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骸与野火》语笙Hxy

4、I＝Q/t “这道

　　“这道题。”韩再没多废话，直接把习题册摊在老师桌上，唐一冉也好奇凑过头去看。
　　那是一道难度极高的电学综合题，题干冗长，电路图也极其复杂，但是习题册的空白处，写满了清晰工整的解题步骤，唯独到了最后一步戛然而止一般的空着。

　　于梦恬快速扫完题目，又低头看了眼上面的解题过程，眼底瞬间泛起惊喜的笑意，看向韩再：“前面这些步骤全都是你自己写的？”

　　“对。”韩再淡淡点头。

　　“这么难的题你能解到这一步，很厉害了。”于梦恬语气里满是赞许，又有些疑惑，“怎么偏偏卡在最后一步了？是哪里没思路？”

　　韩再修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题目空白处，语气平淡：“最后一步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一冉也不会吗？以你俩的成绩，不可能卡在这最后一小步啊，明明数据都算出来了，代入公式直接出答案就行。”于梦恬一脸诧异。

　　唐一冉当即不服气地瘪了瘪嘴，看向老师：“我会啊老师，他压根就没给我看题，根本不信我。”

　　于梦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瞬间了然，笑着靠回椅背上：“韩再，你是特意带一冉过来，想验证她的答案对不对是吗？”

　　“老师他连题目都没让我看一眼……”唐一冉越想越憋屈，刚想好好辩解，就被韩再轻声打断。

　　“对。”

　　于梦恬笑着点头，看向唐一冉：“那一冉，你在草稿纸上把你的思路写出来，让韩再看看，我们一冉也是物理学霸，可不能小瞧呀。”

　　唐一冉拿起笔，气呼呼地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直接写出了和韩再完全不同的第二种解题思路，步骤更简洁，逻辑更清晰。一旁的韩再就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始终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解。

　　“喏，不一样的解法，最后算出来的数值是一样的，接下来直接代公式就好了。”唐一冉头也不回，伸手扯了扯韩再的衣角，把他拽到身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

　　I=Q/t

　　“就这个公式，你那个解法走到最后，也必须用这个公式出答案。”唐一冉写完，抬眼认认真真看向韩再，眼神里带着点小傲娇。
　　看着她满眼较真的模样，韩再没忍住低笑出声，声音温柔：“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最后都是……”

　　“都是要用I=Q/t这个公式。”唐一冉干脆地接话。

　　“哦~”韩再拉长语调，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于梦恬和姜绥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相视一笑。于梦恬开口打趣：“所以韩再啊，以后要相信你同桌，我们一冉物理成绩一直很拔尖的。”

　　“好，老师。”韩再十分认真地点头，随后看向于梦恬，语气诚恳，“老师，这张草稿纸我能带走吗？这种解题思路我之前没想到过，想回去好好学学。”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唐一冉依旧气鼓鼓的，腮帮子微微鼓起，走在韩再身旁，像一只炸毛的猫：“为什么不先问我？你就是不信我，对吧？”

　　明明就剩最简单的一步，他宁愿跑来找老师，都不愿意问她，这分明就是质疑她的能力，挑战她作为监督员的权威！

　　韩再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慢悠悠开口：“你看你，满眼都是胜负欲。你这样想，我不带你来办公室，你能听到这么大的瓜？”

　　唐一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眼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钱方正爸妈会来学校？”

　　“可能吧。”韩再腿长步子迈得大，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散随性的样子，“我今天来办公室，本来就两个目的，一个是陪你吃瓜。”

　　“另一个呢？”唐一冉连忙追问，心里的好奇盖过了怨怼和委屈。

　　可韩再偏偏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眉眼弯弯地笑，那笑容狡黠又温柔，看得人心里发痒。

　　“你说话能不能别说一半！你这样一点也不道德你知道吗！”唐一冉气得跺脚，她一米六六的身高，站在一米八八的韩再身边，显得格外娇小，在韩再眼里，此刻的她就像一只气到炸毛的猫，又乖又闹。

　　“自己猜。”韩再晃了晃手里的草稿纸，上面满满都是唐一冉的字迹，他脚步加快，率先走进了教室。

　　唐一冉站在教室门口，越想越气，攥着拳头回到座位上，对着韩再小声放狠话：“第二个目的是不是告诉我你觉得我很蠢？行，你等着，我倒要看看咱俩到底谁更蠢！”

　　韩再没立刻接话，低头盯着那张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公式，喃喃自语：“是啊，I=Q/t……”

　　抬眼看向气呼呼的唐一冉，他终究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语气认真又温柔：“我怎么可能觉得你蠢？你觉得，我会允许一个蠢货，做我的监督员？”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监督员啊！”唐一冉白了他一眼，依旧耿耿于怀，“知道还为了那么简单的公式去找老师？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显得我特别......！”

　　“特别什么？”韩再一脸认真，但是又带着些许理不清的心绪。

　　“特别没用。”唐一冉深吸一口气看向韩再。

　　“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沉默许久，韩再撑着下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你这个监督员，是监督我打不打架的，又不是我的专属答疑老师。”

　　像是预谋着什么，他还轻轻咬重了“专属”两个字。

　　“在我这两者都可以！”唐一冉倒是没在意，牛劲一下子上来了，满脸愤懑继续跟他理论，“我之前明明跟你说过，有问题就来问我，你当时没拒绝，没拒绝就是默认！你刚才的行为，就是质疑我，就是挑战我的权威！”

　　“行行行，我的错，不气了。”韩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放轻，保持着同桌间恰到好处的距离，“今天这事是我不对，给你赔罪？”

　　“不要。”唐一冉拒绝的斩钉截铁，还带了些气头上的愠怒。

　　教室里喧闹未散，刚才的争执还在唐一冉脑海里回荡，她刻意避开韩再的目光，低下头，从抽屉拿出一本习题册开始刷题。

　　两人就这样沉默到下午，午休结束，唐一冉像是解锁了惊喜大礼包，一个午觉睡得她神清气爽。

　　上课前，她习惯性的去洗手间洗把脸。
　　回班级的路上，迎面跑来一个女生，模样腼腆，攥着一封粉色信封，目标极其明确的朝着唐一冉快步走过来，脸颊通红，声音压得极低：“同学，麻烦你……把这个交给韩再，可以吗？”

　　唐一冉一愣，低头看着那封封口精致、带着淡淡香味的粉色情书，手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鬼使神差的就把那封信接了过来。

　　“谢谢！”女生小心翼翼的道过谢，就跑走了。

　　唐一冉回到座位的一路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韩再那样一个装货会有这么受欢迎。
　　回到座位，还有五分钟上课，韩再已经睡醒了，或者说，已经坐起来了。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没有一点要理会唐一冉的意思。

　　“咳咳。”唐一冉轻轻咳嗽两声，把那个信封很郑重的放到了韩再桌子上，“有同学让我给你。”

　　韩再余光扫过信封，没有拆开，指尖甚至没有碰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继续垂眸看着上午那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
　　一节课四十分钟，他就这样安静坐着，没有一点要动那封信的意思。

　　直到下课铃响起，唐一冉想着去姜绥办公室问题目，才看见班级门口，刚才送情书的女生忐忑地扒着门框往里看。

　　韩再像是早就掐好了时间，随手拿起桌角的信封，起身径直走出去。

　　全程干脆、冷淡，没有一丝犹豫。

　　唐一冉就这么鬼使神差一般的停下了脚步，生了根一般站在教室前门，隔着玻璃窗，看见他走到后门，把原封不动的情书递回给了女生。
　　他没有多余表情，眉骨冷峭，只淡淡说了一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却能清晰看见女生瞬间惨白的脸，然后垂着手窘迫跑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幕，唐一冉居然莫名其妙有了一种悬着的大石头落地的感觉。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狠狠甩了甩头，小跑着去问题。

　　韩再拒绝的过于干脆，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半分钟。在那之后，他又面无表情走回教室，落座，把椅子轻轻归位。

　　前座金娜、秦淼两个人偷偷回头，屏住呼吸偷看，连动作都放轻了。

　　在唐一冉问完题目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的时候，身侧少年忽然偏头，视线落向她，语气清淡，直白，不带半点玩笑：

　　“以后，别人的情书，不用给我了。”
　　一句话落下。

　　语气平平，没有加重、没有暧昧、没有刻意暗示。

　　可落在唐一冉耳朵里，莫名变了味道。像平静的潭水突然落下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

　　不用给你？

　　是不用任何人转交？

　　还是……不用她转交？

　　又或者，是委婉告诉她——别人的，都不必送来。

　　唐一冉指尖微顿，笔尖卡在纸面，脑子里乱糟糟绕了好几圈，迟迟琢磨不透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而前排，金娜和秦淼两个人已经僵在座位上。两个人悄悄对视一眼，瞳孔地震，嘴巴微张，几乎要惊呆了。

　　从他转学过来到现在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对那些来送水送零食的女生，韩再从来不会明确表态，不管是冷淡收下，还是默默无视，从来不会直白说出这种划清界限的话。

　　可他今天，偏偏对着帮忙递了情书的唐一冉清清楚楚说了一句：以后别人的情书，不用给我了。

　　这句话太干净、太冷淡，也太容易让人多想。

　　教室里风扇轻转，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

　　韩再没有再解释，侧过身重新靠回椅背，侧脸冷白利落，仿佛刚才那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可没过几秒，他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回唐一冉身上，语气带了点似笑非笑的认真：

　　“同桌，你既然是我的监督员，那是不是也应该监督我，会不会因为恋爱影响学习？”他顿了顿，挑眉看向她，语气轻得带着点调侃，“怎么还能助纣为虐，把别人的情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