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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往东走, ...

  •   “往东走,往东走,山上有个黑洞洞,穿洞洞啊,穿洞洞,穿过洞洞见老头,老头黄金堂上坐,虱子爬满黄金袍,他问我,他问我,去年燕子可回来,去年花儿可还开……”瓶子里的姑娘大声唱着,枝头的鸟儿应和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曲子,歌声和鸟叫声在林子中回荡,竹林中的动物们或多或少都听见了。

      “呀,野猪,阿妹侬瞧见了伐,好大一只哩……”

      “瞧见了,黑黢黢的跟座塔似的,不过阿姊,你到底是怎么瞧见的?”李茕明明在她背后,眼睛应是朝后看的,为何每次都能比她先看到前方的东西。

      “咯咯咯,不告诉侬,侬先去问问那头猪为什么挡在那里吧,咯咯咯……”女人清脆的笑声在林中回荡,像是玉碎,清脆明媚。

      竹林深处的野猪缓缓走了出来,体型庞大,阿始发现她小瞧了它,这哪里是座塔,明明是小山一般大。

      “过路的旅者,不要往前,前头是山君洞府,万万不可造次。”小山一般的野猪口吐人言,身上的腥臊味飘散在空中。

      神明降临人间,人类可以获得庇护,动物亦可,得道成妖口吐人言者不在少数。

      阿始将背篓卸下,将李茕抱在身前,二人向这妖仙道谢,“多谢前辈好意,只不过必须过去,山君要是嫌我叨扰,我将小心,放轻脚步,不会惊到山君。”

      野猪晃晃脑袋,弯曲的尾巴甩了两下,好似是在为倔强的人烦恼,“莫要不听劝,山君洞府骸骨遍地,我不想那儿再添两具。”

      李茕眼睛闪亮,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像是聪明的野狐,“前辈不知,我姊妹二人实是有难处,非去那东边不可。”

      “哦?”野猪的眼睛像月牙一般,瞧人时不管怎样都像是在笑,“到底有何苦衷?”

      李茕眼里流出泪两滴“二月前南边地龙翻身,我姊妹二人从那逃来,要往东边寻我们那远嫁的姑妈。”

      野猪直勾勾看着她们二人,白色的水汽从长鼻中喷出,“过路的旅人莫要诓我,你身在瓶中,分明是那花瓶姑娘、甏里小人,应在戏班讨食,怎能和一戴孝之人成为姊妹。”

      李茕那双狐狸眼睁大,看向阿始,阿始抬眼,声音泫然欲泣,“前辈莫要怪罪,我是那戏班班主的女儿,她是我们戏班的姑娘,二月前的地动,正逢我们演出,地动山摇,戏班只剩我们二人,故以姐妹相称,我知戏班对不住阿姊,故不让她戴孝,此次前去投奔的也是我的姑妈。”说着从手里摸出一只小笛,“这是我在戏班是演出所用之物,前辈若是不信,我可为您吹奏一段。”

      李茕也说“我有一副好嗓子,前辈可有想听的小曲儿?”

      野猪上下打量二人,“哼嘶哼嘶”的笑了,“我不是为难你们,只不过有一条小道不能为歹人知道。”

      “歹人?”阿始将李茕重新背了起来,“前辈说这有山君,莫不是要防那倡鬼?”

      野猪的眸子很亮,“啊……”它笑着“是的,想不到你们也知道倡鬼。”

      李茕的歌声从背后传来“天黑黑,林黑黑,阿姆阿姆你莫要走,前头不知有什么,阿姆你莫要带我走,快走快走,快快走,阿郎你莫要害怕啊,前头有山君在坐守,阿姆阿姆带你去,快走快走,快快走……”

      清脆的歌声在山间回荡,只不过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阵凉风。

      “哼,不过是些枉死之人,有何可怖?”那小山般的野猪艰难地转过身子,朝密林中去,“跟上我,有条小道可以避开山君的洞府。”

      阿始将笛子扔给了背篓里的老鼠,抓紧肩带跟了上去。

      这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发难走,时不时还有竹鞭翘起,险些将阿始绊倒,“嗬,嗬……”阿始扶着竹子,“前辈,怎么还要往上,这路实在难走。”阿始的心脏不好,长久的上坡让她难以继续。

      那野猪不耐烦地转过身子“你这旅人太过娇贵,不过短短山路竟然难以继续?”

      阿始抚着心脏,那虚弱的心脏在她胸膛中剧烈跳动,“可否歇息,今夜恐怕难以下山。”

      “还望前辈体谅”李茕说话带着歉意“我阿妹天生体弱,这颗心比旁人弱了许多。”

      “哼”这野猪有些焦躁“你们莫要耽搁,夜里山君出没,留下便是白骨两副。”

      “啊呀,那该如何?”李茕的声音似是十分焦急。

      阿始走向那前头的野兽“前辈体谅,您可否驼我?”

      “好生无礼!”野猪恼怒,但不知为了什么,到底也是同意了。

      阿始坐在野猪的背上,猪毛坚硬,仿佛钢针,猪皮坚硬,仿佛铠甲。

      “呀,前辈真是雄壮,为何要怕那大虫?”阿始摸着手中的老鼠,看着远方一点点亮光。
      野猪庞大的身体剧烈晃动,“莫对山君不敬!”

      “是我幼稚,冲撞山君,前辈快走,太阳已经西落。”

      野猪重重哼了口气,加快脚步朝山上走去,老鼠顺着它的尾巴一只一只爬了上来。

      太阳一点点落下,竹林的竹子很密,光线很快变暗,阿始看着前方,好似是一个村庄,远远能看见村口的灯笼,“前辈,你如此雄壮难道没有听说过一猪二熊三老虎,不知道老虎凶,豹子恶,野猪胜过阎罗王吗,怎么甘于屈居于那大虫之下啊?”

      “对山君不敬是要付出代价的!”野猪的语气明显生气了,嘴里冒出缕缕白烟。

      “嘻嘻,劳烦各位驼我一路,只不过倡鬼早该魂归轮回,且让我送各位一程,”阿始翻身下来,覆盖在倡鬼身上的猪皮也四散开来。

      “怎么回事!”十几只倡鬼出现在白色的月光下,领头那只目呲欲裂“你如何做到的?”

      “吱”一只老鼠出现在阿始头上,它比它的姊妹兄弟们小了一圈,旁人很少注意到它,“吱吱”随着它的声音,一群老鼠从黑暗处拖出了一把黑色的剑,阿始将它拿了起来“我身子弱,少不得朋友帮衬。”

      话音刚落,她闪身化作一道白影超前奔去,那村口的灯笼剧烈摇晃,也朝她奔来。

      哪里是灯笼,明明是大虫的眼睛,这些倡鬼扮作野兽将旅人骗到大虫的嘴边。

      “吼!”一阵腥风扑面而来,一只巨大的白虎出现在月下,身形巨大,毛色洁白,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神兽下凡。

      阿始飞身向前将剑高高举起想要刺向那老虎的眼睛,但这老虎极其灵活,向后一闪,抬爪将阿始打飞五丈远,“吃了那么多人确实不是白吃的”阿始倚着剑站起,发现自己的肋骨断了三根,“你这大虫在这深山老林待着,没事干尽学会养膘了,力气真大啊……”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

      点点绿色的幽光从竹林深处汇聚而来,宛如天上的星海,密密麻麻,那是倡鬼的眼睛,数也数不清……

      那老虎站在倡鬼的中间,俨然是它们的王,“小娃娃,你不是第一个想要反抗的人,你知道之前像你这样的人都怎样了吗?”老虎嗤笑,显然是看不起阿始软弱的反抗。

      “呀,怎样了呀,侬讲讲看。”李茕忍不住出声催促,仿佛老虎是那茶馆的讲书人。

      “阿姊,那么老套的威胁有什么好听的,左不过是那些人混在这群倡鬼中间罢了”阿始站直了身子,她的肋骨已经长好,除了心脏处的不适,身子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吼!”这老虎生气了,无数的倡鬼从四面八方涌来,仔细看这些倡鬼,哪里还有人样,黑毛尖牙利爪,四肢细长,分明就是怪物。

      那老虎得意极了,缓缓趴下,磨起了爪子。

      “阿姊,你说这世上什么动物最爱成群结队?”阿始拿着剑挡下一只倡鬼,笑嘻嘻地问李茕,“哎呀,我哪里晓得?”

      “嘻嘻,我也不晓得,但是我知道,这山里的老鼠一定比倡鬼多,阿二,叫你的姊妹兄弟都出来吧!”

      趴着阿始头上的老鼠高声叫了两声,在倡鬼的嘶吼里几乎听不见,但是不一会儿,一只倡鬼发现了不对劲。

      脚下的地在动,倡鬼们停了下来,面面相觑,地怎么会动,是地龙翻身吗?
      不是的,不是的,是一些小生灵正往这里赶呢。

      “吱吱……”

      “吱吱吱……”

      “吱吱吱!”

      不同花色,不同大小的老鼠出现在了不同地方,地面、枝头、身上……

      “啊!”倡鬼的叫声和老鼠的吱吱声混在了一起,阿始站到老鼠们搬来的石头顶上,她将双手拢成喇叭状朝那气急败坏的老虎喊道:“喂,你还有倡鬼吗,阿二的姊妹们吃不饱,我把客人们喊来得让它们吃饱啊,大老虎你别让我太难做!”

      “岂有此理!”白色的老虎飞扑向阿始,沿途踩死了不少倡鬼,倡鬼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谁给你的那么大的胆子?”

      老虎的嘴里的腥气扑向阿始的脸颊,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呼,真臭啊……”

      黑色的剑抵住老虎的鼻端,老虎想动,想立马将这个冒犯它的人吞入腹中,但是不知为何,竟然觉得两股战战。

      面色苍白的少女紧紧盯着巨兽的眼睛“我在你的身上嗅到了姊妹的气息,你是谁的信徒,可否让它降临?”

      老虎的心脏狂跳,心虚的收起了利爪,四周的倡鬼也销声匿迹,“我不知道……”

      “不知道?”黑色的剑刺入老虎的面颊,一道鲜血顺着白毛流下“我能嗅到祂的气息,是否需要我点明祂的名讳?”

      老虎想动,但是四肢瘫软,“我是兽神的信徒,但是祂已不在人间。”

      “不对,你身上的气息浓烈,祂定离开不久”阿始从石上跳下,围着老虎细细打量,不对,不对,那么浓烈的气息,即使是祭祀也难以做到,“你是祂的祭司吗,如果是,那祂也过于宠爱你了……”

      “吼!”老虎扭头咬住了阿始的脖子“想找祂,到我胃里去找吧!”

      少女瘫倒在地上,脖子喷出的血柱像喷泉一样,她死了吗?死了,快去死吧,白色的老虎向它的神明祈祷。

      但是消逝的神明,怎么回应祂的信徒呢?

      少女的尸体从地上站了起来,脖子还在喷血,但是血肉已经开始生长,“你吃了祂?”
      老虎已然绝望,它没有见过被死亡拒绝的人。

      阿始摆弄着自己的脑袋,想让它舒服一点,“不对,我的姊妹怎会让你吃掉,况且母亲未曾看见祂的身影。”

      “你到底是谁?”白色的老虎威风不在,像只老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是死亡的养女,母神的祭司,受母亲的命令来找我的姊妹兄弟,找祂们要点东西,再唤祂们回家去。”阿始扭扭脑袋,新长好的脖子比之前舒服,“让我想想,祂到底在哪里,我那懦弱的姊妹。”

      白光闪过,鲜血迸发,阿始斩下老虎的爪子,“哦,是祂的气息,祂一直在这,从未离去……”少女紧皱的眉头舒展,“祂将自己分开,藏在你们中间,你分到了利爪,还有其他分散各地,真是聪明……”

      老虎恳请她放过自己,阿始说自己不会杀神明的祭司,“但是我杀吃人的怪物”,黑色的剑砍下了老虎的头颅,黑暗处的倡鬼化作白光升上夜空。

      “阿姊,它们有入轮回吗?”

      李茕看着星星闪烁的天空“轮回的路上增加了一些身影。”

      阿始耸耸肩,把名叫阿二的老鼠从头上拿了下来“快点使用腐烂的权柄,这么多尸体会引来疾病。”

      “吱吱!”小老鼠爬到枝头,吟唱着怪异的歌谣,地上的尸体快速腐烂,发臭,流脓,胀大,慢慢只剩白骨,最后连白骨都不见踪影。

      这小老鼠就是腐烂的祭司,能代行腐烂的权柄。

      这世界已然崩坏,千百年前,神明创造了人间,祂们也来到了人间,祂们回应信徒的愿望,最受宠爱的被称为祭司,能够独自祭祀取悦神明。

      神明繁多,大到日月,小到叶上的露珠,都有它们的神明,本来一切都遵循母神们的意志有规律的运行着,但是,身为生命的母神背叛了祂制定的规则,祂要收回神明们的权柄,祂要重塑这个世界。

      生命的姊妹,死亡的神明要阻止祂,所以派祂的养女,祂唯一的祭司去收取神明们的权柄,祂要与祂的姊妹抗衡,才能阻止世界的重启。

      “不过阿妹,这兽神的权柄如何收取,我们找不到祂的身影”李茕疑惑地看着星星。

      “啊……”阿始坐在石头上拿出了饵饼,“我已经收取了祂一部分的权柄,母亲说这样就行,只需要一点点,母亲就能动用祂们的力量。”

      “哦”李茕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滴溜溜转着“那侬可以用伐?”

      “可以,我是母亲宠爱的女儿,现在你需要睡眠,我可以帮你”刚说完,阿始将手覆在李茕眼上,李茕立马睡去,这是之前她从睡眠那里找回的力量,母亲说过她可以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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