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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太子的良娣 ...

  •   第一章

      傍晚,田小满在地里收稻的时候,隔壁的刘丫忽然心急火燎地跑来,朝着她大喊。

      “田姐姐,不好了!宋先生今早被赶集的犊车冲撞,闪到腰,人就在榻上歪着呢!”

      听完,田小满赶紧丢下手里的农耕用具,擦泥穿鞋,飞似的往家宅里奔。

      她搜罗了一圈,从犄角旮旯里摸出一堆用于备荒过冬的芋头、山药,甚至拿了一包甘蔗榨出的黑蔗糖。

      除此之外,她还去后院抓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也好给重伤卧榻的宋岐山补一补身子。

      一路上,田小满都在心急如焚地打听宋岐山的伤势。

      “岐山伤得重不重?这腰伤得养多久啊?不耽误几个月后的婚事吧?”

      宋岐山是田小满少时结下的娃娃亲,二人下过小定,婚期就定在年后的二月初六。

      眼见着婚期将近,未婚夫却受伤了,田小满心中焉能不着急?

      可刘丫不过是六岁的小女娃,她只知道吃田小满一块饴糖,帮田小满盯着宋家的动静,其余一概不懂。

      刘丫是指望不上了,田小满也只能亲自上宋家瞧瞧情况。

      可人还没进院子,一盆洗脚水倏地直愣愣泼出,险些弄脏田小满的鞋袜。

      田小满还没来得及抬头,却听赵寡妇端着木盆,阴阳怪气地道:“自打和你定亲,我儿三灾六病不断,如今不过出趟门,竟也能撞上这等血光之灾,再有下次,怕是连命都得断送了!”

      这等市井污糟话,若是落到脸皮薄的小姑娘耳朵里,怕是早将人臊得落泪,落荒而逃。

      可田小满是何许人?她可是自己将自己拉扯大的能人,不但包下几亩耕地,还有几方水田,每逢秋收冬藏,那割下的稻谷都能堆满地窖,逢年过节还能吃上几斤猪蹄腊肉。

      这般吃穿不愁的家境,宋岐山能入赘他们老田家,还算祖上烧高香了呢!

      田小满半点不惧赵寡妇,她拎着一堆吃食,旁若无人地迈进门槛,“赵大娘如今说这些也不亏心?当初是你们孤儿寡母吃不上饭,求到我爹面前,说让他匀一口饭食出来,养活你们娘俩,只要宋岐山能活,让你做什么都成。说好了让宋岐山给我们老田家当半子。怎么?如今我爹埋土里了,你就反悔了?!”

      这话说得赵寡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当初那番话,其实是说给田父听的。

      谁人不知田父最擅狩猎,还是个精壮英俊的鳏夫。

      她是想给田小满当后娘,可不是来当婆婆的!

      但多年过去,饭也吃了,儿子也有出息了,如今田父死了,再说这些怕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

      赵寡妇不敢吭声了,她偷偷觑了屋里一眼,只盼着儿子出息,能顺顺利利将这门亲事退了。

      要知道,私塾的徐山长瞧中宋岐山,光是闺女的嫁妆就筹备了二十两银子。

      只要这门亲事能退,那她就是徐山长的亲家,日后莫说衣食无忧,便是城中再置一座大宅子都行。

      田小满不知宋家的打算,她一心记挂病恹恹的未婚夫,连进门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田小满满心的火气,在看到床榻上那张温雅俊脸的瞬间,烟消云散。

      她如同往常那般,坐到榻边,怜惜地问:“岐山,你腰还疼吗?我给你带了点吃食,还抓了一只老母鸡。你要是能起身吃东西,我进灶房给你炖鸡补补身子?”

      宋岐山盯着那张骤然靠近的俏脸,颇为不自在地扭头,心虚道:“不必了,炖鸡太麻烦了。”

      “怎会麻烦呢?也不过半个时辰的事,你且等着,我去下厨。”

      田小满刚想走,细腕就被宋岐山拽到了手中。

      宋岐山拉她落座,支支吾吾:“小满,你别忙活了,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事,用过饭再说不行吗?”

      “不行,这事儿有点急……”

      闻言,田小满也只能气定神闲地坐下,等他开口。

      宋岐山抬头看了一眼田小满,见她杏眸灵动,樱唇粉嫩,像是满心信赖主子的小土狗那般,殷切专注凝望他,顿时于心不忍,那些绝情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宋岐山欲言又止,田小满却看懂了他的顾虑,释然一笑:“你是想来退亲吧?”

      宋岐山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会知道?”

      田小满讪讪一笑:“上回我去路遥私塾寻你,看到你和徐婉儿在一起了。”

      重九那天,田小满想着宋岐山近日都在私塾备课,没回村子,该给他带一坛菊花酒、一匣子桂花糕。

      转头却看到二人在暗巷里拉拉扯扯,徐婉儿含泪吻住宋岐山的唇,不过一瞬挣扎,宋岐山亦把那只紧攥成拳的手,扶上徐婉儿的纤腰……

      田小满手中的菊花酒险些落地。

      可酒水价贵,摔了可惜。田小满只能堪堪扶稳酒坛,失魂落魄地回了桃花村。

      一路上,田小满都在想,宋岐山为何要移情别恋?

      不是他说,今后他进私塾当先生,攒点钱就能在主城里租房,到时候他把田小满接过去,和母亲分开住,这般一来,田小满的日子松快,婚后婆媳之间也不会吵闹。

      田小满体恤未婚夫的贴心,即便她不缺那点三瓜两枣的银钱,仍等着宋岐山攒好月钱,来圆这个梦。

      为了让私塾里的同舍都善待宋岐山,逢年过节田小满还会给他们带去腊肉白面,可这点吃食也哄不住人,宋岐山和徐婉儿在一起的事,同舍的友人都藏着掖着,没人告诉田小满。

      ……

      宋岐山羞愧难当,可田小满却说:“宋岐山,我一直记着你的恩情,在我父亲离世的那几个月,是你背着赵大娘,偷偷来给我送吃食,生怕我守灵饿晕过去。既你已心许旁人,那这门亲事就断了吧。你可以上徐家提亲,只登门之前,先将我之前送来的五两聘金还来。”

      田小满之前同宋家说好的了,她愿意给五两聘金,但日后宋岐山得跟着她过,孩子也是他们老田家的种,至少要有一个姓“田”。

      赵寡妇看在钱的份上,满口答应,怎料一年过去,见儿子攀上高枝,她又心生悔意。

      田小满断情断得痛快,见她真的不纠缠,宋岐山又心有不甘……论皮相样貌,田小满虽风吹日晒,皮肤黑了些糙了些,可那眉似柳、眼如月,身段也玲珑有致,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若非徐家嫁妆多,亦无需他入赘,他也不会生出悔婚的心思。

      田小满一心要走,宋岐山作势要牵她。

      哪知这时,屋外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吉乐,一帮皂役官差威武开道,擅自闯进赵寡妇的家门。

      在宋岐山要伸手拉拽田小满的霎那,张师爷像是见鬼了一般,一个飞扑上前,将他死死压制于榻,大骂一声:“什么阿猫阿狗就敢乱抓人!快松手!”

      随后,林县令整了整顶上乌纱帽,吹胡子瞪眼地嚷嚷:“大胆刁民,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攀附咱们太子殿下新封的良娣娘娘,简直罪该万死!”

      “来人呐,快将他拽开,切莫伤到咱们良娣娘娘的一根汗毛!”

      良娣?什么良娣?

      太子?远在京州的太子殿下?

      那是何等的大人物,林县令怎敢乱传圣旨,冒犯一国储君?!

      屋里头乱作一团,有人哭喊,有人打砸,有人颐指气使怒骂赵寡妇不识抬举……

      唯有田小满被人妥善护在鼎沸人潮中,没有被这场乱糟糟的祸事,波及半分。

      -

      千里之外的京州。

      夜穹翻滚着紫龙电光,雷霆万钧。

      轰隆。

      一声巨响。

      隐有赤红丝络自天而来,拔山而起,照彻峰峦,亦映亮斜卧紫檀美人榻的那一道清峻身影。

      滂沱大雨落下,如瀑如注,浇灌人身,似寒针侵体,冻得人瑟瑟发抖。

      偌大庭院里,那一排跪着的囚犯各个肝胆惧寒,冻得唇色乌紫,语不成调。

      “太子殿下,你这是动用私刑!倘若让陛下知道,你胆敢私设刑堂,暗蓄甲卫,残害忠良,陛下定会震怒!保不齐还会废黜太子,另立储君!”

      此言一出,廊庑底下的那一袭雪色人影缓缓动作。

      男人收起慵懒支额的如玉长指,信手拢起那一件垂落臂膀的狐毛大氅。

      他屈膝下榻,徐徐走来。

      寒凉的风雨卷入鳞瓦屋檐,掀动几绺男人垂至英挺腰际的墨发。

      待男人走出背光的灯影,众人方才看清他的真容。

      狭长的丹凤眼,高峻的鼻梁,薄唇冷眸,气势沉肃,如松岭巍巍。

      端的是雪胎梅骨,艳冶无双。

      此人正是晋国太真朝的副君,谢宴檀。

      谢宴檀微掠冷目,并不在意柳监军的要挟之语。

      他瞥了一眼檐下凝珠成串的雨幕,抬步踏入雨中。

      一旁的太子府总管何贵公公见状,惊呼一声,急忙撑伞去迎。

      如此才堪堪为自家主子遮住一片风雨,不至于让谢宴檀浑身湿透。

      谢宴檀一路行至柳监军面前,他居高临下,如睥蝼蚁一般审视庭前阶下囚。

      随后,谢宴檀将淋过雨水的寒凉手指,凶戾地掐上柳监军的脖颈,扼住他的命脉。

      见人脸涨如猪肝,口鼻不畅,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弯起唇角,“当初你杀周老将军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孤手中?”

      二十五年前,边关传来周老将军通敌的消息。

      皇帝命人将周老将军缉拿归案,怎料周老将军竟畏罪自尽,死于边城。

      是年,周皇后听闻父亲死讯,悲痛欲绝,自刎于坤宁宫中,留下彼时刚刚出世的大皇子谢宴檀。

      虽说太真帝后来查明实情,为周老将军平反,还将他的功勋刻于钟鼎,牌位配享太庙,受万世之祀。

      可周老将军保家卫国,半生戎马,死时却遭受万民唾骂,再多的身后荣光,亦无法弥补昔日过错。

      太真帝对周家有愧,亦有恨,愧对周家满门忠烈,恨周皇后抛夫弃子。

      这等复杂的情感,最终演变成对谢宴檀的冷待与漠视。

      太真帝册封谢宴檀为一国太子,却将他逐出东宫,在皇城外另设府邸。

      反倒是沈贵妃诞下的二皇子谢柏言深受君王喜爱,不但常召入宫,于东殿留宿,甚至携带身旁,随君入朝观政。

      从前谢宴檀年幼,不知帝王城府。

      如今他二十有五,再不是昔日那个懵懂儿郎。

      他终是明白君王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太真帝哪里不知周老将军是被人冤枉通敌的?他不过是见周家势大,功高盖主,意欲设计,罗织罪名,再收复周家兵权罢了。

      周老将军戎马关山,是周家军心目中的“战神英雄”。

      皇帝囚他不得,关他不得,押他不得,唯有周老将军身死,方能让周家兵马军心溃散。

      皇帝不蠢,当然也怕周老将军谋反。

      但他知道周老将军膝下唯有一女,他以周皇后为质,逼老丈人赴死,交出兵权……

      待周皇后知道父亲的牺牲,全是为了保全自己与儿子,已经来不及了。她痛恨薄情君主,哀毁骨立,愤然赴死,盼着下一世再不做天家妇。

      ……

      如今,那个曾为君王马前卒的佞臣柳居泽,落到谢宴檀手中,焉能有好果子吃?

      谢宴檀的五指无情地收紧,他捻动柳居泽的皮下脖颈,嵌入骨隙,猛地一折。

      只听咔哒一声。

      骨肉分离,鲜血闷在厚实的人皮里。

      柳居泽死不瞑目,那颗人头轻飘飘坠下,如一片软缎衣布,软塌塌地垂坠胸口。

      多大的手劲儿,竟这么将人折颈杀了!

      家臣宦官们各个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抖若筛糠,惊得大气都不敢喘。

      而这位被文武百官赞誉“厚德流光”的天家储君,此时正微垂睫羽,漠然取来沥水香帕,一丝不苟地擦拭长指。

      旁人不知谢宴檀为何不取刀刃杀敌,非要亲自上手,可身为心腹的何贵却知内情——

      今日谢宴檀披的是银若霜雪的白色狐氅,圣洁清净,如同霓裳天衣。

      倘若他持刃枭首,必然血溅白衫,膻腥覆体,经久不散。

      而谢宴檀眼中,柳居泽卑贱如泥,他的死无足轻重,甚至及不上蔽体的一件薄裘。

      既如此,谢宴檀又怎肯持刃杀人,脏了身上那一层华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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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遗孀》求收藏~ 强取豪夺文,如不合胃口,可以弃文,不要勉强~ 【完结文】 《和离第一年》 《怀上权臣男主的崽》 《怀上前夫他哥的崽》 《当我被反派男主缠上后》 《成了清冷权臣的侍妾》 《高嫁之后》 【围:Dear草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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