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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居 林远,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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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不算一线,但发展得不错。林远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江星星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他们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一室一厅,有个朝南的阳台。林远在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和多肉,江星星在客厅里搭了一张电脑桌,桌面上摆着两个人的合照。
日子过得很安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早上江星星先起床,他习惯早起,会去厨房煮两碗面,或者下楼买粥喝和包子,然后回来叫林远起床。
林远赖床很厉害,每次都要叫三五遍才肯起来,江星星就坐在床边,捏他的鼻子,挠他的痒痒,等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永远是江星星那张放大的笑脸。
“早。”江星星说。
“吵死了。”林远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他会被江星星整个从被窝里捞起来,像抱小孩一样抱到卫生间,牙刷塞进他手里,牙膏已经挤好了。林远迷迷糊糊地刷牙,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并排站着的影子,觉得这样的早晨,他可以过一辈子。
下班以后,他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林远挑菜很认真,一根一根地看,江星星就在旁边推着购物车跟着,有时候忍不住催一句“你快点”,被林远白一眼,就乖乖闭嘴了。
回家以后林远做饭,江星星洗碗,分工明确。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剧,或者各干各的——林远看书,江星星打游戏,但身体总要挨在一起,要么肩膀靠着肩膀,要么林远躺在江星星腿上,后者的一只手搭在他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周末他们会出去逛。逛公园,逛商场,逛书店,或者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有一次他们走到一座桥上,河面上有白鹭飞过,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橘红色。江星星忽然停下来,看着林远,说:“林远,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林远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那一刻林远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江星星更好看的人了。
“那就过一辈子。”林远说。
但他们的一辈子,比想象中短太多了。
事情暴露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
林远的妈妈王桂兰给他寄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冬天穿的毛衣和她自己做的辣椒酱。包裹里还夹了一张纸条,写着:“天冷了,多穿点,别感冒了。工作别太累,按时吃饭。有空给妈打个电话。”
林远看了心里暖暖的,当即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王桂兰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末了忽然问了一句:“小远,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林远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妈,没有的事,我哪有空谈恋爱。”
“你那屋子里,我看那个合照上,你跟一个男娃子挨得那么近,我还以为……”
“那是江星星,大学室友,跟我一个城市工作的,上次来家里玩拍的。”
王桂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林远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包裹的快递单上,收件人写的是“林远”,但寄件人写的是“王桂兰”。而那个快递,是江星星帮他签收的。
江星星拆包裹的时候,正好被隔壁的老太太看到了。那个老太太是林远房东的母亲,偶尔来儿子家住几天,和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都混得很熟。她看到江星星从一个写着“王桂兰”寄出的包裹里拿出几件男式毛衣,随口问了一句:“小伙子,这是你妈寄来的啊?”
江星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老太太回去之后跟人聊天,说三号楼那个租房子的小伙子,他妈给他寄了毛衣。有人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他妈?老太太说,他自己说的呀。消息辗转传了一圈,最后传到了一个认识林远老家亲戚的人耳朵里。那个人把这件事当成闲话讲了,那个亲戚又当成八卦讲给了王桂兰的妹妹听。
王桂兰的妹妹,也就是林远的小姨,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给王桂兰打了个电话。
“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先别急。”
王桂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择菜。她听着听着,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菜叶上沾着的泥土碎了一地。
“你确定?”她的声音发紧。
“我也不确定,但外面都这么传。你想想,你儿子和那个男的住在一起,你寄过去的包裹那个男的就直接拆了签了,这正常吗?”
王桂兰挂了电话,手一直在抖。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林远的朋友圈。林远很少发朋友圈,最近的一条是三个月前,配图是一碗番茄鸡蛋面,文案只有一个字:“香。”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只男人的手,端着另一碗面。
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只手。
她又翻到更早之前,一张在阳台上拍的绿萝照片,照片里有两把并排靠在一起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男式外套。还有一张是在河边拍的夕阳,照片本身什么都没有,但文案写的是:“和他。”
当时她以为“他”是随便说的一个朋友。
现在她再看这两个字,觉得像针扎进了眼睛。
她拨通了林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林远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妈,怎么了?”
“林远。”王桂兰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林远立刻觉察到了不对。他妈妈平时叫他“小远”或者“远儿”,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妈,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说实话,”王桂兰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不是跟那个男的搞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王桂兰听到林远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重,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妈,你听我说……”
“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又是沉默。然后林远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是。”
王桂兰把手机摔了。
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声很大,大到楼下的邻居都听到了。
林建国从卧室跑出来,看到她坐在地上哭,吓了一跳,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哭,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清楚。
林建国听完之后,脸色变得铁青。他是一个传统的北方男人,沉默寡言,一辈子没跟儿子红过脸。但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抽了三根烟,一根接一根,抽到最后手指都在抖。然后他对王桂兰说:“叫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