。几缕碎发被风撩到脸颊边，她也不去理，只是垂着眼。偶尔抬眸看向远处，眼神淡淡的，透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慵懒。
　　安静，又疏离。
　　过了转角，已经看不到那个她了。
　　张佳佳缓缓说道，“她叫凌珞，和我一个班的。”
　　陈念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垂了下去，将那不知因何而起的欣喜悄悄藏住。“挺巧的，她的狼尾鲻鱼头剪的很好看。”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已不自觉地微微杨起。
　　张佳佳瞥见她唇边那那浅浅的笑意，挑了挑眉，“想要联系方式吗？”
　　陈念抿了抿唇，沉默片刻，才淡淡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张佳佳觉得有些奇怪，陈念分明很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更何况凌珞长得也好看，怎么就“不用了”呢？
　　正想追问，陈念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我们吃麻辣烫怎么样？”
　　“行。”
　　话头被打断，便又顺势拐去了别处。
　　吃完饭，两人各扫了一辆共享车往回骑，江南的早春还是蛮冷的，骑车时风打在脸上，带着隐隐的刺痛。
　　陈念在学校不远处的赵一鸣停下来，等张佳佳也停稳了，才慢悠悠开口，“去买点零食吗？”
　　“正有此意。”
　　陈念虽然不喝酒，却挺喜欢喝奶啤。她从货架拎出几瓶，语气随意：“这个奶啤挺好喝的，你要尝尝吗？”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我那些朋友都说不好喝，她们是好学生。”说完，自己先惬意的笑了起来。
　　她们没品，来个有品的人吧，求求了。
　　张佳佳接过了一瓶，说试试看。又顺手拎了瓶草莓味的清爽，朝陈念递过去，“这个好喝。”
　　陈念接过来，在指尖慢慢转着圈，目光落在瓶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才4度，你不会喝酒吗？没喝过？”张佳佳看着陈念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实在不相信这人既不碰烟也不碰酒。
　　陈念摇了摇头，淡淡道：“会。”
　　她其实并不怎么喝酒，但总觉得自己是会的——或许只是少年人那点不服输的傲气罢了。
　　“我团委那边还有事，你要先回宿舍吗？”张佳佳是组织部的，这会要整理材料。
　　“我和你一起吧，挺晚了。”陈念跟在她后面，脚尖若有似无的踩着她的影子。
　　“好啊。”张佳佳笑得开怀，“不过我等会要和我女朋友打视频。”
　　“没事，刚好我也想玩会儿手机。”白替她担心了，到给自己喂了一嘴狗粮。
　　张佳佳在整理老师电脑上的材料，手机架在前面，屏幕那头，她的女朋友在写作业，两人偶尔抬头对视，轻声说几句话，笑得格外开心。
　　陈念偶尔也跟着笑笑，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
　　不，不是像，就是。
　　陈念瞥了眼时间，轻声提醒道：“差不多回去了，要锁门了。”
　　陈佳佳应了声，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你们好幸福。”
　　“是吧，要我说，你也去谈一个。”张佳佳一边低头跟她女朋友发消息，嘴里絮絮叨叨讲着谈恋爱的好处。
　　陈念轻轻笑着，没再搭话。
　　那晚，陈念难得的没有失眠，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陈念躲在昏暗的房子里，听着窗外雨在落，窗外风吹着树在动，没有人会想在这个时候出门，陈念也当然。
　　等了许久许久，陈念推开窗，将手探了出去——雨终于停了。
　　陈念出门了，在一个很好的晴天，走出了那间昏暗的房子。
　　沿着小道，一步步走着，享受着阳光的亲吻。
　　突然雨一滴滴打在她手上、脸上。
　　很突然，甚至连天都没来得及变。
　　谁又能反应过来呢？
　　陈念回过神，刚欲转身跑回家，然而还没迈开步子，前方一个模糊的身影撑着一把黑伞越靠越近。
　　伞檐压的略低，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步子很慢，陈念不知为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眨得越来越慢，心跳却越来越快。
　　伞面遮住了细细的雨丝，雨滴没在砸到陈念脸上，却好似一颗颗砸进了她心里，密密麻麻的。心脏麻麻的。
　　伞下的女孩，忽然笑了。
　　她的笑声清凌凌的，像碎冰撞在瓷碗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在空气中荡开细碎的涟漪。
　　我是不是还在淋雨？陈念迷迷糊糊地想着。
　　没等她想明白，一道好听的声音飘入耳中，“这不是一场不出门就可以躲不过的雨。”
　　用“干净”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合适吗？陈念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词可以形容，她的嗓音听起来真的很干净，像在落雪，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质感——像冬日里晒着太阳的猫，漫不经心，却熨帖人心。
　　陈念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恰好对上她那双浸着水光的眼，清冷、淡漠，像藏着一汪化不开的孤寂，与雨天漫射的光融在一起，透出慵懒而又疏离的意味。
　　慵懒。疏离。
　　好像，似曾相识。
　　还未来得及细想，梦便醒了。
　　最后也忘了去看清她的脸。
　　只记得那场躲不过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