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柳白自己浑身上下僵硬得像石头,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能感受到围观的镇民们鄙视的眼神,还有镇民们不留情面地低声讽刺着自己,自己的脸皮像是被扯下来,火辣辣的痛。
磨蹭半天,柳白最后只能恶狠狠丢下一句“柳依依你给我等着”,灰溜溜地离开了,一边走还色厉内荏地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误会吗!赶紧散了散了!”
此刻已经入了秋,大家还有不少农活要忙,陆陆续续散去。
镇长看着柳依依,最后有些欣慰地点点头:“依依,你长大了,倒是变了不少,好……好啊……”
他到底是有些心疼柳依依的,年纪这么小,父母就不在了,得自己硬生生去生活,撑起这个家。
柳依依苦笑一下:“日子嘛,总得过下去。”
“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镇里,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镇长点头,扛起锄头准备离开。“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我要赶紧出镇买个新锄头嘞。这伙计陪我好几年,以前都是你父亲帮我修了三回,看样子是不行了!
镇长指了指锄头,那里有个很明显的巨大缺口。
柳依依对镇长印象还不错,于是说:“镇长要是不嫌弃,不如交给我来修修吧?”
“你?”镇长瞪大眼睛,倒不是质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你会打铁?你不是以前说对敲敲打打的不感兴趣?”
柳依依随口撒谎道:“平日里没少看父亲锻造,多少也会些。”
“果真?”镇长大喜。他们依云镇本就偏僻,镇子里就柳家一个铁匠铺。如果坐牛车去隔壁镇上集市,来回需要一整天,费时费钱不说,山路崎岖,这来来回回一把老骨头都给颠散架了。
镇长摸摸胡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柳依依面前。“既然如此……那便谢谢依依了,我也不让你白忙活,这钱你先收着,你日子也不容易,把锄头修好了再给我便是。只是尽可能快些,我急着用锄头把地里杂草的根搅出来打肥。”
送别镇长后,柳依依打开钱袋子,里面装了八十枚铜板。说实话,按照记忆里的市场价,这钱完全够镇长买一把新的了。
柳依依默默把人情记在心里,随后检查起家里的铁匠铺还有锻造炉来,和现代比,它们的构造的确比较原始,但好在功能齐全,完全可以使用。
有炉子,自然也需要燃料和铁矿。
柳依依在家里仔细搜了一下,矿石还剩一点,修锄头完全够了。至于柴火,厨房里还剩最后一点,这些柴还要用来生火做饭,况且拿去点燃锻造炉也不够,她得去镇后山的树林里捡些干柴回来。
后山离镇子并不算远,镇里的农户经常去那里采蘑菇捡柴,印象里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
趁这天还没黑,柳依依吃力地背上门口的大箩筐,拿起柴刀出发了。
才走了估摸一炷香的时间,哪怕隔着衣服,柳依依的双肩也被粗糙的背带磨得有些肿痛。
柳依依叹了口气,刚刚打柳白的时候,她其实还没用多少力气呢,就觉得有些累了。原主的身子骨还是有些弱的,再加上才16岁,以后得多运动锻炼一下。
她环顾四周,发现了有些树的叶片比较宽大,于是快步上前摘了好几片叶子,把它们对折,垫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么一来摩擦感减轻了不少。
后山到了,柳依依在山脚下看到了一架肮脏的老旧独轮车。原主的记忆中,这车在这里扔了快大半年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柳依依瞥了一眼,也没在意,继续前行。
此时正值秋季,是砍柴的最佳时期,树木水分少,柴的品质也好。
古代没有现代的技术,再加上工具只有一把柴刀,柳依依避开了那些粗壮高大的树木。她熟练地走到一棵矮小的松树面前,选择了一根手腕粗的旁枝,手起刀落。
伴随着清澈的断裂声,紧实的木质就被柳依依劈出一道口子,柳依依没有继续挥砍那个部位,而是反向再砍了一刀,树枝的根部被她砍出了V形缺口,这样更容易砍断枝条。
稍一用力,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就掉在了地上,柳依依用柴刀把上面稀碎的枝条全部削断后,一起丢进后背的箩筐里。
松树这种硬木密度偏大,一根就能烧很久,而且富含油脂,容易引燃,只要能妥善处理生成的浓烟,它就是很合适的柴火。
作为非遗锻剑技艺传承人,柳依依对木头可谓是相当了解,什么木头适合烧火引燃锻造炉,什么木头适合制作剑鞘或者剑柄,都相当讲究。当初为了获取满意的原料,她没少亲自进山取材。
柳依依如法炮制,把这棵松树的树枝都砍下来后简直累成了汗人,只好在原地休息一会儿。
她一边休息,一边打量着面前光秃秃的矮松。
树枝还好,树干更费功夫,考虑到这个身体的情况,她决定先不管了,另寻些别的柴火。
灌木更加合适。
她休息了会儿,继续出发了。为了防止迷路,也为了保护生态,柳依依只是沿着路边一路寻找着。
很快她就发现了目标——岗松,俗名扫把草。
柳依依心里一喜。
扫把草枝条柔软,叶子细小如针,极易砍伐不说,根茎燃烧值还很高,并且总体偏轻,方便自己背回去。
柳依依站在灌木丛的侧面,伸手抓住几根扫把草的顶端,另一只手用柴刀向下斜砍。她只砍靠近根端往上的部分,扫把草生命顽强,这样还能继续再生,不必担心竭泽而渔。
顺手抖落上面的泥土和枯叶后,柳依依抽出一根藤条,把割下来的扫把草捆扎成小捆,扔进了背篓里。
她花了些功夫,只在这里采集了自己能承受重量的柴火。肩膀上用来垫肩的树叶子早就不翼而飞了,柳依依又摘了些来,继续垫在肩上,准备回家。
柳依依刚走几步,结果发现灌木丛的缝隙里好像有一件黑色的衣服,她定睛一看,发现好像是个人?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躺在那里的还真的是个人,并且那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怎么了。
去还是不去?
柳依依迟疑了一下,决定上前看看,那人说不定是附近的农户。
她握紧柴刀,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
那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黑色衣物上有复杂精细的纹路。虽然柳依依不认得这是什么纹样和布料,但显而易见,质地上好,这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农户或者地主。
柳依依往男人腹部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男人的腹部有一道不小的伤口,像是被匕首所伤,他黑色衣物的下摆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深墨色。
这人可能是路过被劫匪袭击的大商人?想到这里,柳依依微微蹙眉,在男人身边蹲下,伸手去试探男人的鼻息。
微弱温热的鼻息喷在了她的手指上。
还活着。
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这男人这么躺在野地里,今晚很可能就要丧命了;如果自己救了,或许会牵扯到一些麻烦。
柳依依有些无奈。
虽然她如今只想安安稳稳经营好自己的铺子,过自己的安稳平淡人生,但自己还是做不出这种见死不救的事。
无论如何,得先止血。
柳依依起身,在附近迅速搜寻,她用柴刀挑开灌木,仔细观察地面,很快就找到了一种贴地匍匐生长,根茎呈现紫红色的野草。
找到了。
这草叫地锦草,以前她上山寻柴不小心被带刺的灌木割伤,就是用它来止血。柳依依割了些地锦草,发现茎叶折断后会流出乳白色的汁液后,确定自己没有找错。
没有条件研磨,柳依依只好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地锦草,用力咀嚼起来。
地锦草咀嚼起来很柴,属于新鲜青草的那种独特的苦涩味在柳依依嘴里炸开,让她难受得慌,天知道她花了多大意志力才没直接吐出来。
柳依依一边咀嚼着,一边瞥了眼男人身上的衣物。黑色衣物已经沾了不少泥,保险起见,柳依依选择用柴刀割下了自己的内衬,截取出长长的一条,用来当做绷带。
她把嚼碎的地锦草吐在了绷带上,微微抹开,让草药能覆盖整个伤口,随后准备帮男人包扎。
她伸手想解开男人的衣物,结果指尖刚碰到男人的衣领,她的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
男人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柳依依痛呼出声,她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松手!”柳依依疼得嘴角直抽,向男人脸上看去。
男人依然闭着眼,看上去没醒,只是眉头皱得更深了,潜意识里仍带着敌意,似乎没有松手的打算。
柳依依差点气笑了,一边挣扎一边道:“好心救你,你怎么还对恩人动手?再不松手,我就用柴刀把你手砍了,然后把你丢这荒地里喂狼!”
或许是听见了柳依依的话,也许是受伤太重失去了力气,男人终于慢慢松手了。
柳依依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发现上面已经有了淤青,没好气地瞪了昏迷的男人一眼,这才把男人的衣服暂时解开,帮他包扎伤口。
由于男人脸朝天躺着,他太重了,再加上地面肮脏,柳依依怕有脏东西入了伤口,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的伤口包扎好,帮他把衣服再穿好。
她帮男人包扎好伤口时,太阳已经西垂了。柳依依望着昏迷的男人,又看了眼自己装了大半筐柴火的背篓,开始头疼起来。
今天的柴,自己可能要白捡了。
目前来看,柳依依只能把柴暂时丢这里,把男人放进背篓里背回去了。
不过,这男人长这么高,又不是小孩子,真的能扔进背篓里吗?
柳依依余光扫了男人的身形一眼,只觉得够呛。
突然,她想起来后山山脚的那辆独轮车,离这里很近,或许能借来用用?
天快黑了,事不宜迟,柳依依连忙出发,回到了山脚,试着推了几下独轮车,发现虽然破旧,但的确还能使用。
这也是个奇迹了,这独轮车风吹日晒了大半年,竟然还没坏。
柳依依不得不感叹劳动人民的工匠精神。
有了独轮车就好办事多了。她用独轮车自带的支架把车固定住,随后用吃奶的力才勉强把男人扶到了独轮车上,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独轮车散架。
在确保男人不会从车上跌落后,为了不引人注意引起误会,柳依依往男人身上盖了一些提前捆好的扫把草,把他遮了起来。
虽然这草轻盈柔软,但柳依依还是谨慎地避开了男人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后,柳依依才背起装着柴火的背篓,推着独轮车回家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好在今夜星月晴朗,皎皎月光下柳依依能看清回家的路。
她发现柳白家的灯依然亮着,也不知道对方又在谋划什么。
等柳依依打开家门时,已经精疲力尽、饥肠辘辘了。她把背篓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把独轮车上昏迷的男人扶进了屋。
自家的屋子很小,能住人的只有自己和父母的两间房,也没有那种大户人家才会有的客房,柳依依只好把男人扶进了父母生前住的房间里,男人身上那件黑衣服太脏了,柳依依选择丢在一旁的椅子上。
随后她才把柴火搬进厨房里备用。家里还有米和菜,柳依依准备给自己先简单做点粥。
炉灶里还留着火星,扫把草又易燃,很快火就升了起来。
柳依依往锅里倒水下米,她想了想,还是加了两个人的米量。
她在锅前熬了快半个时辰,确定粥熬得软烂后,正准备先给自己来一碗,突然听到了激烈的敲门声。
“柳依依!快开门!”柳白的声音从自家大门外传来,听上去来者不善。
“快开门!”他把大门砸得砰砰响。
柳依依瞥了墙角的柴刀,不动声色地把它放在离大门口随手可拿的位置,然后透过门缝往外一看,门外齐刷刷都是打着火把的镇民,镇长也在其中,大家都面色严肃。
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柳依依打开了门,无视了一脸愤怒的柳白,转头问镇长道:“这么晚了,大家怎么来了?”
“柳依依!你还在装蒜!”见自己被无视,柳白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柳依依的鼻子道。
柳依依看向镇长,面露不解。
“是这样的……依依……柳白举证说,他今晚看到你用独轮车推着男人的尸体一路回了家……”镇长显然也不太相信这事,但杀人可是大事,必须问清楚。
他本来是想自己一个人看看是什么情况,谁料到柳白自作主张,竟然把大半个镇里的人都叫了过来。
听到这里,柳依依终于肯正眼看柳白了。
此刻柳白竟然心虚了一点,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眼神躲闪说:“我其实也是不敢相信柳依依会杀人的,毕竟杀人可是大罪啊!毕竟再怎么她也是我们柳家的人,莫不是……依依,你是带了个男人回来私通?快把他叫出来,给我们解释清楚!”
柳依依差点气笑了:“你造假抢我铺子不成,又跑来造谣生事!”
“哪儿那么多废话!我们镇里可容不下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更容不下一个杀人犯!”柳白竟然直接挤开柳依依,直接强闯进屋。
他动作太快,镇长也没拦住。“柳白!”
柳白的目光迅速扫过铺内,看到柳依依父母的房间门紧闭着,眼中深处闪过一丝迫切扭曲的快意。
他猛地推开紧闭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