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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皇宫主殿内。

      紫檀长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齐砚坐在案后,刚在折子上落下一个“准”字,一阵刺痛毫无预兆从后背蔓延开来,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

      又来了,那股力量这次又想逼他做什么。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猛地将笔摔了出去,带着墨的笔落在洁净的,白玉砖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远。

      殿内伺候的太监们一颤,齐齐跪了下去,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指节在紫檀案沿上扣紧,齐砚试图抵抗,可那股可怖的力量掐着他的喉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又平静,“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上前两步,弓着腰应声。

      “派人去查查。今晚各宫苑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帝王的怒火来得突然,去得也怪异,方才摔笔时那股要将案几掀翻的狠厉还未消散,此刻脸上却只剩温润平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僵硬。

      李德全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

      齐砚低头看着奏折,再抬手时,钳制已悄悄然褪去,他重新拿起一支笔,将方才写了一半的字补全,只是笔锋落下的力道不免比先前重了几分。

      片刻后,一名小太监被李德全领了进来。
      “陛下,冷宫那边出了桩怪事,白日里赐死的秀女江瑜,方才又活了过来,两个抬尸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还在值房里哆嗦。”

      闻言,年轻的帝王顿了顿,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死而复生?带过来给朕瞧瞧。”
      他的尾音微扬,听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前来禀报的小太监跪在地上,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淌下来。
      帝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轻飘飘的,“备一杯毒酒,千万别撒了,不然朕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到灯上荡秋千。”

      太监面色煞白,抖得更加厉害,如同秋风中飘飘欲坠的落叶。

      也无怪乎他如此惧怕。
      上头坐着的是大齐第二任国君齐砚。
      自从太上皇暴毙,太子齐砚登基,皇宫中人人自危,唯恐稍有疏漏就脑袋搬家。
      先皇死因蹊跷,太子即位后,性情大变,一改在东宫时那副温润恭谨、礼贤下士的模样,变得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前一刻还能温言抚慰,后一瞬便能翻脸无情,手段之狠辣令人胆寒。

      阖宫上下,尤其御前伺候的,无论哪个,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
      【叮!触发男女主剧情:初次见面。任务内容:与男主齐砚完成第一次正面接触,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江瑜跟着太监亦步亦趋走进宫殿时,系统终于通知了第一个漫画剧情点。

      殿内,数十名垂着脑袋的宫人分列两侧,气氛寂静而诡异。

      江瑜缓缓抬眼,视线上移。

      齐砚靠坐在龙椅上姿态懒散,头戴玉冠,乌发束起,眉眼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又深又冷,像寒冬里的一口枯井,冷风吹过,颓败而凄厉。
      肤色是江瑜最羡慕的冷白皮,没有一丝血色,光影明灭之间,白到近乎妖异。

      帅是很帅,但是不对劲啊。

      她在脑子里飞快回忆原漫画对男主的描述。
      太子齐砚,端庄君子,光风霁月,对万物怀有悲悯,宛如佛前那盏琉璃灯,内外明彻,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回忆完这些,她忍不住抬眸又看了眼。
      说好的琉璃灯呢?这分明是一块千年寒冰,还是碎的四分五裂滋滋冒冷气的那种。

      系统!你确定这是男主齐砚?
      她在脑中疯狂呼叫。

      【经核查,他确实是男主,女主亲自选中的男主。】

      江瑜:“……”
      那这人设崩的真是无法无天啊。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旁边的太监尖着嗓子提醒她。

      下跪?
      江瑜回过神来,膝盖一弯,“咚”的一声故意用力跪了下去。
      她跪得极为诚恳,那架势像是要把地板磕出个窟窿来,看得旁边太监的嘴角都跟着抽了一下。

      高台之上,齐砚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江瑜垂着眼,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够劲儿。

      系统在幽幽叹了口气。
      【宿主……这个技能是给你保命的,不是让你拿来捉弄男主的。】

      江瑜理直气壮地回怼,“技能给我了,自然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

      “怎么活的?”齐砚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她。
      “不知道。”江瑜跪在地上,抬头,表情坦荡,“我一睁眼就躺在地上了。”
      他问得自然,她答得也坦诚,说的是实话,就是没人信。

      齐砚挥了挥手,殿内的宫人们如蒙大赦,低着头鱼贯退了出去,李德全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门外。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两人,齐砚一只手支着下颌,微微前倾。
      他认真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唇角,像是在辨认什么痕迹。
      半晌,他才开口:“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江瑜点头表示认同,语气真诚,“毕竟死了一回嘛,人总要长大。”

      “是吗?”
      拂了拂衣襟上,齐砚慢悠悠起身走下台阶,步子不急不缓。

      “是呀。”江瑜有问有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慢慢朝自己走近,然后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止步停下。
      齐砚很高,她跪在地上能感觉到他冰凉的目光正落在头顶,犹如薄刃贴着皮肤,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老实和朕说清楚你死而复生的前因后果,朕便赐你一样东西。”

      江瑜抬起脑袋,眉眼亮亮的,“赐宝物?”

      “不是宝物胜似宝物。”
      金殿之下,齐砚满身华光。
      他微微俯身,出人意料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抹过她额间的花钿,动作温柔而怪异,像在擦拭心爱的瓷器,又像是在丈量从哪里下刀比较顺手。

      “朕赐你一个——”
      “全尸。”

      江瑜嗤了声,没躲也没慌,只淡淡垂下眼帘,那双黑底金线的靴子正对着她,鞋面上干干净净。

      她这般不敬,齐砚神情也未见不悦,收回手,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李德全,把东西端上来。”

      话音刚落,李德全便带着位宫女应声而入,宫女手里托着白玉酒壶和一只金杯,步履很稳,停在江瑜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江瑜瞥了一眼那只金杯,似曾相识。
      又是毒酒啊,翻来覆去就这一招。这个纸片人男主,真让人不爽。

      深吸一口气,江瑜果断俯身,将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一下接着一下。
      “陛下,您慢慢赐,我先给您磕头请罪。”
      声音无比轻快。

      额头上传来一阵刺痛,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红了一片,齐砚眉间拧起。
      最开始是后背莫名疼痛,他以为又是所谓的天命在发作,毕竟这些年来,只要言行忤逆了那条看不见的“线”,就会被暴力惩治、强行纠正,他早已习惯,甚至懒得再去分辨疼痛的缘由。
      可后面两回明显不一样,膝盖、额头,都和她有关。

      巧合?他不信。妖术?看起来也不像。

      沉默半响,他开口:“你究竟是何人?”

      江瑜又磕了个响头,声音里带着笑意,“陛下觉得我是谁?”

      “你是真不怕死,既如此,朕再赐你一杯毒酒如何?”
      “行啊。”江瑜就等着他说这句话,毫不迟疑地从宫女手里接过酒杯。

      “喵——”
      伴随着太监的惊呼,“哎哟,小主子!”

      “它怎么出来了?”齐砚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意外。
      江瑜循声望去,一只雪白的小猫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它歪着脑袋看了江瑜一眼,尾巴高高翘起,喵呜一声,便撒开爪子颠颠地朝她跑来。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娇矜。
      它也不怕人,一个纵身跳上来,爪子扒着江瑜的衣服,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怀里拱。湿凉温热的鼻尖在她脸上蹭了又蹭,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江瑜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头看了看齐砚,蹙眉,“皇上,你这猫想咬我。”

      齐砚:“……”
      小猫本猫:“……”
      其他人:“……”

      李德全嘴角抽搐了下,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贵人,这是亲您,哪是咬人。”

      小猫哼唧两声,似乎在表示认可。
      齐砚的目光在猫和江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神情微妙。
      那只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猫,连他伸手去摸都要看心情赏脸的主,此刻正把脑袋往江瑜怀里死命地拱,活像八辈子没见过人。

      沉默了片刻,齐砚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它咬不死人。”

      江瑜被猫蹭得有点痒,她没养过猫,也没经验。此刻一只手举着杯子,另一只手抱着过分热情的小猫,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躲也不是,扔也不是,她抬眼望向齐砚。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皇上,你的猫,你不管管?

      齐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什么耐心道,“李德全,把猫抱走。”

      “是。”

      李德全走上前,小猫却扒着江瑜的衣襟不肯松爪,嘴里发出不满的“喵呜”声。费了好些力气,才连哄带骗把它从江瑜怀里扒下来交给齐砚。

      接过猫,齐砚将它放在膝头,手掌覆上去揉了揉,小猫老实了,但还是小声哼唧着,像在闹脾气。
      见江瑜半天没动作,他催促,“还不喝?”

      “喝!”光顾着看猫了,差点把正事给完了,江瑜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陛下赐的酒,我哪有不喝的道理。”擦了擦唇角,她不紧不慢地说着,“不过陛下应该清楚,这饮下毒酒,疼的可不是我。”

      殿内安静了一瞬。
      齐砚盯着面前的人,眸光变幻不定。
      她跪在地上,衣襟上沾着冷宫的尘土,本该是不起眼的将死之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明明身处低位,却不带半分卑微,眉梢眼角尽是不驯。

      酒液入喉,辛辣刺鼻,江瑜跪累了,就地躺下。

      地上又凉又硬,她舒了口气,盯着头顶的横梁,心里默默开始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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