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锻造大师》点燃星

28、第 28 章 皮商

　　李三听到叶七的问话后，愣了一下，摸了摸背后的短弓，然后憨厚地笑了起来。
　　“这把啊，是俺爹留给俺的，年头都快二十年了。”他把弓解下来，轻轻握在手里，动作里带着几分珍重。

　　叶七的目光在弓身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认什么，但那目光很快就收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柳依依倒是知道他的性子，那把弓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否则他也不会提这么一嘴。

　　李三把弓背在身上，咧嘴笑了笑。“等俺攒够了钱，想找您打一副铁弓。听说铁弓射得远，力道也大，山里打猎用得着。”
　　柳依依点头应好，然后把图样和定金收好，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一壶凉茶倒了一碗递给他。“五天后来取货，慢走。”

　　李三接过碗一仰头喝了个精光，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向二人告别离开。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柳依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把银子收进钱匣子里，把图样摊开在柜台上，开始研究那些箭头和护具的结构。
　　“一百支箭头，三把匕首，一对护臂，一对护腿。”她掰着手指头算，“箭头好办，有模具就行。匕首麻烦一点，要开刃、淬火、打磨。护臂和护腿最费工夫，得一片一片地打铁片，再用铆钉拼起来。”

　　叶七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她。“五天，这段时间你真的够？护腿护臂做起来可不简单。”
　　“当然。”柳依依咬了咬牙，“大不了又通宵几天呗，又不是没通宵过。”
　　她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块旧羊皮，那是之前原主父母从县城买回来的边角料，一直没用上，打算用来做护臂和护腿的衬里。但羊皮太小了，不够做两对护具的衬里。她皱了皱眉，把羊皮摊开比划了一下，差了将近一半。

　　“我们得买点皮料。”柳依依把钱匣子打开，从里面数出几块碎银子，揣进怀里。“你跟我一起去，我拎不动。”
　　叶七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白雪还拴在马棚里，懒洋洋地嚼着草料，看到柳依依出来，兴高采烈地摇了摇尾巴。柳依依看它嚼得挺欢的，没忍心叫它，反正去镇子里的皮料铺子走路也就一小会儿，不用套车了。

　　依云镇只有一家皮料铺子，柳依依先去街西头那家问了，店里的羊皮只剩最后一张，还被别人预订了，牛皮倒是还有，但是太硬了，做内衬会不舒服。
　　“都不合适。”柳依依站在街当中，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早知道在县城就买些一并带回来，县城肯定有。”

　　叶七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街尾拐角处一面新挂出来的招牌上。
　　那面招牌是木头的，漆成了深褐色，上面写着“陈记皮货”四个字，字迹端正有力，一看就是请人写的。
　　门口还堆着几只木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某个商号的朱砂印。一个伙计正在拆箱子，把里面的皮料一卷一卷地搬出来，码在门口的架子上。

　　“那边新开了一家。”叶七抬了抬下巴。
　　柳依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昨天还没有呢。”
　　叶七不咸不淡地回答：“今天刚开的。”

　　柳依依走了过去。
　　铺子不大，门面只有两间，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几张鞣制好的羊皮，毛色洁白，看上去柔软细腻，品质不错，架子旁边还堆着几张鹿皮，相当厚实，还非常柔软。
　　看到这一幕，柳依依眼睛都亮了。
　　鹿皮做护臂和护腿的衬里，比羊皮还好，耐磨又透气！

　　“这位客官，想看点什么？”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铺子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靛蓝长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旧疤痕。
　　他的面相斯文，说话不急不慢，笑眯眯的，像个账房先生。

　　但柳依依注意到他的虎口和指腹有厚茧，那不是打算盘磨出来的，反而更像是常年干力气活磨出来的。

　　“你这鹿皮怎么卖？”柳依依慢慢拿起一张鹿皮，翻过来看了看底面，鞣制得很均匀，没有硬块，也没有异味。
　　“客官好眼力。”那男人笑着报了个价，“这张是上等鹿皮，鞣了三个月，又软又结实。论张卖，不按尺。一张一百二十铜板。”

　　柳依依心里盘算了一下，和她预想的价格倒也差不多。“我要两张，能便宜点不？”
　　“客官第一次来，给您算一百一十铜板一张。两张二百二十铜板。”

　　“好。多谢。”柳依依从怀里掏出钱交给那男人。
　　那男人接过钱，转身去里面拿了两张鹿皮出来，用麻绳捆好，递给柳依依。柳依依伸手去接，叶七已经先她一步接了过去，拎在手里，厚重的鹿皮被他拎在手里，像拎两捆柴火一样轻松。

　　“还有别的需要的吗？”那男人的目光从叶七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暂时不要了。”柳依依说，转身要走。
　　那男人忽然又开口，语气还是笑眯眯的，但话里的意思柳依依没太听懂。“这位公子，看着面善。敢问尊姓大名？”

　　叶七拎着鹿皮，头也没回。“姓叶。”
　　“叶？”那男人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拱了拱手，“叶公子，小店新开张，往后多多关照。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安字。”
　　叶七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两个人回到铁匠铺，柳依依把鹿皮摊开，用炭笔在上面画出护臂和护腿的版型。
　　她的画工不太好，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尺寸是用尺子量过的，不会错。她把画好的鹿皮裁开，一片一片地摞好，准备明天开始打铁片。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
　　吃完饭，柳依依去后院喂白雪，顺便把鹿皮的边角料收好，留着以后用。叶七说他去巷口扔垃圾，拎着两个空碗出了门。

　　柳依依没在意。
　　叶七出了巷口，没有去倒垃圾。他把碗放在墙根下，拐进旁边的一条窄巷。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灯笼透过来的一点光。

　　一个人影靠在墙上，双臂抱胸，似乎在等他。
　　是陈安。

　　“主子。”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锐利，不像白日里笑眯眯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看到了？”叶七低沉地说。
　　“看到了。”陈安说，“黑衣服挂在县城当铺的架子上，暗桩看到主子的衣裳后买了下来，连忙禀告了我，我顺藤摸瓜查到了这里。依云镇这家皮货铺子，是临时盘的。”

　　“几个人？”
　　“三个。属下一个，还有两个在外面候着。都是当年跟您出生入死的，信得过。”

　　叶七沉默了片刻。“不要暴露身份。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是。”陈安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主子，您身上的伤……？”
　　“好了。”叶七挥挥手，打断了他，“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皮货铺子正常开，不要让人起疑。有事我会去找你。”

　　“是。”陈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一动，面色迟疑。
　　“还有事？”

　　陈安面露难色，最终还是犹豫地问了出来：“主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那边……一直在找您。朝廷的人，还有……那些人。”
　　叶七转过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身。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陈安的耳朵里。“再等等。”

　　陈安下意识愣了一下。“什么？”
　　叶七余光瞥了陈安一下，对方立刻闭嘴。

　　陈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冷风灌进巷子，陈安打了个哆嗦，拉紧了衣领，转身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叶七回到铁匠铺的时候，柳依依正蹲在后院给白雪添草料。
　　黑驴看到她手里的草料，兴奋得直甩尾巴，把头往她怀里拱。柳依依被拱得差点摔倒，一巴掌拍在驴头上，笑骂了一句。“吃死你得了！你怎么每天都在吃！”
　　柳依依看着圆鼓鼓的驴肚子，哭笑不得：“早晚得撑死。”

　　柳依依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来，一回头差点撞进叶七怀里。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她瞪了他一眼。

　　叶七没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白雪身上。黑驴正埋头嚼着草料，耳朵时不时转一下，吃得心无旁骛。

　　“这驴倒是跟你亲。”叶七说。
　　“那当然，我喂的嘛。”柳依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蹲下去摸了摸白雪的脖子。白雪蹭了蹭她的手，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叶七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铁匠铺里的炉火还没完全熄灭，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光晕。

　　“依依。”叶七忽然开口。

　　柳依依动作一顿。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叶七的脸半明半暗，炉火的余光刚好映在他的眼底，像是跳动的余烬。
　　“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有一天，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