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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没有人是一无所有的 冉冬再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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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冬再次回到陈家岭时,这里已经没有等待他的家人了。
仅仅空置了几个月,小院里已经长满了杂草,枯草随风摆动着身体,簇拥着注视着他这个陌生来客。推开屋门,灰尘的味道铺面而来,呛的人忍不住咳嗽起来。以前听说平房空久了就会塌掉,看着屋内死气沉沉的景象,冉冬觉着这话不假。
东北已经到了入冬的季节,屋内冷飕飕的,冷风从四面八方钻进屋,冻得人瑟瑟发抖。不敢久留,冉冬赶紧翻箱倒柜的找起房产证。他这次回来的任务是卖房,滨城买房的事敲定以后,苏志明本打算凑下首付,剩下的就贷款。但是在银行那边打听之后才知道,以苏志明的资质,房贷很有可能会批不下来,一家人商量之后决定,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剩下的房款,苏秀丽用自己的积蓄先垫付上。确定好了要把小院卖掉,冉冬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了他的发小大江,没过多久,大江就告诉他已经谈好买家了,冉冬今天就是回来收拾一下,明天就和买家去办过户。
“冬子?冬子,”随着木门嘎吱的响声,大江开拉木门走进了房内,探着脑袋边走边往里屋看去。
“这呢!”听见大江的声音,正把家里翻个底朝天的冉冬赶紧答应。
“呵,真在这呢。”听见冉冬果然在家,大江大步走进了里屋,看见屋内被翻的乱七八糟的,他睁圆了眼睛问道:“你家这是咋了,遭贼了?”
冉冬:“遭什么贼,这贼要是跑我家来偷,那也得是个傻贼。房产证找不到了,急死了,这要真找不出来,明天还能去办过户么?”
“没有房产证?”
“这东西我也没见过,我爸就跟我说在家里了,让我好好找找。找不着啊,到底在哪呢,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玩意。”
“行了,别找了,要是真没有,你再找下去,那也变不出来啊。走吧,走吧,我带你玩去。”
“还玩呢?哪有心情玩啊!我爸那着急等着我这卖房子的钱呢,这会要出岔子了可咋整,我再找找。”
“这房子就是你家的,有没有房产证那都是你家的,怕啥呀。”
“没有房产证,明天咋过户啊?”
“这多大点事啊,”大江不在意的说道:“我跟我爸说,他出马还能办不成么,你放心得了,走吧,走吧。”大江说着,拉起冉冬就要往出走。
“哎,等一下。”离开前,冉冬拿起一个塞满了东西的帆布包,塞进了他背来的背包里。家徒四壁的小院,他最后,只带走了这一点行囊。
大江的父亲在县城的交警队工作,人脉很广,大江和冉冬从小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毕业,俩人关系极好。冉冬考上了哈市的大学,大江因为没考上大学,现在已经被他爸爸安排到了县城的工商局里工作,虽然不能像从前那样天天玩在一起,但是两人的亲近并没有因此改变。
走出了小院,大江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了胡同里,大江打开车门,娴熟的启动了汽车。
“呵!车都开上了。”冉冬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江开车。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上了班,就得把自己武装起来,不求别人高看你一眼,只是让人家想欺负你的时候掂量掂量,单位里的人,都一个揍性,这呀,就是社会生存法则。”大江虽工作不久,但是理论已经是一套一套的了,高中毕业不到三年,他身上的社会气和冉冬身上的书生气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
大江的车内饰很干净,没有什么杂物,还有些淡淡的清香,坐在里面还是很舒服的。冉冬内心不禁感慨,自己家的房子都比不得人家一辆小轿车舒适。
大江开着车,朝着县城里最繁华的步行街驶去。
“这个给你。”大江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用过的手机,递给了冉冬。
“给我这个干吗?”冉冬接过手机仔细的看着,是诺基亚之前很流行的一个款式。
“这是我用过的,最近买了个翻盖的,你这个放心用,没毛病,回头你去买个电话卡,一插就能用了。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没个手机了,找你不够费劲的。”
“我用不着,我们学校有座机。”冉冬觉着有些贵重了,想要还给大江。
“别跟我墨迹啊,给你你就拿着,把它搁我这车里撂着吃土啊。再说了,你还能一辈子在学校里啊。”
冉冬看着手里的手机,没再推辞。
“你这是带我去哪啊?”冉冬问道。
“我舅那个歌舞厅,不是要黄了么。倒闭之前他准备最后赚一波,请的泰国人妖过来表演,这一天天人老多了,贼热闹。我们领导今天接待了几个北京过来的投资商,让我晚上带他们出来玩玩,好好招待一下。我一会给你撂这,你在我舅这先吃点东西,我去把他们接过来去。”
夜色渐浓,歌舞厅内开启了赤橙黄绿的灯光,闪烁的彩灯忽明忽暗,舒缓的音乐中,已经有男男女女搭在一起,跳起了交谊舞。冉冬很是纳闷,为什么舞厅内装了这么多灯仍旧是昏昏暗暗的。他坐在靠近舞台的半敞开式的包间里等待着大江,屁股底下的□□座椅,皮面都已裂开,面前的茶几上有一片清晰的水渍,空气中的霉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很奇怪。渐渐,舞厅内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开始有些拥挤起来,舒缓的音乐停止,换成了躁动的舞曲,灯光也闪烁的更加剧烈,舞厅内变得越发吵闹。
“这呢!大江。”看见大江带着人走进舞厅,冉冬连忙站起来迎接。
跟着大江一起来到舞厅的是三个男士,两个中年人和一个年龄跟大江和冉冬相仿的年轻人,三个人的穿戴气质和县城的人明显不同,连头发丝都透着讲究。
简单的寒暄之后,他们就入座了,大江介绍,一起来的这个年轻人名叫史策,刚才聊天才知道,好巧不巧的,史策跟冉冬竟然是校友,都是城建大学的大学生。冉冬仔细的看着史策,史策个子不高,不到一米七的样子,人看着有些敦实,圆圆的脑袋,五官方正,眉毛浓密,谈吐很是大气,如果在学校里见过,冉冬不会没有印象,冉冬确定眼前这个人他是第一次见。
冉冬:“你大几啊?”
史策:“大三。”
冉冬:“真巧啊,我也大三。你什么专业?”
史策:“土木。”
冉冬:“我也是土木,怎么没见过呢?”
史策:“我是转专业的,没见过正常,学校我不太去。咱俩太有缘分了,以后还得多照应。”
“必须得多照应。”一旁的大江附和着说道:“冬子是学生会主席,他们学校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冉冬也不见外:“大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咱们都是朋友,相互帮助是必须的!”
史策:“对,都是朋友!咱哥们干一个!”
说完,三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音乐声越来越大,几个高挑性感的人妖走上舞台,在主持人的带动下,舞厅内尖叫声不断。
没一会,大江的舅舅就带来了五个穿着清凉的美女,美女们分别坐在了五个人身旁,帮着倒酒,陪着说笑。
几轮走秀之后,高潮环节才真正到来,一名外貌最出众的人妖站在舞台中间,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开始了和人群的互动。
主持人对着台下的观众问道:“脱不脱?”
台下的人大喊着:“脱!”
人妖把表演服装一件件脱下,最后只剩下了三点式。
底下的人再喊脱,人妖也不再脱了。
氛围在僵持中变得安静了许多,人妖环视了一周台下,然后走下舞台,径直走向冉冬这边的包厢,拉起史策的手一起返回了舞台。
舞台上,主持人又问人妖:“脱不脱?”
人妖摊开双手摇摇头,于是主持人转头问向站在一旁的史策:“他不脱,怎么办?”
史策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容的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百元的人民币递给了人妖,人妖看到这一沓钞票,瞬间露出笑容,接过钱,揭开胸衣,一只手拿着胸衣在史策面前晃了晃,然后唰的把它扔下了舞台,台下的人群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
主持人接着又问:“还脱不脱。”
人群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脱!”
人妖又摊开手摇摇头。
主持人再次看向史策,史策也没有犹豫,又从钱包里拿出一沓人民币递给人妖,人妖这次却没有接过钱,仍是无动于衷的摇摇头。史策看着人妖,露出一抹颇有玩味的笑,他把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摘了下来,像人妖刚才在他面前晃动胸衣一样在人妖面前晃动着手表,人妖盯着手表定睛看着,然后一把拿过手表,随即满脸邪魅的看向史策,手指轻轻扯开了腰间的细带,整个舞厅,瞬间人声鼎沸。。
冉冬坐在台下,吃惊的看着这一切,他这个“同学”还真是不得不让他另眼相看了!
在大江父亲的关照下,第二天的过户办理的十分顺利,办完过户,冉冬去银行把钱打给苏志明,就启程返回了哈市。
昨晚的酒局和这两日的奔波都让他身感疲乏,上了去往大学城的公交车,他就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昏昏的睡去了。
“冉冬!苏冉冬!”眼看公交车到了站,冉冬也没下车,公交关上车门就要开走了,站台上的房思盈赶忙拍打着车门:“师傅,等一下!还有人没下车。”
“轻点!轻点!再把车门拍坏了!”公交司机不耐烦的打开车门抱怨道:“停了这么半天不下车,脑子有病吧!”
“对不起师傅,我男朋友睡着了,我马上叫醒他,你稍等一下。”
“赶紧的,这一车人都等你们了。”
“冉冬,冉冬”房思盈轻轻唤着冉冬的名字,冉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快下车,已经到站了!”没等冉冬开口,房思盈温柔的说着,然后牵着他的手俩人赶忙走下了公交车。
“不是不让你来接我么,这么冷,你怎么还来,等多久了?”冉冬握着房思盈凉凉的手心疼的说道:“你这手冰凉,肯定是外面站很久了。”
“我吃完午饭就过来了,想着你回来,我干啥都没心思,所以就跑来公交站等你,你怎么睡得那么沉,这两天是不是累到了?”房思盈边说边抬起手,把冉冬外套上的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怕刚刚睡醒的他吹了冷风会不舒服。
“大江给了我一部手机,回头我去买个电话卡,以后你随时都能找到我了。”想到房思盈等了这么久,冉冬忽然意识到还有手机的好。
“真的?那我一会陪你去买电话卡。”听到冉冬终于有了手机,房思盈也开心极了,毕竟他这个男朋友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城建大学的正门正对着图书馆,进门沿着图书馆向右侧环岛走,就是学校的操场了。黄土操场,水泥看台,灰秃秃的场地承载着无数人灿烂的青春。看台上无人的角落,难舍难分的小情侣隔着厚厚的棉衣拥在一起,耳鬓厮磨 。
房思盈的脸红红的,软软的嘴唇上满是桃子的味道的,冉冬一只手掌牢牢的握住她又细又长的脖颈,把头深深的埋在她的颈间,房思盈迷醉的闭着眼睛,沉溺于爱情的甜蜜。
风从远处吹来,穿过他们紧紧相拥的身体,干燥的空气中忽然飘来一缕淡淡的香味,房思盈猛地睁开眼睛:“什么味道?是香水么?”
“什么香水?”冉冬不想过多解释昨晚的事情,他的嘴唇缓缓移向房思盈的耳朵,想要阻止她继续追问。
房思盈也从来不会去追问冉冬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向来是一颗耀眼的星星,喜欢他的女孩那么多,他却偏偏选择了平平无奇的自己,房思盈怕握的太紧,爱情会像流沙慢慢滑走。
但是她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眼睛看向放在一边的冉冬的背包问道:“你的包怎么鼓鼓囊囊的?”
“是我从家里带走的东西,”冉冬松开抱着房思盈的手,用手掌帮房思盈擦掉她脸上被蹭花的唇膏:“想看看么?”
“好呀!”思盈回答。
冉冬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帆布包,帆布包里放着两本相册和一个檀木梳子。
冉冬:“就这些,我从家里收拾过后,只拿了这些走。你看这个梳子,檀木梳子,很香,我妈以前用的,我总觉着这上面有我妈妈的味道。”
“真的,好香呀!”房思盈小心翼翼的拿过梳子,放在鼻尖闻了闻:“你妈妈一定是个很精致的女人吧?”
冉冬听着房思盈的话,不禁摇摇头,印象中的妈妈每日操劳,根本没有精力打扮自己,但是妈妈却是个好看的人:“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说着,冉冬打开了手里的相册,指着一张黑白的老照片说:“你看这张!”
黑白照片上,年轻的栖凤站在公园的凉亭旁,她一头波浪卷发,身上穿着长款风衣,板正的西裤下是一双圆头小皮鞋,看起来十分洋气。房思盈认真的看着照片里的栖凤,感到她瘦小的身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疑惑间她抬眼看了看冉冬,冉冬正望向远处,远空渐渐变暗,稀薄的层云涌向天际,天空广袤蔚蓝。
房思盈:“在想什么?”
冉冬:“我拿着这些东西离开家,才忽然意识到,我原来一无所有。”
房思盈:“怎么会呢,没有人是一无所有的。”
冉冬:“我其实一点也不沮丧,反而觉着特别有劲,特别想大干一场,恨不得立刻毕业,好好的去闯一番事业。”
房思盈:“那你肯定行啊,你这么优秀,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好的。”
空气是清冽的,但坐在这里的两个人,心里都是暖暖的。冉冬握住思盈的手,看着这个总是无条件支持他、照顾他、体谅他的女孩,心里很是满足,他是贫穷的,但那不是他的全部,思盈说的对,没有人是一无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