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只鬼的同居生活》祝妍

2、第2章 他似乎……

　　齐匀可那么善良，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在家。

　　他想都没想：“不行。照你说的，你都在这住了那么长时间，我不追究也就算了，哪能让你继续住下去？我认识你是谁啊，这不胡闹吗！快走吧，你这么倒在我家里，大晚上的，吓死人了。”

　　那人拢在袖子里的手缩了缩，还想再为自己争取：“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只需要一个住的地方，睡地板也行。我今天……只是饿晕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齐匀朝他看去，果然很瘦很单薄的一个清秀少年模样，他狠了狠心：“不行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谁会收留一个陌生人在家？这也太离谱了，绝对不行。”

　　齐匀站起来，有点没耐心了：“你走不走？”

　　那人愣了愣，也站起来，他瞧着瘦弱，个子倒不矮，齐匀有180，对方竟比他还高一点。

　　那人还想再开口，见齐匀脸色实在不好，睫毛颤了颤，朝齐匀鞠一躬：“对不起，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

　　齐匀看着他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低着头，身形单薄，竟有一种自己欺负小孩的感觉，他心里一阵烦躁，最终还是追上去，把一叠百元大钞往那人手里一塞：

　　“你先找个住的地方，该吃饭吃饭，然后再去找个工作。就算不回家，自己也得……”

　　齐匀说着说着，忽然停下，因为他看到，对方抬起头看着他，眼圈有些红。

　　他竟然，哭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怎么样你。”齐匀有点慌，“我一个人赚钱就很吃紧了，没法养你啊！再说，我也没有养你的义务，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少年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谢谢哥。哥哥给我的钱，就当是借的，我以后一定还。今天晚上吓到哥哥了，您别生气，我马上就走。”

　　他望着齐匀，刚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小声地重复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往外走去。

　　齐匀见他走到门口，短短几秒，心里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剧烈挣扎，终于，心一横：“等等！”

　　那人顿住脚步，回头望着齐匀，清亮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期待。

　　齐匀见到这样的眼神，彻底缴械投降：“算我怕你了！你要住下，可以，咱们约法三章。”

　　***

　　第二天晚上，齐匀去金色年华上班。

　　他昨天晚上虽然没被那劫匪破相，但刀尖快要触到他脸庞时，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划痕，不严重，但也有一个小小的血痕。

　　如今结了痂，齐匀来到会所，就少不了有同事问。

　　周浩是齐匀在这最能说得上话的人，他到金色年华，还是周浩介绍的。

　　周浩看了看他的脸：“怎么回事，听说你遇到打劫的了？人没事吧？”

　　齐匀那道小小的血痕，早就用粉底液盖住了，他无所谓道：“人财两全，一点事没有。”他朝周浩眨眨眼，笑道，“哥们儿神明护体，邪祟不侵。”

　　周浩道：“人没事就好，报警了吗？”

　　齐匀摇摇头：“没有。那人戴着人皮面具，我连他长相都没看清，没线索，没受伤，算了。”

　　周浩舒一口气：“好吧，那你以后当心点。要不就别到那么晚，毕竟你住的远，老是凌晨回去，还一个人，确实不安全。”

　　齐匀耸耸肩：“再说吧。我到点了，今晚孙姐过来，她不喜欢人迟到。”

　　路过周浩身边，齐匀拍拍他的肩：“今晚下班后，一块去吃个宵夜吧。”

　　周浩愣了愣，笑道：“怎么了，有事？怎么突然约我吃宵夜？”

　　齐匀唇角一扬：“没事，这不好久没跟你吃过饭了，上回吃还是你请的吧？今晚我请，回你。”

　　周浩笑得更深：“行。不过别说‘回’这个字，说好了，还是我请，你要是专门回我，那我就不去了。”

　　齐匀知道周浩为人慷慨，跟朋友吃饭大多都是他请客，也没再推辞，笑了笑便走了。

　　凌晨4点，齐匀与周浩两人坐在一家大排档，东西已经上齐了——二十个羊肉串，五串鸡心，五串面筋，五串鸡翅，五串牛板筋，四瓶啤酒。

　　齐匀打开一瓶啤酒，递给周浩：“最近怎么样？手上客人多不多？那个刘总还缠得那么紧吗？”

　　周浩接过啤酒，脸上的笑怔了怔：“刘总一个多月没来过了。上次小陈在时代商圈碰到她，身边跟着一个十八九岁的，看着像个大学生。”

　　齐匀点点头：“这行是这样。被人看上了就享几天福，能抓到什么就赶紧抓，过几天人家抛之脑后了，也正常，不新鲜。再寻下一个目标就是了。”

　　周浩灌了口啤酒，笑道：“没错，都不是第一天干了，客人来来去去，早适应了。她们跟自己老公都不一定长久，何况跟咱们这种陪酒的？哈哈，来，喝酒喝酒！”

　　齐匀一口灌下去半瓶：“周浩，当初要不是你介绍，我也不能来金色年华。你要是有难处，把我当朋友的话，就别藏着掖着，尽管开口。”

　　周浩道：“我能有什么难处？丢了一两个客户，我就吃不起饭了？不至于。倒是你，要不你就别住那了，不行搬来和我一起住？平安巷那一向不安全，又没摄像头，以前那就出过事，你看你，这次多吓人。”

　　齐匀低头笑笑，没接周浩的话，话锋一转：“我好像没跟别人说过，我是在平安巷出的事。周浩，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那出事的？”

　　周浩一怔，脸上的笑僵了僵：“我……猜的，你不是一般都在那下车么？那条小巷最僻静，你要出事，当然是那最有可能了。”

　　齐匀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倒也合理。但是周浩，你确定只是猜的，不是亲眼见到的吗？”

　　齐匀从兜里摸出一块表，晃了晃：“你的手表都丢在现场了，这表不便宜，你那么晚出门，还戴在手上，肯定很喜欢。就这么丢了，多可惜啊，你不想找回去吗？”

　　周浩见到那表，面色大变，但还是勉强维持着镇定：“齐匀，别开玩笑了，你今天约我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的表在家里，这块根本不是我的，你现在这么说，是在怀疑昨晚打劫你的人是我吗？”

　　齐匀把那块表绕在手指上转啊转：“不是怀疑，是确定。周浩，其实那个劫匪很反常，他既不抢我的任何财务，也不劫色，唯一的目的竟然是毁我的容，这太奇怪了。但他戴了帽子、口罩，甚至还戴了僵硬的人皮面具，所以我还是想不到你身上，直到我捡到这块表。”

　　齐匀手指一停，把表攥在手中：“这块手表是刘总送你的吧？我记得刘总当时为了向你示爱，还在上面刻了你们二人名字的缩写，属于专门定制啊。再不济，这个牌子的每一款手表都有专门的编号，我要是拿它去报警，查出手表主人，应该轻而易举。”

　　“还有，周浩，你太紧张了。”

　　齐匀盯着周浩越来越差的脸色，继续道，“你在会所问我的时候，口气中带着很不自然的紧张，可能你自己没察觉。当我说没报警的时候，你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经验不够，太沉不住气。”

　　周浩脸色灰败，双眼盯着齐匀，一言不发。

　　齐匀道：“现在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么恨我，竟然要毁我的容？”

　　周浩咬紧牙关：“你想怎么样？”

　　齐匀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

　　周浩只死死看着他，半晌也不言语，齐匀只好自己猜：“是因为张姐？她之前是一直点你，但正如你所说，做这一行，客人来来去去再正常不过，她就是没看上我，也会有别人出现，怎么可能一直守着你一个……”

　　“张姐不一样！”周浩听他主动提起张姐，一时怒从心头起，也不再掩饰眼底的恨意。

　　齐匀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还真是因为张姐！

　　“有什么不一样？”

　　“张姐答应包我半年！”周浩闭了闭眼，“那个数字够……”

　　意识到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周浩顿声，不再说下去，“算了！总而言之，齐匀，要是没有你，张姐不会在仅仅包我一个月的时候就改了主意！”

　　当时张姐对他正在兴头上，要不是那天齐匀进入包厢，张姐绝不可能一个月就厌弃了他，绝不可能！

　　张姐给他开的数字十分可观，他本来打算，拿了这一笔，以后就不做这一行，他倒没什么，关键他弟弟不让他再做了。但是那天齐匀一进来，他看到张姐瞅着齐匀的眼神，心里顿时就害怕了，果不其然，没过几天，他的位置就换齐匀来坐了。

　　周浩需要钱，愤恨加上孤注一掷，他决定赌一把，毁了齐匀的脸。

　　只要张姐的注意力从别人身上收回来，他就有办法让那目光再回到自己身上！

　　齐匀看着周浩变幻不定的神情，嘴角勾了勾：“是因为你弟弟吧？”

　　周浩一惊，愕然抬头。

　　“就算是张姐看上我，你不甘心，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除非你最近缺钱，你急需张姐承诺的那笔钱，所以你才出此下策，想把我从她身边赶走。周浩，你自己没有任何高消，那么一大笔钱，一定是弄来给你弟弟了。我真要报警，你大概也不太在乎，但你弟弟可是艺人，他也不在乎吗？”

　　齐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炸雷，响在周浩的耳边。

　　他弟弟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签了MCN后，机缘巧合被选去拍短剧了，现在已经往娱乐圈发展。不过他弟弟只是个新人，日常的服装、出行、剧组请客、奢侈品配饰等等，靠那点片酬远远不够，周浩不断给他塞钱，只盼他弟弟有一天能得偿所愿，真正的大红大紫，不枉费他一路上吃的这些苦。

　　但是，他从没跟身边的人提起过，自己有个做艺人的弟弟，他弟弟用的是艺名，甚至都不姓周，齐匀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是我做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牵扯旁人。”

　　齐匀心中暗叹，还是提他弟弟好使啊，这不就认了。

　　“怎么不牵扯旁人？我要是去报警，你弟弟怎能一点都不受牵连？你当时决定要做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一层吗？”

　　周浩额上渗出冷汗，半晌，咬牙道：“如果你愿意私了……”

　　齐匀挑眉：“如果我愿意私了，你能出多少钱？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

　　周浩一阵默然无语，别说五十万，他的钱都给了他弟弟，现在十万都拿不出来。

　　恍恍惚惚中，他觉得一切都完了。

　　***

　　齐匀回到家，往床上一躺，闭上眼，压下心里阵阵涌起的烦躁与难受。

　　晚上他压根就没吃什么，胃里只有跟周浩喝的那两瓶啤酒，在包间里也喝了不少……现在胃里一阵一阵绞着疼。齐匀骂了一声，早知道把那点串都打包带回来了，他走的时候，还往桌子上放了二百块钱呢。

　　齐匀勉强坐起来，正打算去冰箱看看还有什么能对付一口，居然一个声音道：“哥哥，你回来了？”

　　黑暗中，齐匀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

　　微一愣神，才想起家里除了他，还住了个人。

　　齐匀顿时无语：“你在家为什么不开灯？突然阴恻恻地冒出来想吓死谁？总这样吓人一跳，好玩还是怎么的？”

　　那人一怔，向他道歉：“对不起。”说着把灯打开，刺目的灯光投射下来，顿时照得齐匀眼疼头疼。他回来的时候只开了壁灯，此刻突然光线大亮，他下意识捂住眼睛，烦躁道：

　　“不是，你要干什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让人有个心理准备？你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吗？”

　　这次那人没接话。几秒钟过后，齐匀已经适应了光线，他放下手，见那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大概是一见面就被一通斥责，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有点胆怯地望着齐匀。

　　齐匀今天心中不快，但他绝不是随意迁怒别人的人，稍一冷静，他就明白这少年并没做错什么，是自己太冲了。

　　于是他站起来，走到那少年面前：“对不起啊，我口气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我最近有点麻烦，不是冲你的。”

　　那少年这才破涕为笑：“哥哥，你有什么麻烦，我能帮得上忙吗？”

　　他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哥哥”，听得齐匀心里直突突，连忙道：“别别别，你别这么叫我，我听不惯。你叫我齐匀就行，哎对了，我都没问你名字呢，你叫什么？”

　　少年怔了一下：“齐……”

　　齐匀顿觉好巧：“你也姓齐？”

　　见少年点头，他登时来了点兴致：“齐什么？”

　　少年道：“齐瑄。”

　　齐匀念了两遍，又拿起少年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是不是这个‘瑄’？”

　　少年点点头，齐匀更是开心，自己竟然一次就猜对了，不禁赞道：“好名字啊，齐瑄！你这名字倒好听，配得起你这个人，嗯，你人长得也好看！”

　　齐瑄低头笑笑，白净的脸上正是少年人的清纯与羞涩，让人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但齐匀现在可没雅兴，他胃还疼着呢：“齐瑄，你晚上吃的什么？随便给我热热吧，我晚上还没吃饭呢……嗯，算了，我自己热，这么晚了，你去睡觉吧。”

　　说到睡觉，齐匀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

　　当时留下齐瑄，二人说好了，这房子正好两间卧室，一人一间。

　　可刚刚，齐瑄好像不是从门外走进来的。

　　他似乎是在自己卧室里直接出现的，要不也不会把齐匀吓一跳。但是，齐匀刚进卧室就开了壁灯，他非常确定，他刚踏入卧室的时候，这里没有人。

　　当他想到这点时，其他怪异也冒了出来。他刚刚握着齐瑄的掌心写字，他的手凉得也太不正常了，现在快到七月，虽然还不是暑气最大的时候，但手凉得像冰冻，也太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他突然想起，刚刚齐瑄的手掌，似乎……没有掌纹。

　　想到这里，他退开一步，看齐瑄的目光带了两分戒备：“齐瑄，你刚刚，是从哪儿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