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54、登基大典 今国运鼎盛

　　庭园中风鸦默雀静，外面打仗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被围困在这里的妇人并不知道哪一方取胜了。
　　刘夫人小心翼翼，“现在仗都打完了，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吧。”
　　沈羡道，“不急，外面的局势还不稳定。”
　　刘夫人气急败坏：“你！”

　　沈羡道：“刘夫人小声点，你们的孩子可是在后院刚刚睡下，若是把他们吵起来，我可不保证用什么办法让他们闭嘴。”
　　陆云熙此时道，“沈夫人的话不无道理，我看眼下此处是最为安全的，玄铁军护着，我们自然会没事的。”

　　名义上虽是保护，可谁看不出来是胁迫，但她们只能忍气吞声待在这里，刘夫人不得不感叹，果然从丞相府里出来的没有等闲之辈。

　　燕扶匆匆从皇宫赶到丞相府，接到丞相病危的消息，他匆忙赶去，在丞相的榻前跪了很多人，他穿过人群跪在最前面，声泪俱下：
　　“孩儿来迟了。”
　　听见燕扶的声音燕丞相强行睁开眼睛，看向那个自己最爱的孩子。
　　“你来了。”
　　燕扶道：“父亲，您别走，孩儿不想让您走。”
　　燕丞相道，“父亲也舍不得你，早知如此，早年就爱惜自己的身子，不在战场上那么拼命了。”
　　燕丞相问道：“皇宫，陛下怎么样？”
　　燕扶愣了一下，“孩儿去时，陛下已经被贼寇杀死了，孩儿无能，没能救下陛下。”
　　燕丞相道：“这不怪你。”

　　燕丞相扫视了一圈屋内人，跪着的臣子全都是燕无期的支持者，他知道燕扶败了。以后自己不在了，就只能他自己护着自己了。
　　燕丞相缓缓开口，“曌儿。”
　　燕无期走过去跪下，可燕无期眼里没有一点眼泪，脸上也没有伤心的神情，只是阴沉着脸，燕丞相焉能看不出，只是他也不强求燕无期表露出悲哀和不舍的情绪，毕竟自己生前也没有厚待他。

　　燕丞相道：“孤思来想去，世子之位还是传给燕曌。”
　　燕扶立刻停止哭泣，他没想到父亲临终之前竟然没有把位子传给他。
　　燕无期除了脸上有点错愕，没有任何喜悦的神情。
　　燕相看出燕扶失落的反应，安慰道，“我把位子传给你二哥，也是为你好，你的性子不适合作为君主，其实是孤错了，一开始就不该把你往这条路上引，可是孤悔恨晚矣，怀瑾，你应该活得自由自在，像一块璞玉一样纯洁无瑕，孤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握住燕扶的手，又看向燕无期。
　　“曌儿，孤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恨我，孤不求别的，只求你能护着你弟弟，你母亲，你会是一个好君主，孤一直都知道你能做到。”
　　燕无期低着头，其实谁都看不见他的眼里早已布满一珠珠眼泪，在听到那份迟来的认可的时候，不是喜悦不是惊讶，只是化作了一团眼泪，悄无声息。

　　燕丞相最后望着远处那根蜡烛，一闪一闪，“骧儿，我的骧儿……”
　　郭夫人听到后立刻止不住眼泪扑倒燕丞相身上，“丞相，不要留下妾身一人……”
　　燕相最后直直地望着那根燃烧的蜡烛，“我先去见骧儿，骧儿想我了……”
　　那根蜡烛灭了，燕丞相的气也随之断了。

　　郭夫人痛哭，所有人都开始哭了起来，在他们心中燕丞相是一位好主君，广纳贤明，如今主君逝世，他们心痛不已。
　　杨域抬头看天，他从未想过燕丞相会先一步离开他。

　　燕无期跪在原地，他的一只眼睛流出一滴眼泪，到头来，他都没能等来一句道歉。

　　燕扶松开燕丞相的手，他站起身来，“我会让禁军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
　　杨域道：“刚刚丞相已经说了，传位于燕二公子，三公子您莫不是要造反？”
　　燕扶道：“没错，现在我手下有梁家军，禁军，燕无期你只有玄铁军，你败了。”
　　燕无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
　　他起身，“三弟不防出去看看，免得太过自大。”
　　燕扶半信半疑走出房门，却见禁军首领被邵宣五花大绑地跪倒在地，“梁弘康呢！”
　　邵宣道：“此刻梁弘康龟缩在梁府不敢出来，你找他也无用。”
　　燕扶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燕无期走出门站在他身旁，“不过是请她的夫人和孩子喝喝茶，哦对了，你其他属下也不会来了，他们的夫人和孩子与陆夫人在一处呢。”
　　燕扶气愤地看向燕无期，“人人都说我饱读诗书，可论起算计人心，还真是二哥棋高一着招”

　　燕无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三，你还是太嫩了点。”
　　燕无期转身走了，但此刻燕扶内心惧怕不已，他不知道燕无期会想出什么招数来折磨自己。

　　窦明尘走到沈羡身边密语，只见沈羡展露笑颜，又吩咐道：
　　“你带人去查抄燕扶属臣，再把他们的夫人孩子还给他们。”
　　窦明尘道：“是。”

　　沈羡起身，“各位，战争已平息，过不久你们就能回家了，但是别忘了回去规劝你们的夫君，丞相已经逝世，临终前传位于燕二公子，若他们肯效忠大家就都相安无虞，若是还执意跟随三公子便会处于重罪，杀头，流放。”
　　在座夫人吓得面色惨白。

　　沈羡抽身离去。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此处都是狼藉，天已渐明，沈羡直奔住处去找海宁与雍鸣。
　　陆戚一直守在这儿。
　　沈羡问道：“怎么样？”
　　陆戚道：“放心吧，他们都好好的，夫人既来了，我就先去前方帮无期了。”
　　沈羡点点头：“好。”

　　沈羡推开房门，雍鸣已经睡着了，海宁被外面吵得睡不着，见沈羡来了立刻抱了上去。沈羡抱起海宁：“娘来晚了。”
　　锦瑟道：“小公子已经睡着了。”
　　崔岫还神色不大好，沈羡对她说：“谢谢你，帮我在这里照顾海宁。”
　　崔岫还道：“不用谢。”
　　她走向门外，看着半亮的天，“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沈羡道：“丞相已薨。”
　　崔岫还道：“其实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是不是二公子掌权了。”
　　沈羡道：“丞相临终前传位于二公子。”
　　崔岫还道：“丞相的心思还真猜不准，一会儿宠爱三公子，一会儿又立二公子，把我们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羡把海宁放下，“你若是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崔岫还擦去眼泪，“不必了，自是有再相见的时候。”

　　沈羡将海宁哄睡后，就去正殿去看燕无期。
　　燕无期见沈羡来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
　　沈羡回抱住他，“我没事。”

　　燕无期松开胳膊，“辛苦你了，孩子呢？”
　　沈羡道：“孩子也没事。”
　　燕无期道：“那就好。”

　　燕无期将沈羡拉到垫子上，让她陪自己坐下。
　　燕无期道：“李祎死了。”
　　沈羡听此并不意外，“想让他死的人太多了。”
　　燕无期道：“刚刚你来之前，我先召见了一群大臣，他们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东流也刚刚收复，如今国家一统，当稳定民心。”
　　沈羡道：“他们说得对，百姓们生活在战争中已经太久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比什么来的都重要。”
　　燕无期惆怅道：“大臣们推举我上位，可我又真的能做好吗？”
　　沈羡道：“李氏江山命数已尽，天下纷争，如今你上位，稳住局势，是你想要的，也是大臣们想要的。你能做到的，你会做好，你做不到的，我也会帮你做到。”

　　天亮后，丞相府已经挂满了白绫，燕丞相的棺材就停在灵堂。
　　郭夫人身穿素衣坐于正殿之上，燕无期拜祭完就来看望郭夫人。
　　燕无期道：“如今父亲离世，但儿子还在。”
　　郭夫人面容憔悴，哭了整整一夜，她强撑着身体见燕无期，“我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弟弟。”
　　燕无期道：“父亲离世之前已经交代了，我不会对他赶尽杀绝。”
　　郭夫人质问道：“赶尽杀绝？如若你父亲不嘱托，你还真要杀了你的亲弟弟？”
　　燕无期没有答话。
　　郭夫人悲痛道：“我不逼你，我只要我的儿子，我要我的儿子好好的！我有三子一女，长子长殇，我的女儿才刚刚回到我身边，而我的小儿子就要被你囚禁起来！”
　　燕无期道：“儿子忙着父亲丧仪，又要处理国事，先回去了。”

　　沈羡见燕无期蔫蔫地从临湘阁出来就知道燕无期又挨数落了，“走吧。”
　　燕无期点点头，无言。

　　沈羡道：“过几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
　　燕无期道：“一切从简。”
　　沈羡道：“我知道，已经安排下去了。”
　　燕无期道：“如今残败的丞相府，很快就要关门了。”
　　沈羡道：“乱世就要结束了，是好的象征。”
　　燕无期停下脚步道：“我只怕眼前是好了，但还有下一关等着。”
　　沈羡道：“关关难破，关关破。”

　　二人抬头看着那颗绿树，树上长满了绿叶，可沿路的花草上却还沾着血，不知道那是谁的血，也不知道上面有几个人的血，那树上的绿叶却干净得很。站得高自然沾不到下面的鲜血。

　　寅末卯初，天光微亮，浅灰色的夜幕缓缓退开，东方浸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晨霜覆满宫阙，凛冽长风卷动檐角鎏金铜铃，叮叮作响。
　　五更刚过，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分列于丹陛之下，玉带垂绅。

　　钦天监官员扬声高喝：“吉时已到。”
　　浑厚钟鸣轰然响彻天地。

　　燕无期身着玄色龙袍，腰系玉带，沈羡在身侧，头戴九龙四凤冠，一身深青织金凤纹翟衣，一身华服在晓色中尽显雍容。
　　二人携手踏过层层玉阶，登临高台。
　　内侍宣读：“今国运鼎盛，改定国号为景，建元启和。尊生母郭氏为太后，册立沈氏为皇后，正位中宫，吾儿雍鸣册为太子。”

　　百官齐齐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东方旭日破云而出，金辉洒落宫墙每一处角落，朱墙玉阶，帝后并立，崭新王朝就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