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酸果》诉盏

9、晴天 但阴雨连绵

　　三个女孩往大本营走。

　　向荞提议：“央央，放学你别回家了吧，和我们一起化妆呀。”
　　楚厘央有点为难：“我没和家里人说。”
　　孟旋：“你不是带手机了吗，打个电话的事。我可以借化妆品给你。”

　　“我不会化。”
　　向荞：“小问题，我帮你。”
　　楚厘央招架不住二人的热情。

　　校运会能带手机的确方便，楚厘央对爸妈的口径和实际有出入，她不想把事情复杂化，所以只说要留下来排练队形。

　　楚彦齐看不懂并说了句学生不好好搞学习，整什么节目？
　　楚厘央回他全班都参与的，他这才作罢。
　　其实幼儿园时楚彦齐还送她去学过一阵舞蹈，后来升三年级就让她安心学习，后来她就没参加什么兴趣班了。

　　唐纭同样不回家，和她吃完晚饭就分开，楚厘央去了女生宿舍。

　　楚厘央透过小镜子，一步步看着她那张寡淡的脸涂上各类色彩，忍不住问：“可以少点眼影这些吗？”
　　向荞：“我这盘已经很淡了，多拍点才有用。”
　　楚厘央不太习惯。
　　孟旋夹着眼影盘问：“我这盘好用，要不要？”
　　向荞：“不用，央央就适合这样，不浓不淡，有种清水感。”

　　两人挑挑拣拣一通，选择了用孟旋的芭比粉腮红。
　　楚厘央眼神警惕。
　　替她上腮红的是孟旋：“安心吧宝贝，这可是韩妆必备。”

　　化完妆的空闲时间里，向荞又给楚厘央绑了个麻花辫，两人的辫子一左一右，被她称为姐妹款。
　　折腾完毕，她们换好衣服往班里走。
　　到熟悉的楼道镜前，又火速拍了几张照。

　　孟旋吐槽：“果然拍照就掉妆。”
　　学校有要求，化妆也不敢太浓，只能简单点，向荞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唯一不自在的人还是楚厘央。且不说她几乎不化妆也不穿裙子，让一个万年单马尾改头换面，穿上百褶裙，对楚厘央来说简直是Double Kill。
　　一边顾虑着反差会显得突兀，令人侧目，又忍不住暗藏心思，想在别人面前亮眼一点。
　　别人怎么想不得而知，她已经给自己打上无数个奇怪的标签。

　　楼梯里回荡起女孩临时起意的清唱：“我可以改变世界，改变自己……”
　　向荞用两人以前早读偷唱歌的目光盯着她，楚厘央百转千回的情绪忽地找到了一个接口。

　　“改变隔膜，改变小气……”

　　楚厘央音准很好，声线略微沙哑，歌词从她喉间发出，带着特别的质感，如同听觉盛宴。

　　楚厘央不好意思笑道：“忘词了。”

　　“要一直努力努力，永不放弃，才可以改变世界，come on改变自己。”
　　听到熟悉的男声，孟旋探头看去：“哟，徐爱豆唱歌挺好听啊。”
　　他的外号是个梗，向荞觉得他这个“珉”字很KPOP，他们便爱这么叫他。

　　“那当然，我人称歌坛小王子。”
　　“老坛小章子就有你的份。”
　　瞿桉依旧吐槽役。
　　“老坛怎么了，这可是最好吃的泡面。”
　　“不，番茄牛肉才是。”
　　两人幼稚争论着，三个女生已经上楼。

　　游戏里能遇见开团秒跟的队友很难见，现实中遇到想法步调同频的朋友更是难得。
　　好在有他们，消缓了楚厘央的紧张。

　　从宿舍楼过来，穿过这栋教学楼的连廊更快。三人刚走到连廊，就看见对面通道处，一男一女正在对话。

　　没一会，男生便插着兜离开，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衣料微透，窄腰在光影下隐约可视，长裤裹着笔直的双腿，介于青涩与成熟、斯文与散漫之间，风华远胜校服。

　　男生步入通道，日暮照不到的阴影地将他挺拔的身影盖住。

　　“那人怎么有点像谢寻峙？”
　　楚厘央比她们更快有答案，口上却说：“是吗？他不像早到的人。”

　　“刻板印象啊，他早就来了。”瞿桉解释，“好像是跟学妹说事情。”

　　背对他们的女生垂下头，似乎有点挫败，转身离去，撞见五人，面色一秒恢复自如。

　　“学姐？”
　　楚厘央听见这个称呼怔了下，才发现她是那天的红书包女孩。

　　见她们认识，其他人便先回班。

　　“学姐你今天好漂亮。”女孩依旧热情。
　　楚厘央很少被这么夸奖，有几分局促：“谢谢，你也很好看。”

　　女孩想起什么，灿烂一笑：“我是高一（三）班的覃初，上次多谢学姐帮忙。”
　　楚厘央礼尚往来回：“我是高二（五）班的楚厘央。”

　　“我知道，你们同班嘛。”也许是有过一次交集，覃初对她有种亲近感。

　　“我还是问墙墙才确认他是谢寻峙，然后全网搜集信息，但最后还是没加上他联系方式。”
　　楚厘央莫名有种预兆，“为什么想要加他？”
　　单单因为感谢吗？
　　“因为他长得好看，我想和他交朋友。”覃初兴高采烈说完，又蔫了下去，“但是我被拒绝了。”

　　覃初满脸黑线：“他说我打扰到他安静的校园生活了，是不是有点扯？我看见他的时候还大摇大摆打着王者。诶不对，是不是我话太多打扰到他打游戏了？”
　　以覃初风风火火的性子来看……
　　楚厘央倚着栏杆，“你可能想多了。”

　　虽然楚厘央话少，但没让覃初话掉地上，让人不由得想跟她说多点。
　　“其实他说的是我在网上发帖影响到纯净的校园生态，然后我立即删了。”秦初说，“我听说他爸爸是外交官，就觉得我们缘分深，因为我也想成为外交官，顺便找他了解，你知道他回我什么吗？”

　　“什么？”
　　楚厘央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父亲是外交官。

　　“他说我应该找他爸。”想起男生果断的语气，覃初脑袋垂得更低，“我就加个好友而已，也没咋的他。”

　　以他对生人的态度，确实可能会这么说。

　　谢寻峙极少加好友，因此没少被网上寻人。最后通通都被不知名手段搞定。
　　听说视频帖子被举报了，也听说万能墙背后团体首脑是他朋友，一律不发和他相关的东西。

　　“心意一定要传达给对方吗？”楚厘央问，“不接近就不会被拒绝，不被拒绝就不会难过。”
　　一针见血的问题让覃初的笑滞了下：“可这样的话就会一直被排除在外，我不想这样，而且我这人第一眼喜欢就是喜欢，就想靠近他，哪怕一点点。”

　　楚厘央感觉胸腔闷闷的，像是跑完一公里的感觉，又更甚，“哪怕你不了解他？”
　　“我了解了！网上还是能查到点信息的，他之前学校的同学都有评论。”
　　“网上的东西未经过滤，需要筛选。”楚厘央严谨道。

　　“我也是认真筛选了的，一个人的风评肯定会有好有坏，你知道说不好的是什么吗？说他会莫名其妙做螺旋丸的手势走路，话说螺旋丸是什么？是不是花手摇那种？还有看十八禁、泡网吧、裸睡，不过我通通过滤了。”
　　“不，不是花手摇。”楚厘央不知该笑还是该难过，被她这话挑起了一丝兴味。

　　真的有人会抖这样的黑料吗？说实话很难想象在谢寻峙身上出现这些情况。
　　那个螺旋丸感觉像是瞿桉会发的评论，但比起螺旋丸，谢寻峙更应该做千鸟的姿势才对。

　　她没法说覃初什么，因为她也一样，就算听到这类话，心中那个形象已经铺好地基，难以撼动。

　　“反正很离谱吧？”
　　楚厘央轻松道：“他朋友可能其实没我们想的多，好友位就是留着看的，你别太难受。”

　　覃初吐露之后其实舒坦多了：“谢谢学姐愿意听我说这些。”
　　楚厘央：“应该的。”

　　校道上人来人往，覃初收回视线，“学姐，方便加个好友吗？”
　　楚厘央并未拒绝。
　　覃初加上她后笑眼弯弯的模样仿佛一扫怅惘。

　　楚厘央回到班上，孟旋便调侃她：“我们正说你和小学妹站一块没有违和感。”
　　向荞端视着她：“还没见你穿过裙子，真好看呀。”

　　楚厘央肤白眸浅，含着些许清冷，妆后中和了眉宇的英气。虽然骨架偏小，身段纤巧玲珑，但不显羸弱，反倒尤为轻盈，这身学院风制服衬得她干净秀气。

　　孟旋忍不住贴贴她：“这个腮红太少女了，好萌。”

　　楚厘央看着二人，心说不同的。无论是覃初还是她们两个，都和她不同。
　　正如此刻穿着一样的制服，可她们一个一米六八，一个一米六五，衬衫松了一枚扣，短裙下的腿又长又细，叠穿的搭配青春靓丽。

　　楚厘央和她们站一块，大抵只占了青春这一样。
　　她又问自己，青春有什么不好的吗？
　　仔细一想，还是觉得青春很好。
　　而且她也很满意这个妆容。

　　向荞见她出神，往她微含的脊背一拍：“怎么又没骨头似的？发什么呆呢你。”
　　楚厘央说没有。
　　孟旋随意问：“那学妹是不是谢寻峙的迷妹？”
　　楚厘央：“差不多。”

　　“这小子真抢手啊。”
　　“可不是么，表白墙又有人发了。”

　　最近一位不知名网友新建了一个潞城高中表白墙，流通各校，百无禁忌。

　　两人凑近向荞的手机，是一首酸诗——
　　爱在一眼回眸，
　　谢此人间相遇。
　　寻尽岁月生愁，
　　峙立山河守候。

　　配图：文体艺术节加油，期中期末也加油！

　　孟旋笑得眼尾晕出泪水，忙不迭轻拭：“还是藏头诗，人才啊妹子。”

　　楚厘央不觉得好笑，别人就算躲在网络后面也成功表达了心意，这些都是她不具备的勇气。

　　晚会如常进行，五班最后出场，在平平无奇的露天主席台和LED大屏下收获了第一张集体照和录像。

　　部分片段实在难唱，像在吵架，全靠感情输出的男生们发挥了跑调基操。好在副歌大合唱拉动了氛围，也许是压轴，唱到最后，台上台下都有人红了眼眶。

　　「偶然与巧合，舞动了蝶翼，谁的心头风起。」

　　下台后，不知是谁在证明自己，依旧跑调的歌词唱进了楚厘央心里。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谢寻峙跟着轻哼，尾音落在后一句。

　　楚厘央不紧不慢走在后面，看见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松着顶扣，将领带扯了下来，随后那道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里。

　　云幕低垂，晚夜无星，地面上，少年们的影子汇流成河。

　　失去了鼓点旋律，耳边只剩没散去的歌喉，氛围使然，大家唱得比台上还起劲。

　　场控老师冲着下了台的学生喊：“五班的！吵到主持人谢幕了！”
　　五班反而得寸进尺，转过身挑衅地冲老师大喊了声“诗句里，充满感激”，并且致以敬礼。

　　谢寻峙同样回了头，看着胡闹的同学，唇角稍稍上扬。

　　男生个头高，目光掠过了人海，楚厘央手忙脚乱地偏开视线，傻傻地跟着众人蹦跶，不知不觉融入其中。

　　情绪微紧，脚步却是轻盈，心尖像蝴蝶振翅。
　　她忽然觉得经年之后想起此刻，哪怕再寡淡的生活也会滋养出生命力。

　　向荞和孟旋拉着发呆的她去拍照。

　　“三二一，耶！”
　　合照里，三个人都笑得灿烂。

　　最后一天的晚会结束得很快，走读生回家早，楚厘央跟她们说了一句，随后到卫生间卸妆。

　　镜中的女孩褪去妆饰，鼻尖和碎发依稀挂着水珠，眉目素淡，透着些许清寂。

　　改变形象后，有人出于新奇多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奇怪。
　　至于她期待的那束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看着熟悉的面庞，楚厘央抿着的唇微松，唇梢翘起含蓄的弧度。
　　总算没有那么呆。

　　校门集合后，唐纭举着手机：“我们也拍。”
　　“诶，你的妆呢？”
　　“要回家就卸了。”
　　唐纭弯了下嘴角：“好吧，咱俩都没什么合影，拍一张吧？”
　　楚厘央依言配合。

　　“你们班合唱很厉害诶。”唐纭遗憾，“我们才第六，我一开始想选周杰伦的歌，可惜了。”

　　她和唐纭初中还是因同为歌迷相识的，不过高中后楚厘央更倾向小众歌手。

　　楚厘央简短道：“你们班的歌也好听。”

　　唐纭在听歌，楚厘央看向了窗外，晚自习后靠窗的公交车是她独有的一段忧郁时间，她允许情绪在回到家前释放。

　　车上有人从合唱曲目讨论到了喜欢的歌曲，激动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廓。

　　在这个年纪，别人听周杰伦林俊杰五月天，她听张悬沈以诚棱镜，别人爱看祖上富过的动漫，她开始翻冷门番。楚厘央发现再怎么寻找小众，也逃不过小众会成为大众的趋向，就像喜欢谢寻峙，似乎也逐渐变得大众起来。

　　回到家后，楚厘央翻了一轮朋友圈点赞，她没有发照片的习惯，倒是看见向荞孟旋把合影发了上去，也看见了唐纭的九宫格，可却没见着两人的合照，或许是顾及她是素颜吧。
　　楚厘央没多想，怀揣着欢愉的心情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