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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汉奸的筹码 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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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翰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女儿已经恢复了“正常”。
吕雉在翻报纸,武则天在梳头,慈禧在摆弄床头柜上的西洋座钟。看起来就是三个普通的千金小姐。但林伯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他在床边坐下,搓了搓手。
“淑贞啊,有件事……父亲想跟你商量商量。”
吕雉放下报纸,不置可否地看着她。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凤眼里偶尔闪过的光,让林伯翰这个在汪伪政府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知道,父亲在维持会做事,日本人那边……岩井先生对你印象很好。上个月在领事馆的宴会上,他还特意问起你,说你谈吐不凡,不愧是留洋回来的名媛。”
吕雉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岩井先生”。岩井英一,日本驻南京领事馆的情报官员,四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在原主的记忆里,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社交。但在林伯翰此刻的语气里,吕雉敏锐地嗅到了某种意图——
他在卖女儿。
吕雉没有生气。上辈子,她父亲吕公把她嫁给刘邦的时候,也不过是把她当作一枚棋子。她早就习惯了。在这个世界上,在权力的游戏里,女人从来都是筹码——除非,你能从筹码变成玩家。
“岩井先生,”吕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父亲的意思是?”
林伯翰见她没有抗拒,胆子大了一些,压低声音:“过几天岩井先生要办一个茶会,请的都是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想请你……你们三姐妹都去。”
他说“你们三姐妹”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往另外两张床上瞟了瞟。
武则天和慈禧虽然没有朝这边看,但两个人的耳朵都没有闲着。听到“三姐妹都去”这几个字,武则天梳头的手停了一瞬,慈禧摆弄座钟的手也停了一瞬。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一个从镜子的反光里,一个从座钟玻璃面的倒影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来了。
这世道和她们上辈子待的世道,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男人掌权,女人做饵。但饵料如果够毒,钓上来的鱼,就未必是钓鱼的人能吃下去的。
“去,”吕雉开口了,干脆利落,“当然去。”
林伯翰松了一口气,又嘱咐了几句,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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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武则天就开口了:“吕后,你倒是答应得痛快。怎么着,上辈子嫁了个亭长,这辈子还想嫁个日本特务?”
她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把玩着手里的小镜子。镜子里映出她那张精致得像瓷娃娃的脸——桃花眼,远山眉,唇若涂脂。十九岁的皮囊,配上她千年女皇的气场,连翻白眼都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味道。
吕雉面不改色:“你上辈子先是做了太宗的才人,后来又跟了高宗。父子通吃的事都干得出来,我不过是去参加一个茶会,你倒先急了。”
武则天的脸色微微一变。
慈禧叹了口气:“都别吵了。咱们先理一理——现在的身份是林家三姐妹,老爹是个给日本人办事的汉奸。这世道叫‘民国’,皇帝没了,有个叫‘日本’的东洋人正在打咱们的主意。”
她说话的时候慢悠悠的,但那双杏仁眼里的光却一点都不慢。十六岁的皮囊,眉心一颗朱砂痣,配上她垂帘听政四十七年的老辣,看起来就像一只披着猫皮的老狐狸。
“老天爷让咱们仨又活过来了,总不会是为了让咱们在南京城里当大小姐的。”
吕雉和武则天都安静了下来。
慈禧竖起两根手指:“跟着这个姓林的走,能最快摸清楚这个世道的规矩和人脉。这是好事。坏事是——给东洋人当奴才,这事儿上辈子我在紫禁城里都没干过。这个姓林的,骨头太软,迟早要出事。”
武则天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怎么,慈禧太后这辈子想当忠臣孝子了?上辈子割地赔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慈禧的眼神冷了一瞬:“上辈子是上辈子。我这辈子不打算再犯上辈子的错。”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吕雉终于开口了:“都别吵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仨,在这个世道里,打算怎么活?”
武则天第一个说:“我要权。上辈子我六十七岁才当上皇帝,太晚了。这辈子,我不想等那么久。”
吕雉第二个说:“我要势。上辈子我嫁了刘邦,借着他的名头才有了后来的局面。这辈子,我要自己的。”
慈禧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悠悠地说:“我要……把上辈子没守住的,守住了。”
“那就这么定了,”吕雉说,“咱们仨,先联起手来,把这一局走通了。”
武则天挑了挑眉:“联起手来?你吕雉也会说这种话?”
“此一时,彼一时,”吕雉面不改色,“这辈子咱们都是从零开始,不联手,难道像上辈子一样斗个你死我活?斗到最后,便宜了谁?”
慈禧点了点头:“吕后说得对。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三个历史上最有权势的女人,在民国十六年的南京中央医院里,达成了一个脆弱的、临时的、各怀鬼胎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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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林家宅子在城南的颐和路上,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楼。三姐妹各自回房准备晚上的茶会。
吕雉站在衣柜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旗袍和洋装,又拿起一瓶香水闻了闻。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有些东西的本质没有变——衣服是用来装饰皮囊的,脂粉是用来掩盖年龄的,香水是用来迷惑嗅觉的。
无论哪个时代,女人想要往上爬,这些工具都必不可少。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镜子里是一张二十一岁的脸——鹅蛋脸,柳叶眉,凤眼微挑,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有力。这张脸美则美矣,但美里带着一股凌厉,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吕雉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轻浮,也不过分冷淡让人觉得倨傲——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上流社会名媛的标准微笑。
她练了三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皮囊是新的,但皮囊下面的灵魂,是两千年的老狐狸。
晚上七点,三姐妹准时出现在门口。
吕雉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暗纹织锦缎面料,高领长袖,开叉恰到好处。她把一头乌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翡翠耳环。紫衣衬着她那张冷艳的脸,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端庄、矜贵、不可侵犯。
武则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洋装,收腰大摆,领口开得比吕雉的旗袍略低一些,锁骨若隐若现。她把头发烫成了手推波浪,唇上涂了同色系的口红。酒红色衬着她那张瓷娃娃般的脸,整个人像一团在暗夜里燃烧的火——热烈、张扬、咄咄逼人。
慈禧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袍,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料子是软缎,走动的时候流光溢彩。她把一头青丝编成了一条辫子,松松地搭在肩上,眉心那颗朱砂痣在鹅黄色的映衬下愈发鲜艳。十六岁的皮囊,配上这身装扮,看起来清纯得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百合花。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双杏仁眼里偶尔闪过的老谋深算,让这朵“百合花”看起来像是食人花伪装的。
三个女人站在一起,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三种各怀心思的美。
车子停在岩井英一的住所门口时,吕雉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场仗。不是用刀剑打的仗,而是用微笑、眼神、语言和身体打的仗。这种仗她上辈子打了无数次,驾轻就熟。
她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章完·钩子:茶会上会出现什么人?三姐妹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