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在河底的石头》椰梨堍

16、番外一 疗养院的秋 疗

　　疗养院的秋，总是来得安静。

　　没有老巷的梧桐落叶，没有青石板路的温润，只有清一色的白墙，和窗外终年不变的、光秃秃的乔木。颜霜被护工安置在靠窗的软椅上，身上裹着洗得发白的薄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一遍遍摩挲着椅臂上的纹路，像极了当年在老巷房间里，摩挲书桌划痕的模样。

　　她还是那块沉在河底的石头，只是如今，连一方属于自己的小房间都没有，被禁锢在这方逼仄的天地里，与世隔绝。

　　医生说她患上了严重的情感障碍，长久的自我封闭、求而不得的执念，彻底压垮了她的精神，只能靠着药物，浑浑噩噩地度日。她很少说话，很少哭闹，大多时候都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茫，像是在看什么，又其实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只有在阳光恰好落在手背上，泛起温热触感的瞬间，她空洞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

　　那是属于叶贞木的温度，是那年雨天他掌心的温热，是菜市场捡硬币时不经意的触碰，是他蹲在她身边，轻声安慰时的暖意。

　　这些细碎的、仅存的温柔，成了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浮木。

　　护工端来温水和药片，轻声哄她服药，她乖乖张嘴，咽下苦涩的药片，温水划过喉咙，却暖不透冰凉的心底。

　　等护工离开，房间里重归寂静，颜霜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条熟悉的老巷，青石板路，昏黄路灯，还有那个穿着深灰色卫衣，眉眼温柔的少年。

　　她又开始做梦了，做一场很长很长，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梦里，她没有被送进疗养院，她和叶贞木，还在那条老巷里，隔巷为邻，岁岁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