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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伞下温声，倪先生 他手中黑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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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英国伦敦，盛夏。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中餐馆的灯熄了大半，只留门边一盏昏黄，供乔若初收尾关门。
她蹲在门口，用废弃木筷一点点清理坑洼里腐烂的落叶，动作麻利沉稳，不见半分慌乱。雨水斜斜飘进来，打湿她额前碎发，也沾湿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肩头。
忽然，脸上的雨丝一停。
她下意识抬头。
眼前的人，身姿清挺，气质温和，深色薄西装平整干净，衬衫领口微松，鼻梁上架着细框黑边眼镜，瞧着斯文又无害。
他手中黑伞稳稳罩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却分毫不见狼狈。
四目相对的一瞬，乔若初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眼底写着戒备。
她虽然才十五岁，可见过的黑暗、熬过的苦难，早已让她从不敢轻信任何突如其来的靠近。
空气静了半秒。
倪永孝先开了口，低沉、平缓、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线温和有礼： “能外带一份云吞面吗？”
乔若初一愣，只觉这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可也只是一瞬，她便垂下眼，语气客气却疏离：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
倪永孝没有再多问，轻轻点了下头，便要转身。
只是临走前，他把那把黑伞轻轻搁在门边靠墙处，声音放得更低： “雨大，留着吧。我住得近。”
不等她推辞，也不等她有所反应，男人已径直走入雨幕，很快消失在湿漉漉的街巷深处。
乔若初站在原地，眸底划过一丝愕然，怔怔望着那把黑伞片刻。
她沉默上前，犹豫一瞬将伞撑开，指尖在光滑的伞柄上轻轻顿了半秒，便继续低头清理门口的落叶，动作依旧利落安静。
第二天，傍晚。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带着湿凉的水汽。
乔若初捧着一摞消过毒的碗筷，轻手轻脚端进大堂，刚走到半道，便看见昨夜那个留伞的男人推门进来。
上前招呼的伙计立刻用粤语问了几句，他语气平淡，要了一份云吞面，开口便是一口流利标准的粤语，听不出半分异乡口音。
他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身形隐在半暗的灯光里。
落座时，目光似是随意一扫，淡淡落在了她身上。
乔若初指尖微顿，一时有些无措。
想打招呼，又觉得唐突；
装作没看见，又记着那把伞。
而他只是极轻地颔首示意，眼神平静温和，没有多余情绪，下一瞬便自然转开了视线，仿佛只是认出一个普通店员。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多余打量。
分寸干净，距离恰好。
接下来的日子，乔若初总能在餐馆看见他的身影。一个人默默吃东西，或是翻看几页手里的书本，依旧坐在角落，不声不响，不外扬。都是傍晚时分才来，不早也不晚。
乔若初白天一般都躲在后厨干活，就怕被移民局巡查，只有晚上才回前厅帮忙。
这天周日，他来得早，在角落位置处理着文件。
离开时，他怀里已经抱了好几个文件袋，走得匆忙，竟没察觉其中一个从贴着墙的缝隙掉了下去。
老板叫乔若初收拾桌子时，她正好发现捡了起来。
看着外面飘起的丝丝小雨，她扭头跑去杂物间，迅速又小心的拿出那把被她保存得干净完好的伞，一头冲进雨里。
“喂！小乔，你去哪？”老板的声音在后面追上了去。
“我马上回来。” 清亮的回应飘散在大堂，人已经消失在了雨幕。
她撑着伞小跑，目光快速在街边搜寻，文件袋被她护在外套里稳稳抱着。
忽然，对面街边一商铺门口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正欲迈步过去，一辆车突然从面前跑过，浅浅水花浅了她一脸。等她走到商铺门口时，前后左右都已不见他的身影。
乔若初垂眸，目光落在旁边的商铺……
倪永孝从店里走出来时，正好看见撑着伞在门外的来回徘徊的女孩。
“有事？”
镜片后的眼眸划过一丝意外，他提步走近，在距离她一步的位置停下，声音低沉且温和。
闻声，乔若初立马停住脚步，抬眼，微蹙的眉头瞬间松开，将怀里的文件袋拿出，递到他面前，语速轻快，但动作却有些急切，像赶时间似的：“你掉的，谢谢！”
说完，她把伞一并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跑。
她不是扭捏，是真的赶时间，耽搁这么久，老板要骂人的。
倪永孝站在原地，一手拿走文件，一手握着那把还带着她余温的黑伞。
雨丝飘落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他低头看了眼失而复得的文件袋，干燥得不带一丝水汽，抬眼望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又转身回了店里。
自那次雨里送还文件后，又过了几日。
这天傍晚，倪永孝照旧推门进来，依旧是角落位置，坐下时，手边多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纸盒。乔若初端面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刚要转身，被他轻轻叫住：“小乔。”
乔若初转身，有些讶然。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他浅浅补了一句：“听你们老板叫过。” 随即他将那盒糕点朝她这边轻轻推了推，语气平淡自然，没有多余热情： “买多了，你拿着吧。也谢你上次，帮我送回东西。”
乔若初立刻往后微退，连连摆手，声音清亮，又带着一点软： “不用，应该的。”
她不肯收，不贪小便宜，也不想和客人有多余牵扯。
倪永孝没有再劝，也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放在两人之间。一旁收拾的收银大姐眼尖，笑着凑过来，顺手就把盒子拿了过去： “多啦？那正好给我啦，我就爱吃这个口味。”
一句话，轻飘飘把僵局打散。乔若初松了口气，低头安静退开。
倪永孝也只是淡淡颔首，继续吃面，再没多提一句。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倪永孝成了这家餐馆的常客，老板伙计看到他都很热情地称呼他倪先生。有几次他带了热可可、康斯饼，依旧如往常一样，在她送吃食上来时，推到她手边。她只是道谢，不敢要。结果每次都一样，被贪吃的收银大姐笑着拿走：“谢谢倪先生！”
乔若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沉默的闭了嘴。
她偷偷抬眼，见他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一丝生气或是不满，才认真看着他，语气清亮又带着几分坚持： “倪先生，以后不要破费了，真的不用送东西。我还你文件，你给我伞，已经扯平了。”
倪永孝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浅淡，没有强求，也没有尴尬。他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分寸干净得恰到好处： “只是一点小事，你别放在心上。”
乔若初不在多言礼貌点头后，转身回了后厨干活。
不是她不识好歹。只是异乡漂泊人心叵测，纵使他看着干净温和，她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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